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想要你
是过错了吗。
还是她就想过这个日子,就算不在彼此身边了,也要执拗地空造出一场盛景来为叶逐叙庆贺。
苏聆兮不知道这件事,或许开始那些年,决定拿这个日子做自己生辰并大肆操办时,她知道,可随着记忆模糊,她真的将这日当做了自己的生辰,记得年年要过,但忘记了其中缘由。
捏着筷子,看着浮在汤面上的葱花,苏聆兮抬眸,轻声说:“没有过错。”
叶逐叙双掌撑在石桌上,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两点瞳仁里流动着深沉沉的黑。继帝师令牌下的纸条被发现后,巨大的冲击再一次席卷了他,汹涌的东西在身体里冲撞,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长寿面还是要吃完的。”
苏聆兮的眼睛在这一刻纯净极了,没有利弊,算计与立场的担忧,扬出个笑容:“今年也祝叶逐叙生辰喜乐,事事顺意。”
在这个笑容里,叶逐叙感到一阵迷离眩晕,停下了一切动作。
他看着苏聆兮小口将面吃完,擦手,来牵他,轻轻一扯,就将他扯到光怪陆离的世界里。
紧紧握着她的手,叶逐叙终于开口:“你分明从没有想过忘记我。”
苏聆兮从前会否认,但现在会承认。
事实不容抵赖。
而她想要寿星开心。
所以默了默,她如实回:“没想过。”
何止没想过。
她想方设法要留住的,正是与眼前这人相关的东西。
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恨不得将血肉与骨头都嵌在一起,良久,叶逐叙又道:“你分明一直爱我。”
苏聆兮轻轻地:“嗯。”
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叶逐叙难以形容,就好像在最烈的太阳下被烘烤,太烈了,他皮肤灼热,心也灼烫,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带动着她的手也不自然地收紧。
他低下头,慢慢露出笑容,笑容越来越大,贴紧她,喉咙轻轻滑动一下:“我真高兴。”
良久,他再次道:“我好高兴。”
苏聆兮被他手臂环拥着,像暗恋被正主捉到现场似的,多少有那么点不好意思,听他说高兴,不知怎么,心跟着雀跃起来。
上回纸条被发现,让她知道叶逐叙的心结不止一件,最重的那个无从开解,能让他高兴也很好。
“有什么想做的事吗?”苏聆兮看了看天色,说:“现在准备礼物恐怕来不及了,但今天所有帝师府的礼物都是你的。要不要再去拆拆?”
“不。”
叶逐叙垂首,手指勾起她五彩的发辫,眼神狂热偏执:“我要拆我自己的。”
一拆,就拆到了榻上。
苏聆兮衣裙没换,红得明烈烈,像烧起来的一捧火,这火如今蜿蜒在叶逐叙的膝上,他还真喜欢苏聆兮的发辫,早上看她一根根编好,而今一根根拆下来,比拆礼物时用心,虔诚多了。
长发被彩绳绑了一天,拆下时略带弯曲弧度,蓬松柔软,调皮地洒满手背,叶逐叙逐一拂过它们,今天的吻和要吃人似的。
他的唇舌很软。
狂热的索取总能让人有不一样的兴致。
厮混这一段时间,苏聆兮不再怀疑自己的某些性格,事实摆在眼前,喜欢的人,失不失忆都喜欢,从前喜欢做的事,隔了多少年也还是能品出乐趣。
大首领就是很合她的口味。
这段时日两人什么花样都玩过,只没进行最后一步。
叶逐叙时常在想,如何让一位饱含好奇心的点香术术士将视线长久停留在一个人身上,是不是因为苏聆兮从前得到他太容易了,所以并不珍惜。
而他想要勾住苏聆兮其实很轻易,办法很多,外人眼中不为美色所动的帝师在他身上动摇得分外明显。
他迷恋这样的动摇,让她舒服,又不完全舒服,让她得到,却不完全得到,要她食髓知味,欲罢不能,全心全意盛装着他。
结果次次都如他心意。
深夜,玩得尽兴了,叶逐叙将苏聆兮放进被衾中,只露出张红彤彤滚热的脸颊,他以指腹碰一碰,又溜进她的颈项里,眼睑抬起,确认人已经熟睡后赤足下了榻。
借着月光,他看向铜镜,男子容貌惊人,笑意尽敛,冰雪美丽。
多么神奇。
迟了十几年,苏聆兮的爱将他包围住了。
这份爱已得求证,确凿无疑,不容抵赖,一个倒霉蛋突然得到了上天的馈赠,惊喜与激动像十几年前的那场海浪,大肆席卷了他。
不同的是,十几年前的少年到底还是天真,因此满怀希冀,而今时今日的叶逐叙宛如脚悬半空,将它看作一个吞人的陷阱。
高兴过后,剩下深深的恐惧与焦虑。
他慢吞吞掀开衣袖,手腕上的划痕与伤疤还在,因为伤口深而长,久久不消。
曾经叶逐叙想了无数个夜晚,想不通苏聆兮为什么突然不喜欢他了,为什么突然要丢下他,为什么突然的移情别恋,是外面世界太精彩了,是他太无趣了,还是她太多情了。
想到头疼欲裂,偏执疯魔。
而现在,得知了真相,叶逐叙更想不通。既然爱他,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为什么拒绝他,这算什么。
叶逐叙侧目看看床榻上的人,再深深凝视镜中的自己,神情淡漠。
他知道得太晚了。
他熬得太久了。
