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苏聆兮看到
两人前脚进,江子遇后脚就倒了,张谨之手疾眼快扶住他手臂,苏聆兮闪到莫辞与方原身边,查看他们的情况。
大家都在经受同一种折磨。
江子遇晃了晃脑袋,见到张谨之,头皮一松又一紧,眼光涣散着喘息,捡着最要紧的说:“……你们的都统,它得手了,我、”
莫辞知道的,鹄女也知道了。
他猛然弯腰作呕吐状,死死咬着牙关,想说他可能也完了,要坚持不住了,这地方太诡异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迷茫的,次序颠倒的喃喃:“我的卦术越来越差了,突破九境的时候,我不该用药的,我不该……我这辈子只能九境了。”
“该死的,这鬼东西。”
还有清楚意识的是方原,这次出来,他身上带了不少保命的东西,而且他修控魂术,对本源和自我的探求最深刻,自己就是玩弄此道的天才,所以第一时间抵御住了,他艰难动了动手指,对苏聆兮道:“我旁边这个,没有接受过精神的冲击,直接中招了,到最后说自己是人间第一戟,要斩杀所有妖邪回山里过年,让曹老头面上有光,逮人就炫耀。说完就晕了,我觉得他得先被妖弄死。”
“不是精神冲击,是意识,你也中招了。”
苏聆兮打断他,将自己的判断毫无保留地道出:“在你正常思考的时候,鹄女的力量已经在入侵了,它引导你去想最在意的事,让你探究自己,在过程中但凡迟疑惶惑不坚定,它会比你先想明白你是谁。那一刻开始,它就彻底成为了你,知道你的一切,掌控你的身体,操纵你的生死。”
方原张嘴,猛的闭上,脸色阴沉下来。
草。
什么丧天良的邪门玩意。
苏聆兮皱着眉给他支招:“我猜测,挣脱它有三种方式。要么你有和你们几位总指挥一样的实力,暴力破除;要么坚守心智,捂住耳朵闭上眼睛,静心凝神,不受它的诱导;如果你有坚定的目标,清楚的认知,绝对不会动摇,就不妨顺着它来。”
方原目光闪烁,第一条显然不可能,他有这样的本事他也是总指挥了。
第二和第三条远没有说得那么轻巧,对心智和自我的坚守要求高得离谱。
他们这样的年龄,见什么好奇什么,哪里热闹去哪里,能分出大部分心神放在修炼上,就已经算是对自己负责,对人生有追求的了。
谁要是追问你是谁。
准有不少人回答我是你爹。
苏聆兮也明白,她直接道:“用你身上的宝物法器吧。你修控魂术,这方面底子比他们强,用东西稳固状态,逼出它的渗透,我们为你护法。李行露给你的东西呢,用!”
“等会,等会。”方原抬起双手,难得正色,出人意料地要求:“我觉得我可以挣扎下,我有些思路了,想试试,说不准可以。”
如果要求的是别的,修为,悟性,天赋和一切别的东西,他二话不说用手里的东西,保命要紧。
但——
有坚定的,绝不动摇的信念么。
清楚的明白自己毕生所求吗。
他恰恰,再清楚,再坚定不过了。
方原明白越拖延越不好的道理,当即准备闭眼,请求闯进来的两人:“请帝师与张大人帮忙护法,我走的路子不太寻常,途中如有东西散出,二位拦截挥散即可,我会尽量控制的。”
说罢,人已经入定。
这时候,数百张浮尸的脸已经贴上水泡边缘,看样子想将他们通通吞进去,符篆驱散了一波又来一波,这水中有多少浮尸,谁也不知道,可能根本杀不完。
苏聆兮将镇国印的力量凝成两粒金丸,分别塞入莫辞与江子遇的嘴里,趁着她不注意,张谨之走到水泡边缘,蹲下身,手中卜骨悄悄凝出一线光泽。
哪知她已经干脆利落地料理完了,见到这一幕,毫不客气地将他拍开:“真不想活了?”
