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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巫 第31章 ……何必再

画七 · 历史架空 · 800 KB · 2026-08-21 20:51:24

第31章 ……何必再

  叶逐叙一身黑衫,散着长发,没有执伞,雨水很快将衣裳淋透,脸颊上的水流到下巴上,又从颈子里淌进衣襟,红彤彤的火光照出一线冷白。

  大首领形容狼狈,却不见狼狈之色,像只被雨淋湿的仙鹤,皮毛湿亮,反而有种别样的优雅美丽。

  苏聆兮那句意味不明的反问被风送到叶逐叙耳中,他跟着垂眼一笑,不做多的辩解。

  从出现到现在,他的视线压根没往剑傀身上扫一眼,只是随意看了看围剿剑傀的姜杉,纪檀等人,将镇妖司分布的阵型收于眼底。

  片刻后,他想起要解决事情,方朝苏聆兮走来。

  距离四五步时,停下了。

  这个距离过近,两人都能看到对方脸色神情的微弱变化。

  他诚挚地夸赞:“一点小小的纰漏而已,帝师忙于朝政还能察觉,敏锐更胜从前。”

  这会,他才向剑傀,它心里估计已经咒骂死他,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第一次与苏聆兮重逢碰面太难看了,它一直没抬头,像个囚场上等待斩首的死刑犯。

  它随了苏聆兮。

  很有灵气,别人的鱼不会有这样丰沛的情感。

  苏聆兮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真心实意的夸奖,对此不予置喙,她拧了拧眉,抬眸看他,冷声道:“那日我的话说得很明白了,但大首领,你现在做的事,我看不明白。”

  叶逐叙视线掠过她开合的双唇,听完,眼睛微微一动,坦然:“帝师不必动怒,它今日来,只为取回一样东西,我们没有其他的意思。”

  “再一再二不再三,大首领,你看不好你的手下。这种行为令我厌恶,我无法容忍。”

  待他话音落下,苏聆兮开口,双眸中照着身侧纪檀刀身的刀影,呈现一片锃亮的寒光:“你我身居要职,也算见多识广,行为下的真实用意何必伪饰。”

  “查我身边人,查人间机密与镇妖司内务,被发现后杀死被我扣押的手下当做赔罪,说要见面。那日被拒绝后派出剑傀,打伤我的贴身下属,翻查我的住所,取我贴身的物件,剑傀被擒后,来我跟前说没有别的意思。大首领,自你来人间后与我的每一次接触交锋,我都只能看出威胁与挑衅的意思。”

  “告诉我镇妖司并非无孔不入,我身边护卫形同虚设。拂光塔死的那几个手下对你而言算什么,今日剑傀又有多重要?我发现了他们,想来,正中你下怀?”

  苏聆兮平静地问:“如果小兵小卒就能使我感觉到莫大的威胁,进而退让,大首领,这会让你有成就感吗?”

  叶逐叙全盘接收,唯独听到后一段时睫毛动了动,倒是真有些惊讶。

  几个手下,他知道会被捉到,后续一系列动作也认,但跟指望什么“小兵小卒就能令苏聆兮妥协”的想法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现在时机不合适,做不了什么颠覆人间的大事,但想搅乱苏聆兮的生活是真的。

  成就感,而今世上任何事,都给不了他成就感。

  至于剑傀被围困,他确实没想到,没想到它脑子转得这样慢,遇到危险连逃也不会逃。

  至于别的。

  ——他们怎可能相安无事,她浑然一忘,说断干净就断干净,说别纠缠就不纠缠?

  她又凭什么过平静的生活。

  苏聆兮声音里噙着一丝冷意:“求人不是这么求的,许多年没人敢这样求我帮助了。”

  她重申:“我无法容忍。”

  三位副使与几位都统手握武器,古语的力量流动,等待她的号令。

  叶逐叙却歪歪头,突然道:“你看过它吗?”

  他看向剑傀匍匐的方向。

  “我的剑傀蠢笨,做错了事不敢抬头见人,帝师对这小贼的样貌,对浮玉的傀术都不好奇吗?”

