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叶逐叙
纪檀眯着眼睛看了看一人一傀的方向,这位大首领在他们的地盘打了胜仗还不走,那只死里逃生的小贼一瘸一拐不知道弯着腰在做什么,她扯了扯嘴角:“他们在做什么?”
“找鱼鳍,我卸了一只下来。”
纪檀问:“还能用吗?”
“凑合凑合能用吧,傀本就是由各种零件关节拼起来的,没伤到中心法阵都没大事。”止血粉生效,伤口被刺激,疼得姜杉嘶了一声,道:“我没防备,以为他会站着看完,毕竟前面表现得那么冷漠。”
纪檀看向姜杉一直捂着的右臂,觉得血流得比自己想的多,问:“你手怎么了?”
姜杉松开了手,只见他右臂与肩膀连接处被斩出道寸许长的伤口,切面不大,但极深,上面的皮肉被划开,骨头被切断,只剩下端一截薄薄的血肉包裹着。
可以说跟被整个切下来也没什么区别。
纪檀沉默地看了会,问:“还不接骨的话,以后还能用吗?”
姜杉满头冷汗,苦笑着回:“凑合凑合能用。”
话莫名有些熟悉。纪檀和姜杉都沉默了,任务还没完成,在叶逐叙离开前,谁也走不了。
纪檀是战斗狂,她环胸站着,脑子里将方才跟叶逐叙的过招又过了遍,忍不住问:“你觉得他实力怎么样?”
“虽然只是这么碰了碰,但他比我强,或许修为跟正使差不多,但我没也见过正使。”
姜杉说着,目光在纪檀的刀与自己的枪上扫过,同样是用武器,想想别人家威风凛凛,蔑视一切的剑龙,心中一时不是滋味。又疼又羡慕,一时没有心思再说话了。
地砖被剑龙的力量击得粉碎,好在剑傀的鱼鳍在战斗开始前滚去了远方,剑傀摸索了半天,找到了鱼鳍与木剑,一个裂开了道口子,一个拦腰折断,它们沾了灰和一些碎石头屑,变得灰扑扑,看上去破破烂烂。
叶逐叙对它道:“回去。”
剑傀抱着这两样东西,慢吞吞跟着他走出镇妖司,离开前,它没忍住回了头。纪檀和姜杉还在原地,手执利器,冷然凝视他们的背影,似乎要随时冲上来再打一架。
镇妖司回驿舍的路宽阔开敞,但路两边都被幽深的夜色占领了,只有脚下踩的这街借了隔壁的一线幽光,像条走不到尽头的深巷。
剑傀失魂落魄,越走越慢,它难受到极点,心里发热,脑子发热,各种酸楚至极的感受像大杂烩一样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鼻子酸了又酸,眼睛眨了又眨,难受到要死掉了,脸上表情还是木愣愣的。
叶逐叙停下脚步,他体温高得惊人,镇国印的印记对浮玉人来说是剧毒,一团不灭的火在五脏六腑冲撞,只是他忍耐力惊人,此刻脚步稳,声音也听不出任何异样:“是想再回去送死吗?”
一晚上经历这么多,骤然死里逃生,剑傀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看着叶逐叙别样不近人情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抽抽搭搭,一顿一顿地控诉他。
“你是故意的。”
“明明……不用打晕那个女官,你想知道帝师府有谁,你、”剑傀连着顿了几下,叶逐叙知道它是在抽泣,“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看。”
“她肯定是那时候发现的。”
“铃铛。你自己的丢进火里融掉了,还要我去找她的。”
“医师说,你的入妄是可以减轻的,只要不去想……你自己要想。”
还要去写那个吓人的见面笔记。
有时看着空白的新一页纸张,会和思索难题一样,一想就是一夜,谨慎又谨慎才落笔。
那时候他的入妄情况已经很重了。
“你可以去找大掌教,她会帮你。”
大掌教是苏聆兮的师尊,是浮玉最厉害的点香术术士。
不知从哪一句开始,叶逐叙猝然止步。
也是这个举动,叫剑傀嘴巴张张,后知后觉的求生欲席卷了它混沌的大脑,将它虚无的抽噎和眼泪都吓住了。
半晌,它吸吸鼻子,忍不住破罐子破摔地大声道:“你就是存心的。”
咔哒。
长靴停在了剑傀跟前。
叶逐叙以为换身体带走了鱼很大一部分灵气,多数时候,它表现得畏缩木讷,如今看来,不全是这样,它也在默默观察。
他能看出剑傀眼里很多的不解,那是常年跟在他身边积攒下来的疑惑。
很多的为什么。
剑傀确实满心疑惑,鱼的悟性再高,也只能支撑它留下许多为什么。
动辄伤害自己,不会痛吗?