她懒得挨个驱散浮尸,干脆在整片柳叶刃上涂了镇国印的印记力量,径直插进他们进来的那道裂隙里,圣物的气息震慑了这些东西,它们动作收敛不少。
张谨之将手收回袖子里,欲言又止,隐含担忧:“这么用镇国印,你的本源能经受得住吗。”
几位总指挥说得没错。
苏聆兮能动用镇国印,全靠本源在中间调和。
可她的本源不是天源,用得越多,离彻底的枯竭那天就越近。
她现在不用本源做其他任何事了。
“该用就用,用在刀刃上,这次如果能让我满意,就太值得了。”她垂着眼回了一句,冷漠到说的好像不是自己。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接着看向莫辞和江子遇,示意:“镇国印暂时帮他们稳住了,可情况不好,莫辞脏腑受损了,耽误时间久了会全身化脓而死。还有你那位师侄,再不管管,出去可能会变成疯子。”
张谨之道:“先替方原守着。”
“他说的有东西散出,是什么?”
“记忆珠,或许是记忆絮。”张谨之说:“我也是听人说起,控魂术术士在竭尽全力对抗入侵术法时,会散出许多柳絮一般的片团,是他们为了保证状态而进行自我修建的行为,一般都是无关紧要的记忆,事后会自动消散,回归本体,我们不必理会。只有最重要,被放在心底最深的记忆,会化作记忆珠掉出,需要我们帮忙捡拾存放片刻。”
“记忆珠破碎或丢失,会让他们非常难过。”
苏聆兮点点头。
张谨之又补充:“不过,这种情况极少发生,我们手边也没准备存放记忆珠的匣子,他心中有数……”
话未说完,就见一蓬蓬飞絮如振翅的轻盈白鸟,从方原体内飞出,绕着他盘旋,同时,一颗灰色的,似乎布满雨痕和泪痕的圆滑珠子在飞絮里成型,堪堪欲落。
苏聆兮微怔,扭头看张谨之,问他是什么意思。不是才说不会发生吗。
意外来得这么快?
张谨之也没想到,但珠子成型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要掉落,他轻轻诶了声,伸手欲接。
苏聆兮离得更近,顺手接了。
冰凉的珠子落在她掌心。
同一时间,大段大段的画面真实地,汹涌地铺展在她眼前。
她起先没什么表情,只是明白了为什么张谨之说接记忆珠要用专门的盒子。
因为不用盒子,接珠子的人会直接看到摄魂术术士的记忆。
几个呼吸间,苏聆兮的脸色悄然变了。
从来没想过,有一日会从一位素未相识,毫无纠葛的浮玉队长的重要记忆中,看到自己。
十四年前毅然离开的自己。
还有……
叶逐叙。
苏聆兮以方原的视角,看到了那年冬末发生的一件事。
冬末春初,二月与三月交接之际,浮玉迎来了屡日。
这是年轻男女大胆表达心意,已婚夫妻欢喜庆祝的日子,主城街上各色糖果,零嘴卖得出奇得好,少年们精心打扮,结伴而行。
方原早早撂了书本,出了寝舍,路上有同级的少女俏皮地负手拦住他,同他搭话:“急匆匆的,你要去哪儿?听我阿弟说,西关今晚有活动,孟家安排了傀术师来,要和书院的学生们在海上升起龙灯,人多,前排位置不好占,要不要一起去?”
