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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卧听风吹雨 第56章 挪用石料微型案件

关心则乱 · 历史架空 · 826 KB · 2026-08-20 21:45:23

第56章 挪用石料微型案件

  “屈膝至半,口称万福,目光微微下垂,别瞪眼睛,要淑雅谦和,温婉柔致。抬手慢些,这么虎虎生风你要与人拼命么……”

  卢绘听着裴恕之的指挥,穿戴整齐的对着一张空椅子练习行礼。

  原本裴恕之想让她对着自己练习的,被严正拒绝后只好坐到窗边的胡床上。

  “把她的步摇拔了,换成双股钗与金宝花钿,玉梳篦留着。”裴恕之向婢女吩咐道。

  卢绘按住在脸颊旁不住摇晃的翠玉珠坠,“为什么?这件不是你选的么,说什么‘清丽贵重,甚是得体’。”

  裴恕之:“人家淑女就是快步疾走,裙边的铃坠都不会响一声。你呢,行个万福礼而已,那步摇就晃的活像夺命而逃的狂徒。”

  卢绘脸红,“那…那我再练练。”

  裴恕之无语的挥挥手,还让婢女抬了面半人高的巨大银镜放在卢绘面前,叫她看看自己的身姿动作有多僵硬。

  “进宫之后遇到寻常宫人你行个颔首礼就成了,碰上年长于你的老宫人你客气些,万福以表谦逊。若是端木慧瞿大监这般位高有权的,你最好先行天揖礼,以后熟稔了他们也不会要你动不动行礼的……”

  听到裴恕之流水般的指点,老宋从门外进来,忧愁道:“这么临时抱佛脚怕是不够吧,不如等绘娘学好了规矩再进宫。”

  裴恕之笑道:“先生不必担忧,当今陛下一无妃嫔在身侧,二无皇子皇妃在膝下,绘绘在宫里能遇到的外命妇无非魏国夫人与永宁公主两人。”

  他转头对卢绘道,“永宁公主生性爽朗不羁,与陛下一样都不怎么计较虚礼,若非必要无需下跪叩首,你肃拜或天揖即可。”

  卢绘努力一一记住。

  老宋又问,“绘娘要是遇到褚家人呢?”

  裴恕之淡淡道:“我看姓褚的哪个敢为难她。”

  老宋心道,你将褚氏亲王们的把柄握了个满手,看来的确不用担忧了。

  裴恕之:“先生所来何事?”老宋素喜夜读,习惯晚睡晚起,而此时将将晨曦微光,理论上老宋应该正在酣睡。

  老宋:“少相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门外,老宋奉上一封押有暗记的密信:“铁勒刚刚送来的。”

  裴恕之拆开一看,嘴角微露笑意,“庄怀贞总算把事情查清楚了,并拿住了人证物证,昨日宵禁前刚回城,这两日应该就会求见陛下。”

  老宋叹道:“果然不出少相所料,庄大人忠直刚烈,必是要一查到底的。待到事发,陛下必定雷霆震怒,绘娘还是过几日再进宫吧。”

  裴恕之挑起嘴角,轻讥道:“雷霆震怒?这才到哪儿,主菜在后头呢”

  *

  天亮后裴恕之先去政事堂点卯,埋首政务一个时辰左右,算着差不多了就到宫门外去接卢绘,随即一道交牌入宫。

  他边走边吩咐,“我先带你去拜见陛下,然后找端木慧走个过场,很快就能完事。……对,这里就是东都行宫,看看吧,别张着嘴,唾涎要流下来了。”

