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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人今天为爱发疯了吗 第67章 喜帖

慕清明 · 历史架空 · 378 KB · 2026-08-24 22:32:54

第67章 喜帖

  不得不说, “韩大人要害死自己亲生女儿”这话,虽可耻,但有用。

  韩迟云逼向姚木槿的步子果然停住了。

  二人之间隔着七八步,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 眼眸幽沉, 神情亦极其复杂。

  哪怕隔着这样的距离很难看清, 可姚木槿仍然发现, 韩迟云并不像他意图表现出来的那般镇静——他的身体正在发抖。

  双肩轻动,双手垂在身侧, 十指攥入掌心, 他在努力控制着,可惜却控制不住那愈发明显的颤栗。

  再仔细看去, 他的双眼渐渐开始泛红, 眼眶红得越来越明显,内中盈盈,不知是泪是雨。

  姚木槿心底忐忑之情更甚, 因为她弄不清楚, 韩迟云的这些反应究竟源于什么。

  是气恼?是悲愤?

  还是痛恨?

  但她忽然想起姜大娘对她说过的那桩八卦——知州大人都二十好几了还没成亲, 身边甚至连个贴身女使都没有, 抵达州衙时,连行李都没人帮他收拾。

  这也就是说,韩迟云竟然没娶温丛琳?!

  难道是因为她睡了他,此举彻底毁了他的婚事?!

  这念头甫出现在脑海中,姚木槿浑身一哆嗦,差点儿一头栽进贡水里去。

  ——这下麻烦可大了。

  就在姚木槿立于水湄想东想西的时候,数步开外的韩迟云亦是一动不动,似乎也陷入了乱如麻线的思绪之中。

  但他却不像姚木槿那样“做贼心虚”“眼神飘忽”, 他的眼神是坚毅的,紧盯着面前女子,甚至可以说是十分不客气地、直勾勾地盯着她。

  像要吃了她似的。

  这眼神看得姚木槿浑身寒毛直竖,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小步。

  二人便以这种十分诡异的状态对峙着。

  片刻后,姚木槿被韩迟云盯得实在受不住了,再加上一直抱着顾青闻,手臂也开始隐隐发酸,心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她决定主动出击。

  “韩迟云,你让开!你让我走,否则我就带着女儿跳下去!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

  姚木槿咬了咬牙,再次冲着韩迟云喊道。

  此刻,韩迟云身后已经聚集了乌泱泱一堆官吏,这些人都是追着韩迟云追至此处的。眼下听姚木槿如此说,霎时便是一阵交头接耳。

  姚木槿立刻乘胜追击,继续喊道:

  “韩大人乃堂堂知州,却要逼死自己的女儿和她娘亲,如此行径,实在为人所不齿。还请韩大人立刻离开此地,不许找我们母女的麻烦,否则,我……我就真的跳下去了……”

  随着姚木槿的话语,韩迟云非但没有后退,眉头反而越皱越紧,面上亦渐渐浮现出一抹匪夷所思的表情。

  场面实在太过邪乎。

  韩迟云感觉自己脑壳嗡嗡作响,一脑门都是问号。

  想了半天,他将最紧要的一个“问号”拎了出来:

  “你说,这是我的女儿?”

  “对!”姚木槿用力点头。

  “你给我生的?”

  “呃……对!!”姚木槿豁出去了。

  韩迟云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既不像嘲笑,也不像冷笑,倒像是略有遗憾的苦笑。

  却听他凝声道:“传闻中,托塔天王李靖的夫人怀胎三年,终于诞下哪吒,实为世间奇事。姚娘子却只怀胎三个月,便为我诞下一女,着实也是奇事一桩。……姚娘子,你也过于把我当傻子。”

  此言一出,韩迟云身后那些原本正在交头接耳的官吏们立刻收了惊愕,面露了然。

  ——嚯,感情这女人是想讹知州大人啊?!

  姚木槿却瞬间面白如雪。

  她被韩迟云当众揭穿,又急又怕又没辙,眼看已是山穷水尽,倘若韩迟云当真要不管不顾地报复她,她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真的抱着顾青闻跳河吧?

