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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卧听风吹雨 第52章 较量的小山学馆

关心则乱 · 历史架空 · 826 KB · 2026-08-20 21:45:23

第52章 较量的小山学馆

  晨曦的光束透过窗纱,筛成碎金般的光点落在屋内。

  卢绘穿上阿娘给她新做的胡服,对镜将浓厚丰软的长发绾好,取出多日未碰的黑色长鞭,娴熟的将它一圈圈缠在自己腰间。当裴府婢女捧着衣裙钗环进屋时,讶异的发现服侍多日的和蔼少女此刻紧绷的犹如一根弓弦。

  马车平坦的青石路微微摇晃,卢绘靠壁而坐,右手按在鞭柄处,熟悉的手感让她安心,想到即将发生之事又惴惴不安。

  之前跟着郦敬宣在洛阳街头闲逛时,她曾在酒肆、食楼、斗鸡场等场所见过许多人嬉闹着较量拳脚弓矢。每当此时,卢绘总会提醒自己这里是中原——安全、富庶、器物精致、衣着风雅的中原。这里的人们从不会将家中财物分装上几个包袱准备随时奔逃,也不会在夜里睡觉都留一只耳朵倾听城外是否有隆隆的马蹄声袭来。

  在卢绘生长的地方,拳脚刀弓是用来搏命求生的,绝非茶余饭后消遣的游戏。刀只要出鞘,就必得见血才能还鞘,出手必须全力以赴,否则,敌人不死,死的就是你。

  所以卢绘从没想过要对学馆里那群小娘子动手——将她们嫩的像花瓣一样的脸蛋打破吗?或者将她们柳枝一样柔软的手脚打断?

  但如果不出手,自己就会一直挨欺负。

  如今她已经明白,刀剑未必都是有形的,无形的刀剑一样能伤人。

  尽量不要伤到她们要害吧。

  *

  因为要一次性震慑所有人,今日卢绘特意晚些抵达小山学馆,所以当她踏入课堂时其余小娘子已尽数到场了。

  余巧娘很自觉的坐到最后一排,苦逼的招呼卢绘过来同坐。

  卢绘大步过去,利索的将桌上纸笔扫进书箱,“走,我们坐前排去!”——其实课堂很宽敞,最后一排与前面几排之间还有许多空桌,偶尔拼在一起用来教习大幅字画的。

  余巧娘愕然,“坐、坐到前面去?”

  卢绘气势惊人,“对,你昨日不是说坐在后头听不清么?我们坐到前排去!”

  余巧娘有点咬舌头,“前、前……”——老大你忘记我们正在被排挤吗?

  卢绘一把拎起余巧娘和她的书箱,几步走到前排坐下,大喇喇打开书箱铺排纸笔。

  与昨日一样,左右的小娘子们故意大声‘不屑’地离开,但这一次卢绘没去理她们——她们爱走就走好了,反正她不会再躲开了。

  周围射来厌恶鄙夷的目光,卢绘睁圆了眼睛一个个瞪回去——她是权臣裴少相的外甥女,哪个敢明目张胆欺侮她?!

  果然,当她真的直视回去时,众小娘子反而不敢与她对视,纷纷回避视线了。

  如此威风凛凛,余巧娘看的目瞪口呆。

  当然,众小娘子也不愿意轻易认输,于是静滞片刻后,一位眉眼尖细的小娘子装着一副笑脸走来。她拿着本书假模假式的向卢绘行礼,“久闻卢家阿姊学识广博,小妹想要请教一二,不知这句‘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作何解呀?”

  ——堂内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卢绘,或担忧,或好奇,更多的则是等着看她出丑。

  卢绘缓缓站起,一把揪住这小娘子的前襟,瞅着没有桌椅之处用力一摔,小娘子顿时不由自主的被一股大力掼倒在地,不但摔了个屁股墩还在光滑的木板地面上滑出一丈多的距离,直至后背顶到一张桌案才停止。

  卢绘冷笑,“久闻什么久闻,我的学识广不广博,你们还不知道么?”——她向沙州的父老乡亲起誓,刚才真的只用了三分力啊!

  摔在地上的小娘子张嘴就哭,“你蛮横无理,出手伤人,你……你欺负人!”