  苏聆兮皱眉,尤其见他话音落下后,剑傀倏然挣动起来。她想起从它被围到被逮,确实不曾抬头,对她这个设计瓮中捉鳖的敌人也没进行口头问候。

  叶逐叙不会是真要她见识剑傀的样子,浮玉的傀术。

  他在暗示什么。

  苏聆兮想起更多东西。

  方才争斗时几次擦着她耳畔擦过去又收回的银线,它非比寻常的样子。

  一只傀,长成鱼的样子,在填补剑招这块的作用,远不如人形。

  苏聆兮对活物没什么兴趣,不养猫不养狗不养马驹与鹰隼,但她养过鱼。

  什么时候喜欢养的,为什么喜欢养,不知道,但她稀罕。最喜欢的一只身形跟这个有七八分像,有闲心逗弄时觉得又笨,又贪吃,她一面嫌弃,一会后扭头接着逗弄接着喂,觉得可爱。

  所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到底是谁的。

  她或许知道后者的答案。

  苏聆兮不由眯了下眼睛,很细微的动作,但被叶逐叙捕捉到了。

  他云淡风轻的眼神渐渐变沉,双眸如溅寒星。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

  他回想过不知多少次,苏聆兮离开之前那段时间,他做了什么事,是不是惹她生气了。她又做了什么,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

  苏聆兮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女孩,开心就笑,难受就说,觉得勉强一定会拒绝,觉得喜欢一定会坚持,除了不肯掉眼泪,向来从心。

  可没有异样。

  她反而格外开心,格外热情,时常托腮笑吟吟看他,拽着他的袖子指使他频繁挪动门外两棵柚子树。点香术在花没开,果没结的寒冷冬季就注进去了,不知来年会结出怎样的果实。

  第二年他开过三个,没了点香术持续的滋养,柚子青青的,个头不大,里面一半空心,一半长了果肉。空的那边似裹着什么,掰开白瓤一看,什么也没有,他尝了尝果肉,肉是涩的,又酸,苦到心里去。

  所以。

  是毫无缘由的厌弃。

  叶逐叙记得苏聆兮很多好,也知道她绝情时能多做得出来,然而此时此刻,站在瓢泼大雨里,他依然满心不解,不解到觉得干瘪的心脏都再次溅出了鲜血。

  连这只鱼都记得。

  她连它都有印象。

  却对他,一丝一毫的波澜也不起。

  温声软语,故作无助,用尽手段,连同情与怜悯都求不来零星半点。

  如是想着,叶逐叙不由笑了下,双手在袖子下微握,情绪翻涌,戾气浮出,声音反而平静至极:“帝师今夜兴师动众,是准备要处置它,还是处置我?要如何处置?”

  “你就此收手,立刻离开。”

  苏聆兮抬眸看天穹,焦躁的雨点上,一层隐约的光芒流动起来,像绕月而行的星子,那是镇妖司的禁制。

  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地面微微颤动,镇妖司的屋宇与屋宇之间似乎有看不见的东西首尾相衔,环环扣合。

  这是另一层禁制。

  她用行动告诉叶逐叙,这世上并非只有他会熟用威胁。

  叶逐叙非要问到底:“否则呢?”

  苏聆兮说:“你身体不好,这里不是好的交手之地。”

  镇妖司内的禁制有镇国印印记的加持,对任何浮玉人而言,都不是好的动手场合。

  届时反噬加身,怪不了别人。

  这时候,她记得他入妄的事了。知道他身体不好了。

  这样的痛苦,没得到她半分怜悯,反而成了可以被捏住的把柄。

  他气息平稳地陈述:“你要对我动手?”