  卢绘忙合上嘴,怒捶假舅父一拳,用上七成功力,简直力能扛鼎,外加一头牛。

  裴恕之毫不在意,还笑的风和日丽,眉眼明媚。

  一路上卢绘看的目不暇接。

  广场星罗,古木参天,四方殿宇高阔雅致,重重宫门白玉阶台;冬日晨光映着初雪,金灿灿的琉璃瓦被反射的晶莹明亮,竟有一种身处幻境的不真实之感。

  她不禁深深感慨自己人生的变幻无常,自打偏远边城而来,连洛阳城都还没逛明白,这就得以一窥皇宫全貌了。

  “长安的大明宫更为雄伟壮观,将来我带去你三清殿进香,叩拜真仙祖师。”裴恕之的声音平静无波,深宫禁地被他说的仿佛是‘将来带你去坊市吃羊肉馎托’那么简单。

  卢绘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敢问,只能老实跟着。

  穿过两条宫巷与一片极宽阔的中庭,路上还遇到几拨忙碌的宫人与一队巡视的虎贲卫。看他们向裴恕之行礼,卢绘默默的屈膝还礼。

  那队虎贲卫的领头是位二十多岁的英朗小将,姓赵,单名一个望字,说话待人甚是热络有趣,他身后的侍卫们似乎都很亲近他。

  不知为何,卢绘总觉得这位赵小将军的身形举止有些眼熟,仿佛哪里见过。

  进入凤仪阁,瞿松风将他二人引到偏殿,裴恕之奇道:“端木舍人呢?”平日里这份活都是端木慧做的。

  瞿松风苦笑,“端木舍人去书库为陛下寻一幅山河图了。”

  裴恕之敏锐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瞿松风左右一望,压低声音:“今日天刚亮就送来了庄怀贞大人的急报密奏,陛下看完后恼怒非常,少相小心。”

  听到这句话,卢绘发现裴恕之难得露出一抹异色。

  到了偏殿门口,瞿松风先行进入通报。

  裴恕之喃喃自语,“……居然这么快,怕是连夜写的奏折。”

  卢绘插嘴,“什么这么快。”

  裴恕之瞪她一眼,“小孩子不许多问。”

  进入偏殿后,卢绘发现女皇脸色阴沉,压的整间殿宇的气氛都阴郁窒息。

  卢绘行礼后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看见女皇身上黑金两色的圆领锦袍,其上绣有凤翔牡丹的图案,华美妍丽的刺绣配上浓烈的黑与灿烂的金,极具堂皇威严之美。

  裴恕之直接问道:“陛下,如若今日不巧,臣过几日再领绘绘进宫。”

  女皇冷哼,“你倒是直言不讳,就不问问朕出了何事么?”

  裴恕之:“陛下希望臣知道,臣自会知道。”

  女皇目光扫向地上的卢绘,“你起来吧。”她看少女脸上有惊怕懵然之色,不由得放软语气,“今日之事不与你相干,你不用怕。”

  裴恕之把卢绘拉起来,“放心吧,陛下英明仁慈,有气也不会冲你一个小娘子来的,还有满朝文武在前头顶着呢。”

  女皇不禁气笑,“小小年纪不学好,跟你老子一样的油嘴滑舌——满朝文武是给朕出气用的么!”

  裴恕之笑道:“只要陛下能龙体康泰,出一出气也无妨。”

  女皇脸上还带着笑,忽然就沉下脸来:“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怕朕对梁王大发雷霆,是以提前哄的朕高兴,好给他转圜一二?”

  顷刻间龙颜变色,语气冰冷肃杀——卢绘一惊。

  裴恕之立刻拱手端立:“微臣不敢,若臣子行差踏错,陛下该处置便处置,该杀头便杀头,更有朝廷法度责罚。万请陛下保重,急怒伤身,不要因为臣子之过伤害龙体。”

  卢绘低头听着,暗道假舅父反应好快,口齿真利索。

  女皇本是满腹怒气,总算缓和下来,“你说的有理。”

  此时,瞿松风从另一头侧门进来,报道:“陛下,两位大人都来了。”

  女皇点点头:“若湛留下,松风带卢氏到后头去。”

  所谓的‘后头’其实就是偏殿一侧锦帘后的隔间,瞿松风将卢绘带到后就回去服侍了。

  卢绘在原地呆站了会儿,觉得自己哪怕一动不动,偏殿里的话也能透过锦帘被自己听个清楚,所以……女皇根本不在意她听没听见吧。

  既然如此,她索性将锦帘拨开一条缝隙看去。

  殿内很快进来两人,当头一人三十余岁,长须隆准,器宇轩昂,正是原金州刺史庄怀贞,当初卢绘远远偷看过他几眼,记忆尤深。

  第二人五十余岁,袍服华丽,生的倒还相貌堂堂,就是神情倨傲,还带有几分无赖刻薄之气,听瞿松风喊他‘梁王殿下’。

  两人向女皇行礼后,梁王笑嘻嘻的率先开口:“若湛也在呀,不知今日姑母有何吩咐,不会是姓庄的又来告我状了吧。哼,本王迟早治你一个陷害忠良之罪。”

  裴恕之都没眼看了,将脸侧到另一边。

  “住口,朕先治你的罪!”女皇呵斥梁王,又道,“怀贞,你来说,从头说,让这孽障听个明白!”