  五六名小娘子赶紧扑过去瞧看安慰,然后七嘴八舌的指着卢绘骂起来。

  没在市井混迹过的读书小娘子能骂出什么狠毒的话来,左右不过是‘粗鄙、卑劣、不要脸、我们要向夫子告你’云云。

  卢绘记得裴恕之的话,满不在乎道,“什么欺负人,我只是手劲大了些,不小心罢了。”

  余巧娘震惊之余终于合上了嘴,赶紧帮腔:“对,阿卢只是不小心,昨日我们在屋外吹着冷风用饭都没说什么呢,你们别想小题大做!”

  其中一个小娘子气不过,冲着卢绘破口大骂:“我们都打听过了,你原是商贾之女,生来浮浪短视,浅薄逐利,不知使了什么脏污手段攀附上了裴少相,如今狐假虎威不可一世,果然有什么样的耶娘就有什么样的,便是进了裴府一样是狗改不了吃……”

  余巧娘急起来,“你们怎么这样!打人不打脸,欺人勿欺心,口出恶言算什么读书人……”

  卢绘默不作声的将余巧娘拉到身后,抖开腰间长鞭,用力一挥——刹那间,细长的鞭索犹如一道笔直的黑色电光直直向那群小娘子劈去,周遭不禁齐齐发出惊呼。

  ‘啪’的一声巨响,只见小娘子们身侧的一张木质案几被长鞭当中劈开碎裂,哗啦啦碎开一地——小山学馆的桌椅俱是沉厚的良木所制,寻常壮汉便是拿拳头砸也未必能一下砸开,如今竟被一条细长鞭索打碎,可见其力之大,其势之猛。

  一个小娘子犹自嘴硬,刚吐出三个字‘你竟敢……’,卢绘迅速挥出了第二鞭。

  这一鞭堪堪打在这小娘子脸侧的雕花窗格上,一时木质雕花粉碎,木屑四溅,迸到小娘子脸上身上,她顿时吓的呆若木鸡,一动不敢动。

  “你信不信,就算我抽花你的脸,你家里人也不敢向我舅父讨要说法?”卢绘左手扯回长鞭,冷笑着缓缓绕臂,“待你的脸跟这地上的碎屑一般了,看你还能否继续嘴贱!”

  ——她生平最爱之人便是父母手足,谁敢犯她这一道逆鳞,便是活龙她也敢挖心剖肝!

  众人噤若寒蝉,既惊惧她威风凛凛的气势,又心知便是真吃了亏,裴少相顶多陪个罪添补些汤药钱便能了事,竟无人敢出声应答。

  “好功夫。”清楚冷静的声音响起,一名身形高挑的少女缓缓走出人群。

  众人循声看去,竟是素来沉默寡言的林沫子,之前她一直在角落抱臂旁观。

  林沫子淡淡一笑,“看不出你还是个练家子,这么好的功夫欺负弱质女流也不算什么本事,不如你我过过招?”

  看她抱拳站立的姿势,卢绘便知林沫子也是习武之人,她将余巧娘推到墙边,“躲远些。”

  余巧娘十分机智,转身就将两人纸笔迅速收拾好,然后抱着两个书箱躲到角落,贴墙趋步时肩头碰到一人,转头一看竟是王和薇。巧了,她也在贴着墙,怀中也抱着两个书箱。

  两人对视,宛如照镜子。

  “请。”林沫子抱拳一揖,随即跳上桌面,腾空飞脚踢来。

  “来得好!”这一脚来势凶猛,卢绘不敢轻敌,侧身躲开旋即回身两掌。

  当两人缠斗起来,差别就很明显了。

  林沫子虽然身形高挑,使的却是近身搏斗之技,越是贴近敌人她的技艺愈强,而年龄较小的卢绘反而掌风刚猛,攻势狠辣。

  林沫子暗暗吃惊,她自幼天赋毅力都比其余兄弟强出不止一头,不想今日遇到个比自己年少的小娘子,竟有这般武艺。

  十几招来回后,其实卢绘心中已经有数了。当下,她忽然收敛掌风,揉身贴近林沫子,右掌斩她颈部,旋身后左肘撞她腹部,随即右手抓她咽喉。

  林沫子不防卢绘主动贴近,连连后退躲避她迅捷无比的连续三招,谁知对手等的就是她闪避的这刻。只见对方手臂上的软鞭犹如蛇信般吐出,不等林沫子反应过来,自己的左腕与右臂先后被软鞭缠住,然后被绞于背后。

  卢绘拉紧鞭索,林沫子挣脱不开,胜负已分。

  余巧娘伸长脖子看到此刻,激动的大喊一声,“好!”