迟来的爱意就像干旱后降临的雨水,拯救不了枯死的根系,他已经疯了,病了,疯得不轻,病入膏肓。
不然现在想的。
怎么会是,如果最爱的时候叶逐叙都无法打动苏聆兮,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那他就该死在她再次爱上她的时候。
再被她深深记住。
记一辈子。
叶逐叙压着心脏的位置,里面似乎有一强一弱两种心跳,站了不知多久,他啧了声,吹熄蜡烛,撒下床帷上了榻。
将苏聆兮从被子里抱出来,摆动她的手臂环在自己颈后,而他委屈地蜷着身体,与她额对额,鼻尖蹭着鼻尖,等待呼吸完全交融,此后睁眼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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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生辰一过,风雨欲来的气息再次覆盖在了京都上方,街市明显不如从前繁盛了,大酒楼多还开着,一些小茶肆酒馆却挂上了歇业的木牌,摊贩们只在正午太阳最大的那几个时辰出摊,吆喝声有气无力。
达官贵族,三公九卿的马车在街上都难找,夹着尾巴做人,个个低调。
这天吃午饭的时间,梁笑与张谨之在如意楼见面,分坐两边,中间夹了个方原。
真少爷方原这段时间吃了数不尽的苦,受了不知多少罪,在浮玉跳脚,被长姐痛骂,出了门狂奔,缓了有十几天了现在头还痛得不行,精神蔫蔫,最糟糕的是,少爷水土不服,吃什么吐什么,又为梁笑担惊受怕,人眼看着瘦了一大圈。
张谨之点了菜,都是些温养肠胃且有特点的人间佳肴,对方原道:“吃惯了浮玉的东西,才来人间是不习惯,慢慢来,过个月余就好了。”
方原有气无力地舀着汤勺,道:“多谢谨之哥,我阿姐让我代她向十二巫问好。”
提及从前的熟人,张谨之总带着笑意与怀念:“你姐姐这些年如何,家里生意做得好不好?”
他提起谁都问好不好。
谁家里的事,他每一件都记得。
“她好得不行,没事天天逮着人训。”
“家里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了,她让我和你说,自从十二巫离开浮玉,她开始和长老堂打交道,那群人烦得不行,记性差又啰嗦,古板不知变通,白头发都要长出来了。她说,再也没见到和张谨之一样好说话的人了。”
张谨之摇头失笑。
方原说完,忍不住又去瞅梁笑。
梁笑没给他眼神,她趴在桌上玩木铭,说:“我去问了镇妖司的女官,京都好吃的私厨与酒楼发你木铭里了,吃了这顿,你就别跟着我们了。方原,你不该来的,人间并不安全,跟着我们更不安全。”
“干嘛啊,干嘛啊,说得要吃散伙饭一样,这我还怎么吃得下去。”方原忍不住道:“不跟着你,我去哪。”
小少爷是真用山珍海味,奇珍异宝养出来的,哪哪都金贵,不管在哪一定是前呼后拥,现在为了爱情,什么都顾不上了。
“回驿舍。”梁笑又说:“让你姐疏通疏通关系,你回浮玉。”
“怎么可能!”方原声音大了起来:“那我成什么了,不成逃兵了吗?”
梁笑只抿唇,很久之后,非常轻地说了一句:“是我害了你。”
“别。你别这么说。”
方原霎时慌了。
起初被梁笑吸引,是因为她的笑容,他无数次在心里想,这姑娘笑起来真好看,比朝阳,落日,潮汐都来得震撼瑰丽,直到这次“东窗事发”,他才知道,梁笑心中装着沉重的心事,其实笑不出来,她是强装欢笑。
可没了这笑,他没觉得心动减退,他只觉得心疼。
“不是都说清楚了吗,我又不怪你,我们家也不怪你。再说了,大敌当前,谁都得站出来,要不是你把我……了,我都在第一批队伍里了,有什么害不害的。”
梁笑张张嘴,要说什么,但下一刻,包间门被人从外敲响,江子遇的声音传来:“前辈,你在吗?”
张谨之放下木铭,温声道:“是这里,进来吧。”
包间门被推开。
江子遇第一眼看到了梁笑,眼皮跳了跳,还是先跟张谨之打招呼,一板一眼地问候:“前辈。”
江子遇是硬着头皮来的。两月前张谨之说的扶乩术心法与秘笈太吸引人了,任何一位扶乩术术士都抵挡不了诱惑,这不,反复纠结丢卦后,他鼓起勇气联系了张谨之。
当然不是空手来的。
他将自己全身家当都揣上了,临来前还觉得不够,连字据借条都带了,就压在袖子里,随时能掏出来。
梁奚死后,梁笑就没回过驿舍了,见到江子遇觉得奇怪,问:“你来做什么?”
江子遇小声回:“有事。”
转头面向张谨之,一本正经地先行一个大礼:“前辈。”
巧了,方原与张谨之坐在同一方向,江子遇这一大礼也行到了方原头上,对其他人,方原可没那么好心,当即挑挑眉,心安理得地受了。
张谨之有些讶异,很快就想到了什么,道:“快起来。”
江子遇脸红了,但也知道求人珍宝钱财是其次,第一是要态度,于是站得笔直,掏出自己的八宝匣,一样一样往外拿灵宝,武器,想到十二巫现在的情况,他格外找人换了许多浮玉的药材,仙葩,有助身体的补物。
不到一刻,跟前的桌面就堆成了小山,芳香四溢,因为灵力浓郁,一堆药材上还聚起了小片的白云,被江子遇一巴掌拍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