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韩大人今天为爱发疯了吗 第46章 放下

慕清明 · 历史架空 · 378 KB · 2026-08-24 22:32:54

第46章 放下

  此次前往富春山接宗子, 一来一回便是半个月光阴荏苒,待姚木槿再次回到临安的时候,已是孟冬十月初十。

  重新躺在黑羊巷那间属于自己的陋室里, 姚木槿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凄凉, 有酸楚, 同时也有些难以言说的释然。

  她和韩迟云已经彻底了断情愫。

  从今往后, 她不会再想他, 更不会再见他,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将这男人从她的心房里赶出去了。

  可进来容易出去难, 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夜深人静之时, 一闭眼睛,眼前便是她和韩迟云在船上相决绝时的场景。

  彼时那男人一双薄唇说着冰冷言辞, 甚至最后连再看她一眼都不肯。

  她不知道韩迟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韩迟云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她输了——输给了青云直上的仕途和门当户对的婚约。

  眼泪汹涌而出, 一滴接一滴, 打湿鬓发与孤枕。

  回到临安的第三日, 韩迟云倒是信守诺言, 派人给姚木槿送来了一只钱匣。

  姚木槿打开一看,内中是满满一匣金叶子。不用数也知道,这匣金叶子比她狮子大开口要的那一百枚,只多不少。

  她明白韩迟云的意思,收了这笔钱,二人自此再无瓜葛。

  若是从前,得了这么一笔巨款,姚木槿定会笑得见牙不见眼。可现在, 她看着这片明灿灼目的金色,只觉晃得眼睛生疼。

  姚木槿将匣盖阖上,郑重地向来人道了声谢——这钱她收下了。

  待送钱的韩家仆役走后,姚木槿将匣子藏在了二楼墙壁与地板的夹角中。这匣金子对她来说有大用,须得好好筹划一番。

  钱匣藏好之后,姚木槿擦了擦眼角沁出的薄泪,咬着牙打起精神,打算收拾一下花担去东马塍看看还有没有花枝可以捡漏。

  她不能颓丧萎靡。

  哭可以,但哭完了就必须振作起来。

  她姚木槿绝不是一个会轻易被打到的女人。她有的是心气,也有的是勇气和力气。

  正在后院摆弄花担子的时候,忽听外面又传来叫门声:

  “小啾姐姐,小啾姐姐,你在家么?”

  这回姚木槿一耳朵便听出来了,叫门的是隔壁叶家的女儿叶二娘。

  门一打开,姚木槿的衣袖就被一双兴奋的手紧紧抓住。少女欢喜得双眼放光,连语速都变快了些:

  “小啾姐姐,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准保比我还高兴!”

  姚木槿牵着叶二娘的手将其牵入屋内:“进来说话吧。”

  叶二娘欢欢喜喜正准备开腔,一抬眼却突然发现姚木槿神色不对,不仅眉目之间俱是疲态,甚至眼眶通红,似乎刚哭过一场。

  “你怎么了?”叶二娘忧心忡忡,“是谁欺负你?”

  “没事,没人欺负我。我的脾气你还不晓得?哪有人敢欺负我。”

  姚木槿努力勾起唇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叶二娘想想也对,黑羊巷谁人不知姚小啾的泼辣脾气,光是嘴皮子就利索得能把整条巷子的人都说至哑口无言。谁敢欺负小啾姐姐,那可真是不要命了。

  “究竟何事这么高兴?”

  姚木槿不想叶二娘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于是主动发问。

  叶二娘这才想起自己所为何来,霎时便笑得满面春晖:

  “你出去这么久,肯定不知道!我昨儿夜里发现你回来,今天就赶紧跑来告诉你——小啾姐姐,程哥哥他升做兵长啦!”

  姚木槿一愣,脱口便问:“真的?!”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叶二娘眼含喜悦,那喜悦中还缀着一片不易察觉的羞赧,“前些日子卖炊饼的时候,我在街市上遇见他,他亲口告诉我的,他还谢我为他缝了裹肚。”

  姚木槿顿时只觉鼻子发酸,眼眶发胀,想来三哥自从做了潜火兵之后,那样兢业,那样辛苦,现在终于得以一步步擢升,她是发自内心为程厌感到高兴。

  “晚上来我家吃饭,今晚我请客!咱们好酒好菜给三哥庆祝!”

  姚木槿的面上终于浮出笑容。

  “好!我一定来!”叶二娘容色羞赧,但却答应得十分坚定。

  送走了叶二娘,姚木槿高兴得从钱匣内取了足足一贯钱,打算先去防隅官屋看看三哥,叫他晚上来家里吃饭,之后再去街市买上一大堆好酒好菜,今晚与三哥一醉方休!

  谁知到了城西厢防隅官屋,却扑了个空。

  “程兵长在钱塘门望火楼,你去那儿找他。”正在防隅官屋值守的一位潜火兵告知姚木槿。

  姚木槿颇有些担忧地问:“今日轮到他上望火楼么?”