入妄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恶化下去不怕死吗?
为什么冒着无法脱身的风险去杀一个人间的王爷?还有,他对苏聆兮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如果喜欢,一直没忘记,见面了难道不高兴吗,为什么要闹成这样,不会感觉难过吗。如果讨厌,为什么要查那么多毫无意义的东西,为什么还要靠近呢。
从前回答不了的时候,鱼用一句话能劝好自己。
——叶逐叙是个疯子。
疯子的想法和别人就是不同的。怕这怕那的人,成为不了疯子。
剑傀的眼睛是两颗黑曜石,迟缓地转动时会透出几分水润,这样一看确实像憋不住要哭,幽怨又委屈。
叶逐叙半蹲下来,乌发里裹着浓重的湿气,发尾在一颗一颗地淌水。
“你觉得我存心让你同她决裂?”
他身上惊灭的剑气还没散尽,威压感强得让人难以承受。
剑傀想想先前那句“杀了它”,依旧难过得无以复加,它低声道:“你就是!”
“好。”叶逐叙没有动怒,身体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他偏头低咳一声,道:“可我点明了你的身份,她知道你究竟是谁的小鱼。”
“……”
“但她没有心软,她选择杀你立威。”
“将你处决之前,她连看你一眼都不愿意,你没有一件镇妖司内务重要。如果不是我救你,你已经死了。”
“不是的。”剑傀下意识反驳:“她只是不记得了!”
“她记起了你,因此犹豫过,你不是看见了么。”
镇国印带来的火引起了经脉逆行,入妄的痛苦时时绞缠着他,冷汗出现在额际,下一刻就被雨水带下,叶逐叙浑然未觉。
他伸手,将小鱼扭到一边的头轻轻掰回来。
叶逐叙的手冷得像雪原上的一块浮冰,剑傀被它捏住的地方立刻僵了,难以挣动,连小幅度扭头都不能,只能与他对视。
剑傀瞧见了他的双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看上去反而一点也不可怖,它有一瞬间恍惚觉得是从前的叶逐叙回来了。
那个会带来许多零食,一边递到它嘴边一边好声好气告诉它不能打别的鱼也不能被别的鱼打的温柔少年。
那会的温柔与现在装出来的截然不同。
可直到叶逐叙开口,才知是错觉,原来他眼中那抹柔软的色彩不是温柔,是怜悯。
不知对谁的怜悯。
“苏聆兮抛弃了我。”
“也抛弃了你。”
茫茫天地间,好似只剩他们两,雨下得一切都颠倒了,叶逐叙的声音温柔而残酷:“长屿,我们都被她丢下了。”
这是叶逐叙多年来第一次唤它名字,乍然提起,剑傀第一反应是恍然与陌生。
浮玉的鱼名字比较简单,大家爱用日常的字来给它们命名,简单好记,看起来还好养。
它的朋友们叫“大米”“馄饨”“满分”,后来苏聆兮跟叶逐叙袒露,说她刚开始没想那么多,准备将小鱼出世的第一声当做它的名字。
小鱼倒是出声了,在水里吐了个水泡,发出了一声“咕噜”。
叫咕噜也不是不行。
可苏聆兮说看着一个神奇的生命从自己抽出的本源里诞生,当时感觉新奇,有趣,又亢奋,顿觉咕噜太平常,她要取个正式的名字。
为此她回书院找了大掌教,大掌教定了个长字,寓意长安,长乐,苏聆兮取了后面的屿,她希望小鱼长大,长得像岛屿那样大,成为深海里的巨无霸。
后来看着小鱼日渐不对劲的长宽比,苏聆兮还一度觉得是不是这个名字让鱼会错了意,长错了边。
叶逐叙后面偶尔也会用“咕噜”叫它,它只会转转眼珠子,但不理。