  “镇妖司会镇杀今夜窃取机密的贼。”苏聆兮看着他,说:“出手相救还是袖手旁观,大首领自决。”

  出手相救,讨不了好。

  袖手旁观呢,脸上好像又不怎么过得去。

  叶逐叙垂着眼,似乎在认真思考两项选择,实际上只是短暂发了会呆,半晌,他慢条斯理侧身让出一步,声音里隐隐透出一丝冷淡嘲意:“剑傀的主人并不是我,帝师能狠下心,我又有什么不能。”

  一道闷雷自天穹劈过,随后天地阒静,连雨声都逐渐的远去。

  苏聆兮再次拧眉,眼神落在叶逐叙脸上。

  他站在雨里,水珠挂在乌浓的睫毛上,颗颗晶莹,剔透动人。

  苏聆兮自问,她对叶逐叙,确实不一样,可以说竭尽了耐心,甚至是纵容。

  因为铃铛,因为抽屉里不断的香,因为腰牌里的字条,因为曾经的自己。对他频繁的小动作忍了又忍。

  旁人从未让她如此憋屈憋闷过。

  她甚至想到了那日张谨之将一些前尘往事告诉她之前说的话,当时不以为意,执意要知道,如今想来,真不如不听,反而不受影响。

  人都没料理明白。

  现在还多了条鱼。

  苏聆兮心中潮澜涌动,眸色与脸色却没变。

  她看向剑傀,它怀里抱的剑在打斗里丢了,现在仍旧垂着头,双鳍孤单失措地搭在一起,时不时用来撑一下地面,稳住重量。

  看起来确实笨。

  就在这时,唐参抬眸看了看腕间,侧首与溪柳说了句话,后者听完点头,而他举着伞稳稳走到苏聆兮身侧。因为怕伞骨滴下的水漏到她身上,所以将伞平举到她头顶,接替了溪柳的位置。

  他什么也没说,看了眼眼前漂亮得有些锋锐的男子,又很快低下头,在苏聆兮耳边低语:“大人。”

  不是说服,没有劝慰,苏聆兮的私事跟臣子没有任何关系,谁也不能插嘴。

  他只是上前禀告,另有一桩别的要紧事要处理。

  他手上的符篆闪出了急促的橙色光泽。

  “好。”苏聆兮对他道。

  她转而看向叶逐叙,发现他的视线流转在自己与唐参脸上,眼角下敛,一双惯会伪装的眼睛似扯开了道裂隙,露出里面冰山一角的,浓黑深稠的恶意,危险感扑面萦绕,挥之不去。

  如果可以,苏聆兮也想做个体面人,她不想说难听的话,不想做伤害叶逐叙的事,可他一意孤行与她作对,忍一次两次,她不可能次次都忍。

  镇妖司不是她一个人的。

  双方博弈,一味放狠话根本起不了作用,这样的行为往往意味着犹豫,权衡以及妥协,说得多了,便成了微妙的示弱。

  叶逐叙拿准了她意识到鱼的身份后不会发落它,可如果她真轻轻放过了,以后才是真的会有无穷尽的麻烦。

  叶逐叙做出了决定,今日之后,就是彻底为敌。

  对敌人,用有力的手段威慑才是正确的选择。

  苏聆兮收回目光,她深深凝视叶逐叙雪白的侧脸,转身离开,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随后传出:“杀了它!”

  话音将落,姜杉摁下了扑腾起来的剑傀。

  剑傀不想死,至少没准备等死,顷刻间迸发出了莫大的力量,掀翻了两位执行队队员,远远奔出一截,然而四面八方全是人,天上地下的禁制像两只扼住咽喉的巨掌。

  根本无处可逃。

  剑傀看看苏聆兮的背影,她走得快,步伐急,衣摆被沾湿了,雨珠在上面涟涟滚动,很快消失得只剩一团浅灰色色块。

  它鼻头止不住的冲上一股巨大的,难以抑制的酸意。

  出于求生本能,它又扭头看叶逐叙,却见他静静站着,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出手救命的意思。