  潜火兵有规定,一旦上了望火楼,绝不可擅离职守。若是今日轮到程厌上望火楼,那就只能改日再庆祝了。

  “没有,”那潜火兵笑道,“他是去指点新兵。”

  姚木槿谢过那人,转身便如一阵风似的,“呼啦啦”刮去了钱塘门。

  望火楼高耸于钱塘门畔,站在下面抬眼一望,其上所立之人离苍穹那么近,好似要擘云摘星一般。

  姚木槿气喘吁吁跑至望火楼下,仰头看去,果见程厌和另一名潜火兵并肩站在楼上,二人皆向城中民居聚集之处眺望着。

  “三哥——!”

  “三哥——!!”

  姚木槿在望火楼下手舞足蹈地呼唤着。

  程厌听到叫声,低头一看,看到了姚木槿,面上浮起一片柔和笑意。

  他冲姚木槿挥了挥手。

  “晚上来我家喝酒——!!”

  姚木槿将手放在唇边,比作喇叭状,继续对楼上的程厌喊话。

  望火楼太高,程厌没听清姚木槿说什么:“怎么了?”

  “我说,今天晚上,来我家!”

  “拐杖??”程厌诧异。

  “晚上!晚上!喝酒!”

  姚木槿像只小兔子,在望火楼下蹦蹦跳跳,因着程厌听不清而着急。

  “杀牛??”程厌还是没听清。

  “喝酒!喝酒!”姚木槿急得比了个仰起头往嘴里倒酒的动作。

  “你要用拐杖杀牛?!”

  姚木槿双手叉腰,气呼呼地抬头看着程厌,这回她算是弄明白了,程厌是故意的!

  他早就听清了她在喊什么,却故意打岔,逗她呢。

  “你究竟来不来?!你再胡说,我不待见你!”姚木槿跳着脚喊道。

  程厌爽朗地笑了起来,大声答道:“来!一定来!”

  邀请过程厌,姚木槿这便跑去善履坊找顾沾沾。

  孰料这回又扑了个空。

  崔大娘告知姚木槿,顾沾沾被周恒接去游湖了,兴许要傍晚才能回来。

  听到周恒的名字,姚木槿忍不住心内起厌,遂打消了叫顾沾沾也来家中吃饭的念头。

  从顾家出来,她便匆匆忙忙去往东青门外的菜市场买菜去了。

  待到傍晚时分,姚木槿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了筐胖豆芽,风尘仆仆地回到黑羊巷。

  才转过巷口就见叶二娘怀中抱着一屉炊饼,已经站在姚家门外等着她——这丫头,简直比她还着急。

  姚木槿笑盈盈地开了门,将鸡鸭和菜筐都放入灶房,又去后院搬了柴禾进来,添柴吹火,两个女人这便撸起袖子开始烧菜。

  程厌走进姚家的时候,满桌菜肴尚未摆齐,但桌上已是七七八八置下许多碗碟,粗略瞧去,什么酒蒸鸡、鲤鱼脍、肉葱齑应有尽有,看得出来,着实是下了功夫。

  姚家那个长久不使的灶台,今日是大张旗鼓发挥了它的作用。

  此刻,灶房外仍在冒着炊烟,袅袅缭缭,随风而去,简直温柔得不可思议。

  程厌忍不住想,这才是家的样子。

  他行至灶房门口,探头往里一看,这便瞧见两个女人一个在灶台前看锅,一个在砧板处剁肉,可谓是分工明确,有条不紊。

  姚木槿一抬头看到程厌,立刻笑道:“三哥,快去屋里坐着,好酒好菜马上就来!”

  叶二娘站在灶前与一锅鸭子较劲儿,听姚木槿唤三哥,赶忙扭头去看,这便看到程厌正站在门外望向自己。

  这一望,叶二娘的脸霎时羞得通红。她“唰”地低下头,继续和锅里的鸭掌一较高下。

  待到日入之时,满满一桌子菜终于全部摆好。姚木槿、叶二娘和程厌三人于桌旁对坐。

  “三哥,恭喜你!以后要叫程兵长了!四妹先干为敬!”姚木槿率先举起酒碗,满满一碗酒,她一饮而尽。

  程厌却不像姚木槿这般兴奋,他沉默地笑着,只将碗中酒液在唇边抿了一口。

  姚木槿拿眼神示意叶二娘,意思是:到你了,别害羞。

  叶二娘嗫喏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学着姚木槿的样子端起酒碗,道:“程兵长,我也敬你!”

  姚木槿“嗤”地一声笑出来,嫌弃道:“叫什么程兵长,多生分呢,叫厌哥!”

  程厌赶忙抬手制止:“别乱教唆人家姑娘。”

  “谁乱教唆了?”姚木槿不服气,转向叶二娘,问道,“我说错了么?”