  另一边的小娘子不忿,怒道:“还不是鞭子厉害,有本事徒手对打!”

  “越是没本事,越爱怪这怪那!”余巧娘反唇相讥。

  卢绘察觉林沫子不再挣扎,于是松开软鞭。

  林沫子退后几步,揉着自己的手腕,“好鞭法。”

  “过奖。”卢绘将软鞭束回腰间。

  “可否再来一场?”林沫子面露跃跃欲试之色。

  “自然可以。”

  余巧娘与一群小娘子舌战刚刚开场,林卢二人再度缠斗到一处,于是大家赶紧瞪大眼珠观起战来。

  这一次两人徒手相搏。

  林沫子不再收敛,指掌并用,猛冲猛攻,全然不顾防守。

  两人一忽儿飞跃到梁上,一忽儿贴着桌椅水草般游斗,斗到激烈处林沫子甚至蹬着堂柱弓腰激撞过去——满堂的小娘子看的眼花缭乱,再无人吵嘴。

  二十几招后,卢绘抄起桌上一方砚台砸去,两人同时停止动作——

  砚台离林沫子额头仅有一寸距离!

  余巧娘激动的跳到桌上,“阿卢再胜一局!”

  就是瞎子也看得出,倘若适才卢绘不收势,那方砚台就会砸破林沫子的额头,这下连那群辱骂卢绘的小娘子也无话可说了,个个面色土灰。

  林沫子与卢绘双双退开。

  林沫子揉着自己的手腕,面色犹豫,“你的武艺很好,但是……”

  余巧娘忿忿:“怎么,你还不肯认输么?”

  林沫子面色为难。

  “沫子。”王和薇忽然出声。

  众人看去,只见她款款走入场内,“沫子,用兵器吧。”说着,从书箱中取出一件薄薄的长方形锦布包递过去。

  王和薇转头,“请卢娘子见谅,并非沫子耍赖不肯服输,而是她自幼勤学苦练的并非拳脚,而是双刀。”

  锦布包散开,露出一对金银错丝镶嵌宝石柄的短刀,比匕|首略长些,比直刀又窄些,刀身犹如一泓清潭,光可鉴人。

  “好刀。”卢绘赞道——依岚一定喜欢。

  林沫子双手一正一反持刀,“请放心,双刀只是半开刃。”

  什么叫半开刃?就是可以切割纸张药丸等日常物件,偶尔也会划破皮肤,但不至于害人性命。

  林沫子握紧双刀,身上的气势立刻变了,不再那副淡漠寡言之态,双目犹如炽火炯炯放光,燃烧着恰逢强敌的兴奋之意。

  余巧娘紧张了,“绘娘,你带刀了吗,要不我命人回去取?赶紧找件兵器吧!”

  “好。”卢绘同意,然后拿过余巧娘的书箱。

  余巧娘呆呆的,“……我没有兵器呀。”

  卢绘从书箱中取出一支笔,打开余巧娘适才磨好的砚池,将笔饱饱的蘸上墨汁。

  她道:“这就是兵器。”

  “啊?”余巧娘嘴巴张的老大。

  林沫子不悦的盯着那支笔,“你是轻视于我么?不论什么兵器,与你这样的高手全力一战,便是断手断脚也是我的荣耀。”

  卢绘摇摇头,“我的功夫没练到家,无法随意收放,若是用上刀剑容易出人命,我不想给家里惹事。”

  言下之意,你不怕死,人家还怕麻烦呢。

  林沫子心思通透,便不再坚持,“行,那就请多指教了。”

  “快,将桌椅拉开,腾出空地来!”