  它慢慢地低下头,将脸埋进双鳍之间。

  这只剑傀的制作并不如想象的容易,它身上每一块零件都是由叶逐叙找来的九境傀术师亲自雕磨制作,付了高额的费用,用了最好的精钢与木材,所以剑傀醒来后,没有感觉到不适。

  而剑傀的拼接与拆解往往伴随着暴力。

  敲碎壳子,扯出零件关节,捏坏心脏处的中心阵法,掏出灵晶。

  才算宣告一只剑傀的死亡。

  沉闷的击打声传入耳朵,叶逐叙不为所动,当真做到了袖手旁观,完全不管。

  但他也没即刻就走。

  他像春日赏景般平淡地,安静地望着。

  甚至有些走神。

  一块剑傀身上的外壳碎木头飞溅过来,落在叶逐叙的手背上,他方回神,低眸慢慢拂去了。

  就这样死了也好。

  苏聆兮都不在意,为什么他要在意。

  为什么她能心无旁骛回到正轨,为什么她能毫无愧疚抽身就走,为什么她能这么快投身于新的快乐。

  眼中是他左手的半面手背,本就残破不堪,又被他用特殊的剑线连接了王府的剑笼,破碎里添了诡异的黑红色泽,筋脉扭曲扩张,淤血堆堵。

  完美的手型,冷玉的肤色也拯救不了它。

  剑傀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都比他手上完整的肌肤来得大。

  叶逐叙再次看过去。

  剑傀背后极隐秘的缝隙被找到了……

  叶逐叙第一次见这只鱼时,它还很小,还没有锦鲤池里的锦鲤大,但贪吃的本性已经暴露。

  苏聆兮虽然希望它长得大,但它才到幼年期,长度没变,宽度已然是别的鲸鱼几倍大了。她第一次养鱼,感觉不对劲,虚心请教过书院讲师后开始给它控粮。

  叶逐叙知道要来见它,身上带了特意从别人手上收的上好肉干,风干藻类,足足一袋子。这条鱼让摸头,摇尾巴,围着叶逐叙转了一下午,顺利骗走了全部的零食,亲昵地咬咬他的手指,喷了几道水柱,满足地沉进海里睡觉了。

  剑傀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呜”的一声,小声的,才发出来就散在雨里,像鱼类沉入深海面临死亡时的悲鸣……

  鱼越长越大,苏聆兮不止一次跟叶逐叙说这鱼心眼多。

  苏聆兮教它是正儿八经教,在勉强接受它好吃懒做之后绝对不能再接受庸碌无为,至少要学会下潜与用鱼鳍短空飞行。鱼委屈巴巴地学,但学得不开心,所以那段时间养成了一个陋习。

  它不开心后,会去教训同片海域的其他鱼,以大欺小。大不是年龄大,是体格大。

  很快,别的鱼的主人陆续找上了苏聆兮。

  养鱼的也不都是她这般年龄的小孩,有的是附近的叔伯婶娘,苏聆兮捏着木铭傻了眼,当天就没收了它的零食。

  结果它从海域游了出来,嗅着气味,换了三条江河,找到了他们家门前,天不亮就“嗷嗷”地叫,气息悠长,声音有力,喷水声更是一阵大过一阵。

  一连十余日。

  邻里们看见苏聆兮出门,都要拉着她进家里坐坐,唠家常时总要不经意提起这条中气十足的顽皮鱼。

  又一日早晨。苏聆兮从叶逐叙怀里爬起来,还没醒完全,抓抓头发,又抓抓脸,直接气笑了。

  她在床上摸了会木铭,没摸到,怒气冲冲要下床,叶逐叙拉住她,好笑地看她早晨骤然起床脸颊上升起的两团苹果红,问她干什么去。

  苏聆兮气势汹汹地扯开辫子,胡乱抓了个翘上天的马尾,蹬靴子要出门,恶声恶气说要去宰鱼。今晚等着喝鱼头汤吧!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她长这么大没丢过的人,在养了鱼后丢尽了。

  那天早上,苏聆兮还是出门了,辫子重新梳过了,摸了香油,发尾处系着七色的彩绦,手里拎着饭盒。不是去杀鱼,是去亡羊补牢,补学末的课程。

  安抚完大的,叶逐叙出门管教小的。

  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嘴馋不能吃太多肉食,叶逐叙只好跟人学着做了鱼饭,变着花样让东西变得好吃。