  叶二娘羞红了脸,半低着头,手心于酒碗边沿摩挲着,不知如何是好。

  姚木槿突然放下筷子,正色道:“三哥,我这趟去富春山,一点儿本事没长,但却悟出一个道理,你想不想听?”

  “什么道理?”程厌问道。

  姚木槿面上漾起一抹笑意,语调却仍是郑重:

  “我悟出来,三哥,人活着,该拿起的时候要拿起,该放下的时候就要放下。……人不是因为拿起而幸福,人是因为放下才能幸福。”

  拿起,拿得越多,只会让人越来越不满足;惟有放下,才能真正得自在。

  她也不知自己这话究竟是说给程厌,还是说给她自己。但她说出来之后,忽然觉得心里舒服许多。

  姚木槿想,她和庾岭之间,其实就是四个字——“顺其自然”。

  他们顺其自然地相伴,顺其自然地结合,顺其自然地过日子,又顺其自然地生与死。

  从前一直以为,所谓“爱情”,可能就是这样的,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就好。

  直到遇见韩迟云,她才彻底明白,原来爱情根本不是顺其自然。

  爱情是欲望、悖逆、贪恋和纠葛,是惊心动魄和欲罢不能,是浑身颤栗和泪流满面。

  ——惟有爱,能让人同时体会到痛苦和痛快。

  她体会过了,品尝过了,明白了,所以,就到这一步吧,她也该释然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她已经在韩迟云那儿感受到了爱情切肤刺骨的疼,她现在要做的是放下,是彻彻底底地放下。

  不过就是摔了一跤嘛,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土,继续往前走就行了。

  她向来是洒脱之人,现在要继续洒脱下去。

  与此同时,她也希望程厌能放下一些虚无的执念,如她一般,潇潇洒洒往前走。

  姚木槿将手搭在程厌的护臂上,用力摇了摇,凝声继续说道:

  “三哥,放下吧……妹妹不希望你如此付出,只希望你能幸福。”

  程厌没说话,垂眸看着手边那碗酒,看了好半天,一动不动。

  姚木槿用胳膊肘碰了碰叶二娘,叶二娘意会,赶忙再次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这回甚至直接改了口:

  “厌……厌哥,我敬你……”

  她的声音细细的,话语仍带怯意,可她能主动改口、主动说出心意,于她而言已是莫大的英勇。

  良久,程厌抬手端起酒碗,在叶二娘的碗沿轻轻一碰,道:“多谢。”

  话毕,他仰头将碗中酒液一口喝干。

  叶二娘霎时笑靥如花,开心得眼圈都红了。

  三个人吃完饭喝完酒,程厌去灶房刷碗,姚木槿则与叶二娘一起,肩并着肩坐在后院数星星、听流水。

  秋末冬初的星空,璀璨又清冷。

  姚木槿唇角微扬,仰头望向天穹,一双眼睛亮得似有星子坠入其中。

  今夜,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这快乐让她暂时忘却韩迟云,也忘却心底沉甸甸的痛苦。

  叶二娘还在为程厌愿意接受自己而激动,两只手绞在身前,把手指绞得通红。

  “你放心,”姚木槿撞了撞叶二娘的肩,打趣道,“我三哥是个实在人,他要是对你好,一定会让你舒服到天上去。”

  哪知姚木槿这话说完,叶二娘的脸更红了,这下隔着夜色都看得到,脸红得仿佛一场高烧不肯退。

  “我……我家穷……阿爹阿娘身子都不大好,家里只能卖炊饼,也没别的本事……”叶二娘怯生生地说。

  “你至少有家,他是个孤儿,他连家都没有!”姚木槿毫不留情地埋汰程厌,“你知道不,他小时候曾被人领养过,后来又被送回慈幼局了。”

  “诶?这是为何?”

  “嫌弃他呗,嫌他狗崽子,太闹腾,不服管。那家人打他,打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再打他,他就跑,猴儿一样,谁也抓不住。后来那家人离开临安的时候,又把他扔回了慈幼局。”

  想起这事,姚木槿就忍不住想笑,叶二娘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过后,叶二娘又犹豫道:“可我,没有陪嫁……”

  “嘁,要什么陪嫁,你看他是贪图那些的人么?”

  叶二娘:“他是兵长,将来还有更好的前途,我配不上他。”

  姚木槿:“胡说八道。你配得上。你和他,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叶二娘被姚木槿的话逗乐,笑道:“小啾姐姐,多谢你……我胆子太小,要不是你,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

  姚木槿十分豪迈地摆了摆手:“谢什么!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为何是你谢我?”叶二娘奇道。

  姚木槿神秘地笑了笑,再次抬头望着冬夜的漫天繁星,心想,三哥有人陪着,她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临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本文共86页,当前第47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47/86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韩大人今天为爱发疯了吗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