“你先去吧,我今夜还有事,完了过去找你。”
少女道好,离开前朝他挥了挥手中木铭,示意到时候木铭上联系。
方原没上酒楼,没预定扁舟画舫,他买了两葫芦好酒,一只手勾着一个,轻车熟路穿过数条街巷,来到了一座废弃宝塔的塔尖上。双腿闲散地挂在高空中,双手往后一撑,抬头是蓝天白云,身旁数十里外是沉默的寺庙,像远处眺望可以看到海面——那儿已经很喧闹,跟赛龙舟的阵仗有得一拼。
方原开了一葫酒,喝了小半,但没有等到另一只葫芦的主人。
那会是酉时三刻,太阳西沉,坠下海面,烧得天际出现一点刺目橘红,飞速翻卷着铺陈过来。近处远处鼓声不断。
一声炸雷突然撕开了所有的热烈,压过了灯海的光芒。
天地震颤。
浮玉之门的轮廓隔着千里万里,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带来无从抵抗的强大压迫感。门的意志通过某种源自血液的牵系,无声翻涌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自今日起,驱逐十二巫,自浮玉除名。苏聆兮犯下不可饶恕之罪,念其父母奉献,允她半个时辰内入门,过时同上处置,永不宽宥。
有人说,每个出生在浮玉的人,体内都有道小门,小门与大门有牵系,因此不论身在哪,总都能归家。
从前年轻人们不信这种说法,人间把浮玉说得神乎,实际也没那么神乎,而直到那天,他们才知道,才真正见到,原来这则传言是真的。
原来那道比万仞之山还巍峨高大的门会连续开阖那么多次,每一次都像铜钟被撞响,声音那样宏大,传过千里万里,清晰抵达每一个人的耳畔,惊起浑身的颤栗。
每一道,都象征着有一个人在外,从此山南海北,与这里再无瓜葛。
所有的动静都停了,世界恍然安静下来,但好像又不是。
方原从云头跳了下去,用了术法,跑动的时候浑身血液都在呼啸,他向巨门靠近,周围和他一样动作的人亦有不少。
有些面孔他还认识。
渐渐的,他能听到更多声音,问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人间到底出了什么事。什么事情严重到十二巫处理不了还将自己搭了进去,严重到要将他们除名驱逐。
那可是十二巫!
书院和门的距离原来那么远,比想象中远多了,竭尽全力过去,到跟前时门响也过了十一响,半个时辰期限已经近在眼前。
方原的记忆在剧烈的晃动,苏聆兮看到这儿,猜测是因为赶路太急的原因。
许多人都到了。
三位掌教,许多讲师,还有十二巫的亲人们。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凝肃,许多人在哭,浮玉从来是安宁温馨的,方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他下意识往门边闪去,可还没靠近,脚步就已经凝在原地,难进寸步。
他知道为什么周围这些人捏着拳一动不动了。
“我就出去一会。”有人在大声说话,方原看过去,认出是苏聆兮的朋友,他急得不行,甚至幼稚地举起了手指发誓:“我把她拉进来,真的,就一会。”
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在远处无数盏花灯亮起来,一同往天上飘的时候,时间到了。
在门的面前,人渺小得可怕,如尘埃般不起眼,那像是一把遮天蔽地的巨刀,刀身横斩着掠过头顶。嘎吱一声渐渐开了,又随着更大的清音逐渐关闭。
方原在原地怔了很久,只是四处看,看茫然的人和茫然的表情,四周都是人在说话,天上突然下了雨,滴下来分不出有些人是不是在流泪。
记忆在这停了很久。
因为出现了变故。
就在门即将彻底关上的前一刻,余音短暂地停了下来,门闭合的动作慢下来。
虽然变化十分微小,但这何其罕见,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叶逐叙不知从哪里赶来,出现在门前。
看到这,苏聆兮不由眨了眨眼睛。心里生出一种隐秘的直觉,她好像在开一个不能开的魔盒,一但开了,见了,有些事情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她动了动眼珠,不知在想什么,没有挪开视线。
雪白纯净的剑立于叶逐叙身前,无匹的银色光涟如洪流般涌向千丈之门,蚍蜉撼树一样跟门做着拉扯,背负着这种重逾万斤的挤压,挑衅门的威严,他的声音极低:“再等等。”
“是本源形成的灵体。”有人认出了他敢与门争夺的底招,视线自长剑掠过,道:“……他不要命了。”
这么漂亮的灵体足以说明其天赋实力,但跟天道之力作对就是痴心妄想了。
咬着不放,灵体崩裂时肉身也会碎。他会死的。
“苏聆兮的那个谁。我忘记名字了。”哀痛欲绝的低泣声中也有压低的声音在说:“一上来就放灵体,对自己挺狠的。”
而事实上,在这种时候,也就这种殊死的手段有点用。
门对未犯错之人会动恻隐之心。
半空中,大掌教眼睛沉沉一闭,再睁开,吩咐左右:“把他拉开!”