看得出,一人一鱼对这个名字都很满意。
剑傀张张嘴,不知道接没接受这件事,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逐叙将手放下,站起来,再次说:“回去吧。”
只靠等待,永远等不到苏聆兮回头。
回到驿舍时,雨正好停了,破天荒的,不少人都聚集在了议事的堂院里,有的在说话,都的在玩木铭。
镇妖司与驿舍隔得不远不近,走路需要不少时间,但那边力量对冲传到这里只要一刹那。
寻常队员察觉不到,小队队长们和总指挥却不会错过。
果不其然,叶逐叙走到自己院前,见到孟合和方原蹲在篱笆墙外。
夏季蚊虫多,尤其是花丛草丛里,雨一停,它们又飞了出来,这两人一个在挠脖子,一个半弯着腰子在挠膝盖。听到动静后慢吞吞站起来,一个脚麻,一个脖子上已经起了几个大包块。
孟合抓着方原来的。
他发现这小子比起原来安静不少,平时就和两三个邻居出门转转,吃点东西,接镇妖司的带队任务,其余时间都闷在房间里,不出去招摇潇洒了,连酒都不喝了。
如此朴素的生活方式,跟从前纸醉金迷,大肆招摇的少爷作风大相径庭。
别是给闷坏了吧。
他有意让方原跟在自己手底下,跟着自己跑,好照拂。
而现在,孟合先将叶逐叙看了遍,发现除了衣裳狼狈些,人看起来没事,侧过头,又看见了耷头耷脑还缺条胳膊的剑傀,不由道:“你这……”
“我进去洗漱,等会出来说。”
叶逐叙瞧他颈子上的抓痕,含笑道:“别在这等了,小灌木和爬藤最生虫,你招这种东西,收拾好了我去找你们。”
孟合也不想多待,点头道:“行。不着急,你先顾好自己,我去食堂煮碗面吃,醒来一直饿到现在,要不给你煮一碗?”
叶逐叙摇头。
他推门进了里屋,纯然的黑暗袭来,他手肘抵着门框安静忍受了会,等一波剧痛过去,情况稍缓,眼睛也适应了屋里的光线。
他没管剑傀,掀开帘子去了湢室。
出来后剑傀已经打开八珍匣,将自己埋进了底层的水液里,连个头也没露出来。
躲进去前,它将那颗取之不易的铃铛放到了桌上。
伤心么。
伤心是在所难免的,叶逐叙拿了条手巾擦干眉梢的水迹,冷漠地想。
可伤心与等待一样,是最无用的情绪。
他拿着铃铛出了卧房,去了旁边的耳房。
主铃自那夜他们相见后,就覆盖上了一层无法消解的冰霜,此刻冰霜在他掌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但光泽还是极为黯淡,跟副铃已经消失有关,也和苏聆兮的本源枯竭有关。
耳房里是一间火室,驿舍里有座更大的,是给傀术师们用的,他们采集的月线要成为上好的傀线,需要经过几次火的淬炼。考虑到叶逐叙是难得的用武器的术士,就在他院里建了座小的,这样他想锻造什么武器的时候,不用跑到外面跟他们挤。
这间火室,叶逐叙已经来过一次了。
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叶逐叙低眸看掌中的小银球,想到她居然还戴在身上,难道以为里面还藏有自己留给自己的杀手锏么。
那么,注定让她失望了。
这两颗铃铛,当年会被创造出来,完全只为了主人的谈情说爱。
看了两眼,叶逐叙将主铃送进火炉里,并逐次往火里丢入一些有讲究的宝物,草药。
铃铛外层完全融化需要一整天。
火熊熊地烧,草药在里面翻腾,发出滋滋的声音,时不时会炸一下。
看了会,叶逐叙揉了揉眉心。
身体内几股力量冲撞,情况糟糕至极,而他不得不拖着这样的身体,再去应付一波门外的关切与询问,给出完美的借口。