  庄怀贞拱手,“臣遵命。”

  他上前一步,“约是月余前,臣骑驴出城郊游,发现东都三面城墙俱被修缮一新,唯有西面陈旧如故,工架搭了一半,泥浆干涸在地,三五工匠懒懒散散。于是臣就去质问工部侍郎费学文,他今年开春领了陛下的旨意,次月开工,五个月内就将东南北三面城墙修缮完毕,怎么西墙的工程就延宕至今,竟然尚未开工?”

  “费学文支吾半晌才道出实情,原来两个月前,梁王殿下将用来修缮西墙的石料提走了,工匠们没有石料,如何开工?原本微臣要去质问梁王,后来想梁王虽然糊涂蛮横,但不至于贪图区区一批粗笨石料,其中定有隐情……”

  庄怀贞说到‘糊涂蛮横’四字时,褚承谨很想发火,但又不敢。

  “于是微臣一路暗查,发现那批石料竟被运去了陛下的皇陵!”

  女皇脸色发沉,褚承谨面色如土,裴恕之‘适时’的做出‘惊讶’之色。

  卢绘在帘子后眯起大眼——假舅父演技不错,但骗不过她。

  庄怀贞越说越精神,“于是微臣质问监守皇陵的长孙彦,他起初不肯说,被臣逼急了,才道出实情——那批从东都西墙挪来的石料,用来修建陛下的陵寝了。”

  裴恕之奇道:“修建皇陵自有另外采买的石料,何必挪用修缮城墙的石料?”

  庄怀贞:“臣也觉得奇怪。长孙彦用修城墙的石料来建皇陵,那么原本建皇陵的石料哪里去了?”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褚承谨身上,活像说书先生般大喝一声,“不错,那批原本用来建皇陵的石料被梁王截走了!”

  裴恕之皱眉:“梁王挪用皇陵的石料又是要做什么?”

  庄怀贞轻蔑的看着褚承谨,“自是用来修建富丽堂皇的梁王府了,真是欺君罔上,罪不容诛!”

  “庄怀贞你放屁!”褚承谨一下跳了半尺高,指着庄怀贞大骂。

  “孽障你放肆!”女皇啪的一掌拍在御案上。

  褚承谨吓的啪嗒跪倒。

  裴恕之走前几步,打圆场道:“梁王殿下好好说话——莫非庄大人冤枉了你,你没有挪用皇陵的石料?”

  褚承谨尴尬:“……挪,挪用了。”

  裴恕之又问,“你挪用石料是有苦衷的,并非用来修建自家王府?”

  褚承谨更尴尬了,“是……用来修建王府的。”

  女皇忍无可忍,拿起桌上的水晶纸镇奋力砸去,幸亏裴恕之及时踹了褚承谨一脚,褚承谨连忙倒地滚开,否则被沉重的纸镇砸中,少说也要头破血流。

  庄怀贞大声道:“陛下,微臣手里人证物证俱全,随时可供各部堂官查看。梁王欺君罔上,耽误修城大事,祸国殃民,还请陛下治罪梁王!”

  女皇气的胸膛起伏,沉默不语。

  裴恕之走过去道,“庄大人,你看陛下都气成什么样了,今日不是处置此事的时候。庄大人不如先回去,静等陛下的答复便是。”

  说到最后半句时,他目光看向女皇以示询问,女皇缓缓颔首。

  庄怀贞心知女皇又要袒护褚承谨,气愤难平,犟着脖颈不肯离去。

  裴恕之道:“臣送送庄大人。”

  他上前搀扶住庄怀贞,手臂微微用力,庄怀贞顿觉半个身子麻痹,自己的手腕与肩头两处仿佛扣上了两副铁镣般,毫无挣扎之力,硬是被半拖着走出凤仪阁。

  出殿后裴恕之立即松手,庄怀贞猛一甩袖,“你出身名门,年少位高,本该是风光月霁,意气风发,怎么学的只知阿谀谄媚,趋炎附势,真是毫无风骨!”