大家与叶逐叙不算熟悉,打过两声招呼也是因为苏聆兮的介绍。
叶逐叙无父无母,没有亲人朋友,在进书院之前,连师长也没有。
随着咔嚓一声,长剑上出现裂痕,一道变作两道,而后更多细密的裂纹交织着扩展,由此形成的纹理像一棵在瞬息间成长起来的苍天巨树,隐隐洇着血色。
与此同时,叶逐叙苍白如纸的脸上,脖颈上,露出的双手也跟着攀上了根根血线,像只一触即溃的精美人傀,透着渗人的惊心偏执。
两名讲师反应过来,立马要阻止他,怒斥他疯了吗,他无动于衷,十指绷到极致还在强撑,视线不在任何人脸上停留,甚至也不看门,只看着门外的一线天光,面不改色咽下喉咙里破碎的血腥气,道:“再等等。”
他好像只会说这句话。
门不会为任何人驻留,恻隐之心也不会动太久,它慢慢地压碎那些剑光,缓缓收割一条鲜活倔强的性命。
大掌教忍不住动了动唇:“……您息怒,但这个孩子,他还小。”
不论十二巫还是苏聆兮,叶逐叙,其实都很小。
在他们眼里都还是一些没有成长起来的孩子。
雷声轰隆隆压过去,昭示着某种不容侵犯的威仪,表达震怒。
众生噤若寒蝉。
从站着,到不得不一点点半蹲下来,灵体破碎的疼痛无异于被人千刀万剐,叶逐叙掀着眼,鲜血不受控制自眼睛和唇边溢出,他却始终不曾收手。
而就在千钧一发,在苏聆兮的朋友都忍不住要扑上去将他拖回来时,苏聆兮终于出现在了门外。
门只剩一条缝,他们能窥见苏聆兮半张脸,身后是巨大的香鼎虚影,伴随某种远古洪荒之兽的啸声。看得出来,因为路程太远,她用了点香术赶路。
她的朋友喜极而泣,跟许多人一样朝她滑稽地摆手,朝她破声地叫:“进来啊!快进来!!”
总算赶到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叶逐叙才慢慢散去支离破碎的灵体,五指紧握了下,慢慢站起来,看着她动了动唇,因为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轻得谁也听不见。
但他知道苏聆兮懂他的意思。
可苏聆兮并没有第一时间入门,她的脚步停在门后,静默的,迟疑的。意识到什么,所有人脸上都没了笑容,他们定睛更为细致地看,却看不见苏聆兮的眼睛,只能看到她死死咬住的,咬出两道极深齿痕的唇。
太过用力,逼出的颜色不详极了。
比大家先反应过来的是叶逐叙,明明已经那样了,不知他从哪来的力气,又是怎么练就的反应速度,他用拇指顶出鞘中的剑,迅速朝门斩出。
被拦下来了。
门外最后一丝光也要不见了。
叶逐叙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门外的少女,深黑的睫毛却忍不住颤动,问:“……为什么。”
明明。
苏聆兮明明知道他的一切,他心中所有的乖戾扭曲,知道他的全部,事无巨细……她仍要与他在一起,说永不离弃。
她明明知道被浮玉除名会发生什么,她会忘记一切。
明明……
说好一起过履日。
跟众人一样,他甚至不知道她出去做什么,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以至于现在,他更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还不进来。
最后一眼,所有人见到,苏聆兮头也没回地转身奔往人间。浮玉那时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但看样子,人间正是骄阳烈日好时辰。
慢慢的人都散了,浮玉整夜灯火未歇。
唯有叶逐叙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苏聆兮的朋友也没走,哭得眼皮发肿只剩条缝,被他当时背影里浓郁的死寂之色震住,他哽着声道:“先回去吧,回去再想想,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
叶逐叙像没有听到一样。
等得久了,她朋友忍不住轻轻碰了他一下。
这一下让他整个人踉跄,一下子半跪下来,而后是一口接一口止不住的鲜血吐出,像是要把整个心都碎了呕出来。
她朋友吓坏了急忙去扶,视线停在叶逐叙手上,愣住。
这人用剑那样厉害,手指自然修长匀称,堪称赏心悦目,然现在皮肉都碎了,也真只剩几节指骨,那一点也不好看。掌心里攒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圆球,攒得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最后紧紧闭着眼晕过去。
她朋友将他带走了,走之前为了他的手着想,费了大力气将他紧握的手掌掰开。
血泊里躺着一只圆鼓鼓的银色铃铛。
……
记忆珠放到这便是大片大片的黑暗,随后戛然而止。
苏聆兮怔了好半晌,张谨之连着唤了她几声,才堪堪回神,望着手里的记忆珠神色莫测,眉眼间是还未消散的震惊与茫然。张谨之见她状态不对,问:“怎么了?见到了他的记忆?”
