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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人今天为爱发疯了吗 第45章 狠心

慕清明 · 历史架空 · 378 KB · 2026-08-24 22:32:54

第45章 狠心

  韩迟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他的身体是僵硬的, 面容亦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寂。

  到了这时,姚木槿不得不承认,韩迟云今夜来此, 也许并非如她所想那般, 是想温柔地看看她。

  她睁着一双清灵的眼睛, 仿佛林间不知发生何事的小鹿, 只能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眼前人是心上人, 可心上人要如何对待她……她不知道。

  “我来,其实是有话想对你说。你坐。”

  俄顷, 韩迟云终于开口。

  语气却并不欢悦, 而是正落着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茫茫雪野,寒意透骨。

  “韩大人……想对奴家说什么?”

  姚木槿的心早已提到嗓子眼。

  她没有坐, 她心底产生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遂只能站着——站着会让她更有抵御恐慌的力气。

  “姚娘子,白日在那荒屿上,我之所以与你抱作一处, 仅是为着御寒, 不为别的。你我二人并无私情苟且。你我之间, 从前是清白的, 往后亦是清白无碍。”

  说这话时,韩迟云的语气毫无波澜。

  大雪落在平静的古井中,又深又暗。

  姚木槿却已经彻底呆住,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后背遽然泛起一阵寒凉,只觉比浑身湿透在岛上吹江风时更加凛冽。

  姚木槿知道,韩迟云话语里的大雪,正一片片落在她的身体和心魂上。

  她与他,挑逗有之, 撩拨有之,亲昵有之,忘情亦有之……你来我往那么多次,至如今,她怎会不知他的心意?

  可眼下,他却凭空说这样的话……凭空说这样冷漠无情的话……

  “你跟我说这些,究竟什么意思?”

  她听到自己开口质问韩迟云,嗓音却是虚浮的,缥缈的,仿佛不是从自己喉中发出。

  “我希望你不要误会。”

  “我误会什么?”

  “误会我对你……”

  “韩大人,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么?!你已经爱上我了,难道不是么?!”

  姚木槿的声音开始发抖,仿佛受伤的黄莺,在黑夜之中发出哀啼。

  “你想岔了。”

  韩迟云的话语却冷得像一道冰凌,狠狠扎在姚木槿身上。

  姚木槿再受不住,蓦地喊了出来:“你骗人!既然如此,那我问你,你为何要跳江?!”

  “为救宗子。我此次出行富春山,便是为接宗子回宫。宗子身份尊贵,不可出任何差池。”

  姚木槿气得双手攥拳,颤着声音,再次质问道:“在赵家的那天夜里又怎么说?!”

  “我已向你解释过了,那夜是我失态,是我鬼迷心窍,神智惛惛。我再次向你道歉,你想让我如何赔礼,皆可言说。只要我做得到,只要不逾矩,我定不会推辞。”

  “我不要什么赔礼!我也不要你为我做什么,我只是想要你一句话!”

  姚木槿怒中含悲。

  韩迟云却转过身,背对着她,冷下声音一板一眼地说:

  “在荒屿之时,我曾告诉过你,我三岁失怙,五岁失恃。是伯父将我接入相府教养,如同息男一般。我为报伯父养育之恩,这些年来,不敢有丝毫差池,也没有行差踏错过哪怕半步。”

  “我不曾有错,亦不能有错。一直以来,我皆以最严苛的态度对待自己。我弟弟身体不好,伯父对我寄予厚望,将来整个韩家都将由我撑持,我不能做对不起韩家的事。”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他像是换了个人,又回到了他高高在上的家族地位、前途荣耀之中,不肯向下俯瞰。

  “你说清楚,什么叫对不起韩家的事?!”姚木槿双唇颤抖着,愤怒地问。

  韩迟云顿了顿,继续说道:“朝堂之内尔虞我诈,营营逐逐,稍有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之深渊。我任临安府少尹这些时日,手段凌厉,无论华宗贵胄,但有作奸犯科之事,全不姑息,已然得罪了不少人。”

  “所以,我必须娶温御史的女儿,否则定会遭台谏弹劾,仕进之路亦将受阻。只要我能得到温家襄助,便能于庙堂之上靡坚不摧,能铲奸、除恶、敬天、葆民。我因韩家而卓立,韩家亦因我而稳固,这件事情我已经对你解释过了。所以……我不可能娶你这样的女子。”

  韩迟云的话终于说完,姚木槿的心却似被按在深海里,灌满了水,行将窒息。

  她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上下齿磕碰在一处,发出一种细碎又瘆人的声音。韩迟云的话像刀子一样割在她心上,一句一刀,割得鲜血淋漓。

  她,姚木槿,一个卑贱的女子,一个卑贱的市井卖花女,甚至还是个寡妇。

  韩迟云,万人景仰的临安府少尹,韩相爷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朝堂上出类拔萃的俊才。

  他说,他不可能娶她这样卑贱的女子,因为这会耽误他在庙堂上大展宏图,会让他无法撑持韩家,让他无法向韩辙报答养育之恩。

  刹那间,眼中下起暴雨。

  姚木槿甚至都来不及擦拭,便已是泪流满面。

  愤怒,不甘,痛苦,悲怨……种种情绪一起向她涌来。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被丝线悬在空中的傀儡,那冰冷的丝线勒着她的脖子,将她勒在半空,晃晃悠悠,不知生死。

  “如果……我甘愿低三下四,做你的外室,或者……哪怕只是个通房丫头呢?”