  最先挑衅卢绘的那个眉眼尖细的小娘子忽然大喊,周围小娘子纷纷动起手来,迅速将桌椅书架等物尽数推挪到墙边。

  这一局决斗愈发惊心动魄。

  金银错丝双刀犹如一对矫健游龙,不断试图将卢绘缠住;然后卢绘手持一支墨笔始终不疾不徐的来回戳刺,每每当金银游龙即将合围之时,就有一道黑铁细钎的将其截断。两名少女俱斗的面色绯红热汗腾腾,最后随着一声短促的清啸,两人同时将对方逼停。

  众人看去,只见林沫子的刀刃几乎贴在卢绘的颈间,而卢绘的笔尖正对着林沫子的咽喉,相距不足一寸。

  眉眼尖细的小娘子发出惊喜的呼声,“打平手了!”

  其余小娘子齐齐欢呼。

  林沫子喘着气放下短刀,“不,我输了。”——她展开手臂给大家看她的衣袍,前襟,肩部,背部,甚至两臂与两腿膝弯处都有一到两个墨点,显然是被卢绘手中之笔戳到的。

  王和薇缓声道:“若阿卢拿的是一支簪子,沫子早就重伤连连了。”

  卢绘气喘吁吁的退开,余巧娘赶紧过去扶住她,忙不迭的递上汗巾与水杯,“你还成么?累不累,赶紧坐下。”

  卢绘累的说不出话,半晌才高声道,“林娘子武艺高强,坚毅卓绝,我也是竭尽全力了。”

  “我输了,输的心服口服。”林沫子大笑着向卢绘拱手,“我自幼在手足同窗中所向无敌,夜郎自大了许多年,今日才知山外有山。”

  明明是一败涂地,她脸上的笑容却像夏日阳光一样灼热发烫,“今日一场酣畅大战,是我三生有幸!”

  她的目光逼视周遭一圈,“大家岁数差不多,有人苦读十几年,有人醉心书画乐舞,还有人练就一身不凡武艺,都不曾辜负大好年华。从今往后,哪个若再敢给阿卢半分脸色瞧的,就与我林沫子为敌!”

  王和薇走到她身旁,坚定道:“我也是。”

  林沫子看见满地狼藉,大声道:“今日堂内打坏的东西都由我赔了。”

  卢绘赶紧,“我也赔一半。”不用假舅父,她自己就能赔。

  林沫子笑着走到她跟前:“今日我们告假吧,我请你去太白坊痛饮一场,以庆贺你我不打不相识。”

  卢绘迟疑,“入学第二日就告假,妥当么?”

  余巧娘兴奋的小脸通红,“妥当的很,我也要去!”

  卢绘吐槽,“那好,你去跟夫子说。”

  余巧娘立刻怂了。

  林沫子呵呵笑着将王和薇拉来,“让她去跟夫子扯一通之乎者也,包管能成。”

  王和薇翻个白眼给她。

  *

  “难怪你中午就回来了,还满身酒气。”裴恕之挑着长眉,“樊馆主治学严谨,怎会同意你们告假?”

  卢绘捧着醺红的小圆脸,“樊馆主说‘潇洒狂歌,难得有缘’什么的,就同意我们告假了——我说怎么我们打了半天夫子还不来,原来是全馆的夫子们听到消息,一个个连课都不讲了,都趴在屋外偷看呢!”

  裴恕之忍俊不禁,“夫子太和善了,纵容你们一个个没了王法。”

  卢绘忽又忧郁起来,“怎么办呢?馆主说,告假可以,但功课还得做。”

  “什么功课?”

  “没听懂,‘能问不能问,多问少问’什么的……回头我去问问宋先生。”

  裴恕之看她醉态可爱,戏谑道,“真是世风日下,我这个做舅父的几乎滴酒不沾,你们小娘子倒是一个个喝的烂醉。”

  “我们喝的都是果酒,怎会烂醉!”卢绘摇摇晃晃的撑着桌面想站起来,“不管你怎么说,今日我很高兴,特别高兴!不但以后没人排挤我了,还交到了朋友!”