再能忍耐,这时也感觉到了乏力与疲倦。
良久,叶逐叙拉开门,出去了。
他从湢室出来后就在木铭上发了消息,让两位下属过来,所以此时推开院门,先见到的便是两张泛着寒光的金属面具。
“大首领。”两人将手搭在另一边肩上,躬身等候命令。
“找个好点的办法,做得隐秘点,我想让镇妖司副使唐参在半年内悄无声息暴毙。”
出了院门,叶逐叙又是人前清贵温雅的大首领,他脚下没有停留,翩翩然走入一条通往前堂的小径,唯有温和的声音透过风准确无比地传达着指令,送至两人耳中。
两人垂眼,目送他离开。
=
一场争斗后,善后组赶去修缮被破坏的地面,盘龙柱和其他受损建筑,姜杉有心想向苏聆兮汇报情况,那条被斩断的手臂实在不允许,咬着牙找医官接骨去了。
汇报战况的任务就落到了纪檀头上。
她找来时,苏聆兮已经处理好事情,回到了自己的值房里。
什么东西都没少,少的只有那颗铃铛。
在意料之中,但苏聆兮私心里又以为,象征帝师身份,有权调度镇妖司的腰牌也会是他们的选择。
拿走了也好,也算物归原主。
不然她不知道怎么放置那枚铃铛才合适。
每回挂到腰上,或者取下来时,她总是会想到张谨之是怎么说这对铃铛的,她实在想象不到,自己从前玩得这么大。
花样百出。
强制禁锢这等词都蹦出来了。
每每想起这个,苏聆兮脸色都有些精彩。
纪檀进来后,直接说事:“大人,傀没死,叶逐叙出手救了它。我们两重禁制全破了,姜杉手被斩断了,但我们联手把镇国印印记送给了他。”
听到傀没死时,苏聆兮放书的动作稍缓,微不可见舒了下眉。
“送进去了就好。”她转过身,将腰牌挂回腰间,道:“希望能让他消停下来。”
不管怎样,能消停一时算一时。
人不都是这样么,只有痛了,才会认真考虑别人的提议,记得别人说的话,否则都不以为意。
“今日交过手了,觉得他实力如何。”苏聆兮问。
知道苏聆兮会问,纪檀如实回答:“没摸到底,但肯定在顶尖之列,他的剑攻击力惊人,打法也很不要命,很凶。但有短板,他的身体内部出了岔子,气息并不完全顺畅,打久了说不定会拖后腿。”
“论整体战力,我觉得和我师妹差不多。可以对付万妖录前十五的大妖。”纪檀一板一眼说。
苏聆兮若有所思。
纪檀热衷于战斗,有战斗方面的惊人直觉,只要交过手,对对方实力把控十有八九是准的,推测的气息不畅内部原因,应该是入妄导致的。
“浮玉那边五位总指挥,可以分走五头大妖,我师妹,我与姜杉配合古语与禁制,可以分走三只。浮玉还有那么多小队队长,我们司内执行队也有不少都统精英,更何况,大人还留有手段。”
纪檀敢说敢想:“我们是不是来得及回宗门过春节。”
苏聆兮不禁莞尔,她拍了拍纪檀劲瘦的肩,先道:“说不准可以呢。届时辞旧迎新,正好去去秽气。”
“不过关于妖邪,我们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大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不要掉以轻心。”
苏聆兮想到连着十余日安安静静的京都,知道风平浪静的表象下必然涌动着巨大的暗流漩涡,她不敢放松警惕,更不会让自己下属有盲目的自信与冲动。
纪檀点头,事情说完后她不开腔了,而屋里沉默超过一息,她便抬眼直勾勾看苏聆兮,眼中意思很明显: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还有件事。”