  他坐在礁石上,在海风里打哈欠,鱼兴冲冲拍尾巴,他喂一块,它叼一块。偶尔他手一偏,它叼了口空气,睁大眼睛看它,天生的会撒娇卖乖。

  叶逐叙看着它,不知怎么,虽然苏聆兮无数次重申,这鱼不照她长,跟她没一点相似的地方,但他总能看出一点相似。

  这个时候,他就会想,是还挺可爱的,每天做鱼饭就做鱼饭吧。

  剑傀总是显得短而滑稽,抱着剑格格不入的一边鱼鳍被粗暴地扯掉了,顷刻间滚出很远,发出“笃”的声音……

  叶逐叙看着这条鱼越长越大,第一亲苏聆兮,第二亲他。

  许多个夜晚,他们躺在海面的小舟上,看漫天星河在眼里摇曳晃动,他看得出神时,苏聆兮已经在关注另一片海域的傀术师们,她津津有味地看戏,并拉着他一起看。

  傀术师的哀嚎像狼嚎,在宽阔的海面传出很远。为了采集好的月线,捏出最好的傀,他们晚上不能睡觉,要占位置,一个个哈欠连天,怨气比鬼重,扭打起来是常事,并时常伴随着“我上辈子造孽,这辈子才学傀”此等言论。

  鱼已经睡了,肚皮仰天,睡得像个巨大的白色鼓面,呼吸像在擂鼓,双鳍规规整整交叠着垫在肚子上,偶尔会放下来划一下水。

  此情此景,时常让叶逐叙胸膛里冒出温暖的热意,心变得极软,恍然发觉,原来幸福不知何时悄然而至,已将他密不透风地包围。

  此后两三年。

  鱼长得飞快,已经了那片海面的巨无霸,陪着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因为揍鱼事件,叶逐叙好声好气教导它,说不能恃强凌弱,凡事要讲道理,好好沟通。

  说这话时苏聆兮就在旁边,边走边玩木铭,闻言嗤的一声笑出来。一人一鱼都看向她,她才将木铭往手中一背,朝叶逐叙抬抬下巴,顾盼神飞,揭他黑底,说你还记得自己在苍芜秘境里有多凶么。

  叶逐叙看她弯弯的笑眼,等她笑完了,扭头接着和鱼说话。

  并且要注意,时不时将不好好看路专心玩木铭的苏聆兮拉到自己身后,避开海面上驭着鱼,发出“呜呼”一声畅快大笑而后冲入海里的人。

  苏聆兮抱怨过鱼,也很喜欢鱼。

  她斥巨资给鱼做过珍珠衣,那天的鱼是整个浮玉最闪耀的鱼,只是好不到一日,它就将那件硕大宽阔的珍珠衣撑破了。

  苏聆兮和叶逐叙在那片海域找了一天一夜的珍珠。

  为了让鱼大王有面子,苏聆兮用点香术在海底为它建了一座巍峨高大的龙王宫,鱼得意地炫耀了很久。可没多久,执法队来了,说有人觉得不妥,这里离附近水境很近,有引起坍塌的可能,让拆了恢复原样。

  苏聆兮与叶逐叙又拆了几日几夜的宫殿。

  鱼大王在旁边不满地呜呜喷水。

  苏聆兮自己没多大,却将这条鱼当孩子养。

  叶逐叙爱屋及乌,也当孩子在养。

  ……

  轰隆!又是一声扯碎天际的炸雷,雨下得似乎要将天与地都搅浑。

  傀被撬开的前一刻,叶逐叙轻轻眨眼,伸手,在半空中一握。雪白的剑光霎时间晃亮了整座天穹,冰冷疯狂的剑意化作实质,分化千万重,眨眼间呼啸着到了姜杉眼前。

  后者躲避不及,心头大凛,放弃了剑傀,转身抽枪抵挡。

  太快了!