  也许是爱令智昏,姚木槿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自甘卑贱的话。

  但她仍是说了。

  她缓步上前,将脸贴在韩迟云背上,泪水涓涓淌落,打湿了他金贵的衣衫。

  她想要什么,他很清楚。可他却不肯应她,不肯给她。

  韩迟云任凭女子在他身后哭泣,不仅不为所动,态度也变得愈发冷漠:

  “姚娘子何必如此。且我早已说过,我不纳妾,不置外室,亦不要通房。这是我的心志,倘若心志磨灭,我将不再是我。”

  话毕,他骤然向前走了两步,再次与姚木槿保持距离。

  姚木槿感觉心里疼得一搐一搐的,像被一千只大手狠狠捏住心脏,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已经看不清楚韩迟云,甚至没办法顺畅地呼吸,只能张开嘴,用力喘着气。

  “韩大人……奴家想再问你一遍,你究竟有没有爱上奴家?奴家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一个回答。”

  她泣不成声地问着。

  许久之后,韩迟云回答:“不爱,庸俗。”

  姚木槿向后连退数步,边退边恨声说:

  “好!韩大人,您够决绝!您是清白君子,奴家是卑鄙小人!你我二人自今日起一刀两断!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我与韩大人再无任何瓜葛!韩大人自有阳关道,有高官厚禄,黄金万两,我去过我的独木桥。不到黄泉路上,你我二人再不相见!!!”

  决绝的话语浸在眼泪里,湿淋淋的,钻心刺骨。

  耳闻姚木槿说出这般狠话,韩迟云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仍是背对着她,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似是再不愿看到她那张撩拨人心的脸。

  “出去!滚!!”

  姚木槿努力咽下泪水,深吸一口气,抬手指着房门,对韩迟云下逐客令。

  韩迟云拔腿向门外走去,便是在此时,姚木槿猛然冲上前,从背后扯住了他的衣裳。

  她哭得肝肠寸断,浑身抖似筛糠,连带着韩迟云也跟着颤抖起来。

  片刻后,韩迟云沉声道:“姚娘子,保重。”

  话毕,他用力挣开姚木槿抓在他衣衫上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船舱。

  姚木槿在被韩迟云甩开的瞬间,踉跄着向后退去,腿一软,缓缓滑坐于地。

  她已经哭得浑身脱力,站不起来,眼前亦是阵阵发黑,干脆就坐在凉冰冰的地上,将自己蜷成一团,任凭泪水如泉涌。

  芄兰没有再回来。

  姚木槿一个人蜷在船舱内的地板上,一直蜷到天色大亮。这期间,没有一个人来扶起她,也没有一个人再来看她一眼。

  她感觉得到,大船已经再次起锚,顺流而下,也许用不了几个时辰就会抵达临安。

  她听到船舱外有人说话,还有人在大声发笑,亦有脚步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却与她没有丝毫干系。

  她闭上哭肿的眼睛,身体仍在细细地发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两个时辰,也许是两千年,反正是在姚木槿的眼泪都已经淌不出来的时候,大船忽然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门外又响起“笃、笃、笃”的脚步声。

  须臾,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姚木槿用力撑着自己,从地上坐直身子,抬头看去,原来是这船上的艄公。

  艄公走入船舱,看到这女人抱膝坐在地上,一双眼睛哭得肿似核桃,似乎也愣了一下。但转瞬,他便恢复至事不关己的模样。

  高官贵胄之间男男女女的啰嗦事,不该他管的,他绝不会多嘴。

  所以,他只是上前两步,客客气气地对姚木槿说:

  “姚娘子,咱们这江船就只能送到这儿,再往前走,吃水太深,要搁浅的。还请娘子就在此处下船吧。”

  姚木槿听见自己用喑哑的嗓音问艄公:

  “……韩大人呢?”

  “半个时辰前,韩大人带着赵小官人换河船走了。这会子他们应该已经进了大运河。韩大人留了一条河船给您,请您自行离去。”

  韩迟云走了……韩迟云一言不发就带着赵与念走了……

  所有人都走了,单单将她留在原地。

  也对,他们二人都已经说了不到黄泉再不相见的狠话,还能如何呢?

  “韩大人走时交待了,许诺给娘子的钱,三日之内必然送到,还请娘子放心。”艄公在一旁继续补充道。

  “他可还说了什么?”

  艄公摇头。

  “好,我晓得了。多谢您老人家,我现在就下船。”

  姚木槿攥紧裙摆,努力让自己不要摔倒,不要做出丢人现眼之举。

  在数次努力之后,她终于站了起来,拖着重逾千钧的身子,一步步向船舱外走去。

  舱外是个大晴天。

  冰冷刺骨的大晴天。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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