  裴恕之浅浅一笑,“陛下选此处偏殿而非紫宸宫正殿质询褚承谨,只留我一人旁听而非召集政事堂诸位大人共审,庄大人就该知道结果了。”

  有风骨?有风骨的人十几年前就死光了。

  庄怀贞怒道:“难道就看着褚承谨扰乱朝纲?”

  裴恕之垂下长睫,抚平长袖:“一批石料罢了,还不至如此。庄大人慢走,晚辈不送。”

  回到凤仪阁偏殿,裴恕之看见褚承谨正撅臀趴在地上解释,静静立到一旁。

  “……那真是一批好石料啊,姑母,真是洁白如玉,纹理华美,侄儿从未见过这般上乘的好料子,侄儿实在舍不得将它们埋入地下……呜呜,侄儿错了,侄儿知错了!”

  褚承谨哭的鼻涕眼泪混成一团,“原本侄儿可以用寻常石料顶替的,那样也不会叫姓庄的发现了。可那是姑母的陵寝呀,怎能敷衍以待,侄儿找了一圈,发觉修缮城墙的那批石料结实厚重,于是就挪了过去……”

  女皇冷笑:“看来朕还得谢谢你了。”

  褚承谨忙道:“姑母放心,侄儿已从幽州急调了一批新石料修缮西墙,因为天寒地冻,走不了水路,才在路上耽搁了。不过姑母这些年将天下治理的四海安宁,断不会有外虏忽然从天而降进攻东都,是以……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什么祸国殃民,都是庄怀贞那厮危言耸听,他想陷害侄儿!”

  锦帘后的卢绘连连摇头,这位梁王殿下真是个人才,被庄大人捏住了人证物证了还能反咬一口是人家陷害他,还一脸理直气壮。

  “若湛,你也说两句啊。”褚承谨看女皇黑着脸不说话,有些心慌。

  裴恕之上前道:“禀告陛下,上个月梁王曾向臣借船。微臣不知他借船何用,梁王亦不曾言明,为此,宁愿将心爱的宝马相赠。奈何河道结冰,有船也无法成行,此事才没成。”

  “对对,若湛有船。”褚承谨抹着眼泪,点头如啄米。

  裴恕之:“陛下,您也知道梁王如何珍爱那四匹价值连城的汗血宝马,说一句爱逾性命不为过。便是世子偷着骑出去,梁王都要重重责打。梁王此事的确不妥,但事后也着实是尽心竭力的补过了。”

  褚成谨忍耐不住插嘴,“那么精美的白玉纹理石料埋入地下真是可惜了,又没人看的见,建陵墓还是用结实厚重的石料更实惠……”

  他触及裴恕之警告的眼神,连忙改口,“是侄儿错了,侄儿鬼迷心窍,铸成大错,请姑母宽恕侄儿吧。”连连叩首,还赔笑道,“要是姑母不解气,这就把侄儿新建的府邸拆了,将那石料挖出来重新给皇陵填回去好了。”

  对着这么一朵奇葩,女皇也是无可奈何。

  她思忖片刻,“你回去禁足三个月,面壁思过,此事就算了。”

  “三个月?”玩乐惯了的褚承谨差点叫出来,随即又怂了回去,“是是,侄儿遵命,接下来三个月侄儿一定好好思过。”

  “下去吧。”女皇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眼睛疼。

  褚承谨拖拖拉拉的爬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姑母,侄儿还有一句话要说。”

  女皇别开脸,“说。”

  褚承谨连滚带爬扑到御案下,“姑母,你别看姓庄一脸忠君爱国,其实他和那群心系前朝的老家伙们是一伙的!不信姑母问问他,他忠的君是姓褚还是姓郦,他爱的国是如今的新朝还是郦家的前朝?”

  卢绘心头一凛,只见女皇脸色已然变了。

  褚承谨继续道:“姑母,侄儿是不机灵,没那些老家伙心机深沉,阴险狡诈,可侄儿跟姑母您一条心啊!朝堂之上,唯有侄儿是真心实意辅佐姑母的。”

  女皇冷哼:“说来说去,还是惦记储君之位吧。”

  褚承谨谄笑连连,“姑母,您煞费苦心才走到今日,真是一路艰辛呐。哦,您称帝之前,皇位要传位给姓郦的,称帝之后,皇位还是要传位给姓郦的——那这帝不就白称了嘛!”