  对付剑傀姜杉一人绰绰有余,纪檀等人在边上严阵以待,一直没走,牢牢盯着的正是叶逐叙。

  然而就算这样,在他抽剑的刹那,大家只见到一线寒光,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眼见他动手,纪檀极快反应过来,她并指将长刀上连线的雨水抹开,下令:“开禁制。”

  说罢,她提刀悍然冲了进去。

  下一刻,天上地下,天旋地转,禁制中人间古语的力量如活水似的流动起来,千钧的重量倾轧而下,而片刻后,某种更为玄妙神奇的力量出现。

  它们有着神圣凛然的气息,像无数双睁开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叶逐叙。

  他的攻势被削减,速度被限制,十成力量只剩七成,并且面临层层掣肘。

  可剑光依旧漂亮,招式衔接得完美,剑芒越发炽亮。

  纪檀与姜杉左右夹击,配合得还算默契,也只是拦下了他。

  剑傀从悲凉的等死状态里活过来了,再如何不聪明,也知道要跑了。

  它瘸瘸拐拐地奔到叶逐叙身后。

  大首领显然没有打算捞起剑傀就跑,他难以抑制地起了杀心,额纹下肌肤一片滚烫,隐隐有显露的迹象。

  叶逐叙斩出了十剑,惊灭在与长枪过招时逐渐褪去了雪白的外衣,露出原本的样子。它察觉到了剑主的滔天杀意,与他摧毁一切的毁灭欲产生了共鸣,在最后一剑时,千万道剑气在叶逐叙脚下凝聚成盘踞的巨龙。

  巨龙有着与叶逐叙如出一辙的眼神,冷漠,死寂,杀机锁定。

  它没有昂头怒嘶,成形后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但自半空碾下来时,盘龙柱坍塌,地面粉碎,天上禁制相继出现难以承受的裂痕。

  纪檀与姜杉手中武器也吐出光辉,人间古语的力量在与浮玉术法抗衡。

  禁制出现裂痕后,镇国印的印记终于蓄力完成,它被触怒,神秘的力量打进叶逐叙身体里。

  暴烈巨响后,一切归于平静,剑龙消失,纪檀后退上百步,将刀身插进地面止住退势,姜杉捂着肩膀面色难看,鲜血从镇妖司官服里喷涌出来,被雨水冲刷后流得地面全是。

  叶逐叙站在雨里,手上惊灭还意犹未尽在嗡鸣,想要大战一场,将眼前人都杀绝。

  它认主后跟着他一同伪装,难得有大开杀戒的时候,兴奋得不行。

  叶逐叙眼中充斥着惊人的杀戮,深邃得像两口寒潭,里面吞吐着冰冷的剑光。

  入妄的纹路在额心明明灭灭,心中冒出无数道恶意深深的声音。

  ……瞧啊。

  这些人,这天上地下的阵法,毫不留情的镇国印,都是她精挑细选出来,对付你的。

  你等了她多久,为她做了什么……她知道吗。

  为什么要管那么多。

  ……何必再忍耐,忍得还不够久吗。

  惊灭在诱人的蛊惑里振奋地抖动,响动大到叶逐叙的手掌有些握不住,然他眸光微微一闪,漠然将妄图控制他的声音悉数压下去。

  他远远扫向远处严阵以待的纪檀等人,收剑归鞘,走向剑傀。

  纪檀欲要上前,被姜杉拦住了。

  姜杉朝她摇头:“够了。镇国印印记的反噬入体,他不好过。”

  “为什么不接着打。”纪檀舔了舔唇上开裂的伤口,血腥气上涌:“正因如此,后面我们的优势会变大。”

  “而且那只挑衅我们的小贼还没死。”

  “姑奶奶,这不是江湖打斗,要分个死活。”姜杉捂着肩,疼得一阵皱眉,他从怀里掏出止血粉撒上,脸色惨白,环顾成为废墟的四周:“我们不是要杀叶逐叙。镇妖司的禁制不能都用在自己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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