她下意识舔了下唇:“见到了。”
声音出口,发现有些干涩。
“这珠子……”
珠子不再是珠子了,它在手心,慢慢被捂住温度,沉甸甸的重,又灼人,像颗已经爆炸的炸药。
被炸得人仰马翻的苏聆兮吐出几个字,又换了种问法:“记忆珠里装的,真是控魂师最深刻,重要的记忆?”
她如此郑重其事,让张谨之也正了脸色:“一般来说是这样。”
“知道了。”
方原,浮玉方家的人,纨绔公子,享乐少爷,跟十二巫有什么关系?
回去再查查身份。
苏聆兮下意识这样想,下一瞬,思绪不受控制走偏了。
人遇到这样的事,没办法不受影响,不去回想。
张谨之看出什么,问:“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了?”
“没有。”
接这珠子是个意外,接了看了,但苏聆兮对宣扬别人的记忆没任何想法,换了条腿支撑重量,她道:“随便问问。”
记忆中的自己只露了小半张脸,但这不妨碍她发出感叹,原来十五年前自己长这样。
小孩过得挺好,挺会照顾自己的。
叶逐叙。
他那双手,是这么受伤的。
那时候,他的灵体雪白,可见心无执碍,所以他身上,额心上那般深刻的入妄痕迹,真是在此事之后,因她而长的。
他……
自己站在门外看着他时包着的眼泪,深深咬出的唇痕,那股倔强劲。
还有那颗铃铛。
……
苏聆兮处理过那样多的事,与各色各样的人周旋,一盏一盏茶喝下去不是白喝的,外人说她心又冷又硬,其实她是心静。
现在,枯井中沉静的水面被接连投入石子,会泛起涟漪是不可避免的事。
苏聆兮眼皮轻轻跳起来。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心中蛮横蹿跳,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好在方原说他能解决,就真的没让他们等太久。约莫一刻钟后,他睁开了眼睛,长舒一口气:“应付走了。”
苏聆兮什么也没说,将记忆珠递给他。
方原与她对视,表现得也大方,跟不知道她看了记忆这回事一样,将东西收起来,对两人道:“多谢,差点中招了。”
眼风一扫,扫到胡乱挣扎的江子遇,又乐观不起来:“不过,也没差别,该从我们这知道的,鹄女已经知道了。”
“好在我们知道的不多。”
张谨之在引导逐渐失控的江子遇,苏聆兮查看着莫辞的脸色,暂时摒弃其他心思,站起身看水泡外。
浮尸还包围着他们,不过碍于柳叶刃上的镇国印印记,隔出了够一人通行的缝隙。
她甩去手中沾上的粘液,动动唇:“现在,就看知道得多的那几个,有怎样的表现了。”
李行露先到。
前脚到,后脚纪檀与溪柳,姜枣也来了。
叶逐叙反而是最后一个到的,来得慢悠悠,他在前面行如闲庭漫步,惊灭在后面大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