  卢绘差点笑出来,连忙双手捂住嘴。

  女皇无奈摇头,“行了,滚出去罢。”

  褚承谨乖巧应声,提着锦袍下摆小跑出去,背影活像一只肥蚂蚱。

  女皇双手撑案,目光透过圆形的水晶花窗眺望天光。静坐许久后,她才自嘲道:“……若湛,这就是朕打算托付身后事的侄儿。”

  裴恕之垂首:“梁王是何等样人,陛下心里最明白,外臣不便置喙。”

  这些年来,凡是反对梁王立储的大臣,死的死,残的残,流放的流放,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到如今,女皇还想从臣子嘴里听到什么呢。

  “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女皇幽幽自语。

  裴恕之状似不在意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天下为子侄忧愁的长辈不知凡几,陛下不必过于烦恼。”

  女皇似乎被这话提醒了,“听闻若湛前阵子在为崔玄家事奔波,崔爱卿之子又出事了?”

  崔玄的幼子崔齐喜欢勾搭有夫之妇,在女皇这里不是秘密。

  裴恕之苦笑:“万事瞒不过陛下。崔齐素性风流,这回闹大了些……那妇人的丈夫不肯休妻,还要上官衙告崔齐一个‘和奸罪’。”

  按照律例,男子勾引有夫之妇,须杖责,并徒一年半,妇人刑罚翻倍。

  就算崔家能花银子赎买免刑,崔齐的名声与功名也完了。

  “后情如何。”女皇笑着追问。

  裴恕之道:“我们将那位丈夫尊敬的几位长辈请来东都,翻来覆去的劝说,总算那位丈夫肯收银子休妻了。”

  女皇面露鄙夷之色,“崔玄倒是老成持重,就是这幼子实在不成器,这都多少次了。”

  话锋一转,“若湛以为崔昇此人如何?”

  崔昇是崔玄的嫡亲堂弟,属于博陵崔氏同支同房。

  裴恕之拱手道:“崔老是微臣生平极敬佩之人,学识渊博,刚正不阿。几十年来尽心国事,体察民情,微臣所不能及也。”

  女皇:“看来此人可用了?放他在吏部屈才了。”

  裴恕之心道你不是早拿定主意了么。

  他正色道:“崔老是宰辅之材,且从不与凡俗为伍(政治上不站队),陛下若能重用于他,他必尽节于国。”

  女皇露出笑容,“若湛总是能说到朕心里去。”

  裴恕之笑道,“臣说的都是实话,崔老刚直世人皆,。他曾指着微臣的鼻子大骂‘圆滑’,还诟斥崔玄老大人‘无法齐家,何谈治国’,两家都十几年不来往了。连回乡祭祖,崔老都不肯与姑祖父站在同一列。”

  女皇哈哈大笑,这些她早就让魏国夫人查了个清楚,她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话题又扯回来,她摇头道,“崔齐所犯虽不是滔天大罪,毕竟有损教化德行。崔玄也是,一味宠溺,不思教诲。”

  裴恕之摇头:“姑祖父倒是想狠狠惩戒崔齐,奈何姑祖母一意维护——所以微臣已经写信说服两位外兄,让崔氏三名外弟来东都读书了。”

  女皇兴味道,“把崔玄的孙儿弄来?这是什么主意。”

  裴恕之苦笑,“只是分宠之计罢了。自古以来,父母膝下只有一子,不免多加宽纵,若有诸子,兄弟间彼此较劲制衡,反而不敢无法无天。”

  女皇点点头,“对了,除了崔齐,崔玄诸子俱已在外成家立业。”

  对于这条计策她再熟悉不过了,当年就是因为王皇后的分宠之计,她才顺利回宫的。

  裴恕之:“待到两名小孙儿来到二老跟前——垂髫可爱,承欢膝下,届时崔齐受到制衡,说不定反会收敛些。”

  女皇朗声大笑:“就算不收敛,为着不带坏小孙儿,崔家二老收拾崔齐也能更果断些。”笑着笑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出神了半晌,“制衡么。”

  “耽搁了半日,若湛领着卢氏去见慧儿吧。”连最后这句话她都说的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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