  裴恕之敲着桌面,“别发酒疯了,我有一事要提点你。那个林沫子的祖父是闵越船王,你与她结交时切不可牵涉她家中纷乱。”

  “少相你真扫兴。”卢绘此时正是兴起,最讨厌听到这个,“我们小山学馆看重的是每个人的学问品行,我们从不问彼此家世的,没有二馆六学里面那么多纷争。”

  裴恕之冷笑:“有利害的地方就有纷争,你以为小山学馆与世无争,岁月安宁,那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利害’。朝廷办二馆六学是为了选拔治理国家的人才,你们小山学馆学成了能去做官么?太原王氏与弘农杨氏早说好了要结亲,王冷蔷是不是才女一样都会嫁过去,读书优劣又有何差别。”

  卢绘眼前浮现学馆中清晨苦读的那群少女,虽然她们排挤厌恶自己,但她们的爱学之心却是真的。她心中一阵难受,鼓着脸颊生气,“我不要听这些。”

  兴许就是酒壮怂人胆,她居然勇猛无畏的扯起裴恕之的衣袖将人往门外推,“你走,你出去,我要洗漱睡觉了,我不想看见你,也不要听你说话!”

  门扉重重关上,险些撞到裴恕之的鼻尖。

  端来解酒汤与热水的婢女们见此情形,想笑又不敢笑,全都低头不敢看。

  裴恕之含怒回到沐香斋,铺纸磨墨提笔就写,仿佛泄愤。

  老宋从一旁忧心忡忡的过来,“少相,听说你鼓动绘娘去学馆打架了?且不说此事结果如何,只是恐有损绘娘的名声呀,到时魏国夫人对她有偏见可怎办?”

  “你都想到了我能没想到?”裴恕之凤目一横,“魏国夫人这辈子所言所行,哪一样合乎世间人对女子的规范?她自己从少及老就是一路被都城贵眷非议过来的。要是满城称颂德才兼备,顶天了不过是第二个王冷蔷,魏国夫人连看都没兴致多看一眼。反是那些被议论纷纷的小娘子,魏国夫人偶尔还能出手关照,譬如当年饱受非议的司马右娘。”

  老宋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个理,但他还是不忍心,“少相的计策就算能成,可若是弄坏了绘娘的名声,将来她可怎么嫁人。”

  裴恕之将笔杆往桌上一拍,怒道:“她的脾气如此恶劣,再好的名声也能把人吓跑!”

  他重新提起笔,“好在我不会与她一般见识,她再是不讲理,我也能为她寻一门合心合意的上好亲事,那等偏听偏信闲言碎语的草包庸人,不理也罢。”

  老宋:“……少相是不是刚与绘娘吵架了?”

  裴恕之冷哼。

  老宋:“少相你在写什么?”

  裴恕之,“以《论语》中‘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为题,小论一篇。”

  “老夫知道这是《论语》,老夫问少相写这个做什么。”

  “……绘绘明日要交的功课。”

  “少相,替人写功课是不对的。”

  “不全是替写,交上前她还会誊写一遍的。”

  作者有话说:

  PS:唐代女子有时会以彼此姓氏互称呼,比如阿赵、阿钱、阿孙这样。

  因为当时女子大多没有正式名字,往往家里只按照排序称呼几娘,比如唐代著名的女商贾高五娘,甚至太平公主这样声名赫赫的女性政治人物其实都没有明确的名字留存。

  -

  那么什么时候女性最有可能获得明确的名字呢?答曰:过世的时候,尤其是非正常过世时。

  比如永泰公主李仙蕙,现代的考据就是‘仙蕙’这两个字是中宗韦后夫妻俩因为心痛爱女惨死,后来厚葬女儿时赐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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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像安乐公主一样,因为有特殊典故,所以留存了‘裹儿’这个乳名。

  -

  大多数女子是没有大名的,这样一来,很可能几个女孩在家中都行三,在家里可以叫做三娘,然而当她们聚在一处时,总不能你也‘三娘’我也‘三娘’她也‘三娘’,于是大家就会以姓名互称。

  -

  当然也有特殊的情况,比如杨玉环杨玉瑶姐妹。但我查到目前考据的成果,似乎‘玉环、玉瑶’也不是杨家父母为女儿所取,而是后来获得的名字。否则,杨家四姐妹没道理只有杨玉环和杨玉瑶有名字而另外两个没名字,不过也可能是有名字但没流传下来,并无确切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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