苏聆兮手五指撑在桌边上,借着起身的动作斟酌犹豫,最后下了决定,轻声道:“回去给你师妹传信吧,告诉她,司内许多人好奇正使的身份,是时候出面让大家认认了。”
纪檀点头点得干脆:“好。”
“还有。”苏聆兮道:“下月月初,你师兄会来司里看你们。”
纪檀立马沉默。
两人在屋里说话,而十数里之外的镇妖司值房区域,正在经历一场小小的兵荒马乱。
值房分男寝区与女寝区,中间隔着一面半拱形小花墙和过道。
此时男寝区缀在尾巴后的两间齐齐开着门,半晌,其中一间被人重重带上了。
“唐副使,你太紧张了吧。”莫辞这样说着,视线却还锁定在自己手里的香袋上。
一个时辰前,他才睡醒,发现调派组给自己安排了个明日带队去往各州县巡查的任务,不由暗骂倒霉,捏着鼻子准备回自己在京城租赁的宅子里,拿点行囊与路上换洗的衣裳。
才走出值房没多久,就在石子过道上发现了一个掉落的香袋。
京都男女都爱用香袋,捡到一个,原本没什么稀奇的。
莫辞算算左右邻舍,发现一个是善后组的都统,另一个则是调派组的副使唐参。
香袋才落地没多久,看样子是匆匆掉落,天上又立马下起了大雨,这东西娇贵,经水一泡,里面的香料香石可就全废了。
他将香袋里外一翻,随手撂到了自己房间的壁柜上。
等收拾完东西再回来,见隔壁唐参的房间点上了灯,他扬扬眉,将那香袋往手指上一卷,敲响了门。
“副使,忙什么呢?”他懒洋洋问。
唐参看着他,语气依旧八方不动:“怎么了?”
“来问你有没有丢东西。”莫辞举起手上的香袋,道:“才捡到的。”
“是我的。多谢。”
唐参伸手,欲要接回,可莫辞的手却往后一缩,没让他成功拿到。
他道:“诶,唐参,说实话,你是喜欢帝师吧。”
唐参从来不乱的眼眸蓦的晃了晃,很快遮盖回去,他再次冷声道:“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司内也不允许出现男女舆情,你再说这样的话,就按规矩去领罚。”
“又来这套。上次背后嘀咕了几句,你也是这句话,搞得我以为你真没想法。”
莫辞不是在京都长大的,他长在深山绿水,世外之地,走的是江湖,洒脱随性,没那么注意男女之防,当下撇撇嘴:“这香袋没什么特别的,没用金线银线,面料也一般,但我发现有一圈图案很不一样,我在帝师的腰牌上见到过一样的。”
唐参睫毛动了几下,指甲慢慢用力直到陷入掌心里,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正在飞快往外流。
良久,他听到自己故作冷静的否认声:“没有。”
“行。”莫辞眼珠子一转,转身准备走,说:“我去问问别人,再去问问帝师,没准她知道是谁的。”
下一刻,他的肩膀被一只手紧紧扣住,巨大的力道紧接着袭来,莫辞被唐参拉进了屋里,门也随之被关上了。
莫辞揉揉肩膀,没想到看起来瘦弱清正的文人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
“你看,你早说实话不就行了。”莫辞不解地嘀咕:“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谁还没喜欢过人啊。
唐参声音终于不复平静,他将姿态放得很低,请求莫辞:“今日的事,能不能请你保密,一个字也不要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