  正是进不得、退亦不得之时,忽见前方又有一男一女气喘吁吁地向这边跑了过来。

  定晴一看,女人是顾沾沾,男人则是梁琨。

  姚木槿顾不得许多,张口便喊:“——梁员外救我!”

  梁琨疾奔上前,越过韩迟云,将姚木槿挡在身后,向韩迟云恭敬一礼,道:

  “知州大人息怒,凡事总得有个青红皂白,不知我这后妻如何得罪了知州大人,大人要将她逼至这般险地?”

  “后妻”二字出口的瞬间,韩迟云原本清冽的眸光倏地黯了下去。

  “她是你何人?”他问。

  “此女正是小民尚未过门的后妻。韩大人,您大人有大量,莫与妇道人家计较。”

  说着话,梁琨堆起满面笑容,从怀中摸出一张锦笺,毕恭毕敬地上前捧给韩迟云。

  韩迟云接过一看,竟是一张婚柬。

  但见其上写着,辛酉年,冬,十月,乙酉,新妇过门,届时将在赣州城南门大街武孝巷梁宅飨燕宾客,翘盼临驾,稽候贵降。

  韩迟云的眸光霎时变得凛冽如冰。

  当他从婚柬上抬头看向梁琨时,梁琨竟被那冰寒刺骨的目光骇到,猛地打了个激灵。

  但也只是一瞬间。

  当梁琨定下神再次看向韩迟云的时候,却发现,这位新赴任的知州大人仍是光风霁月模样,面上并无适才那种吓人的栗烈神情。

  梁琨以为是自己眼花。

  “十月十八过门……倒是个好日子。”韩迟云语声平静地说。

  他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目光在梁琨和姚木槿身上来回逡巡着。

  梁琨赶忙点头哈腰地应道:

  “知州大人所言正是。这日子是请通天岩仙师掐算的,小民今日本是来此告知娘子,不承想却偶遇知州大人,小民斗胆将此婚柬呈于大人,倘若大人届时能拨冗前来,便是小民与娘子之万幸。”

  他在那边叽叽歪歪说得蛮高兴,姚木槿却被这番话弄得心惊胆战,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她原是想借梁琨的到来把韩迟云给打发了,谁知这梁琨竟然为了巴结韩迟云,不仅将婚柬拿了出来,甚至还要请韩迟云来赴宴!!

  姚木槿简直欲哭无泪。

  她扯了扯梁琨的衣裳,用眼神向他示意“此事不妥”,可梁琨却似乎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

  姚木槿心焦如焚,却又不能直接出言阻止,遂只能偷眼觑向韩迟云。

  恰在此时,韩迟云的眸光也向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姚木槿愣住了——但见韩迟云那双俊美的眸中竟隐有哀怨之色,好似被人玩弄又抛弃的小怨夫。

  姚木槿“唰”地一下移开目光,只觉心如擂鼓。

  却听韩迟云道:“既是姚娘子的亲事,我又怎能不至?十月十八,韩某必登门恭贺二位新人。”音声平淡,淡得凉飕飕的,有些瘆人。

  话毕,他面无表情地将那张锦笺交给了身后随行的贴书小吏。

  眸光再次从梁琨和姚木槿身上扫过,却见姚木槿将头扭向一旁,不肯再看他一眼。

  韩迟云黯然地垂下眼帘。

  那边梁琨却因着知州大人答应来给自己捧场,大喜过望,笑得一口白牙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他立刻拿出自己生意人的世故圆滑之态,变戏法儿似的,从怀中又摸出十数张锦笺,笑眯眯地给立在韩迟云身后的赣县知县、瑞金知县、信丰知县等人每人都递了一张,甚至就连崔提辖也没放过。

  众官吏见韩迟云如此给这梁员外面子,也都笑着收下了婚柬。

  旁人皆欢欢喜喜,唯独姚木槿,愈发心惊肉跳。

  她强忍内心忧惧,转头看向韩迟云,却见韩迟云一眼也没再看她,只自顾自地翻身上马,拨转马头,走了。

  原本一心想赶他走,可现在他真的一言不发就走了,她心内竟隐有怅然若失之感。

  韩迟云一走,随同的那些官吏们也都浩浩荡荡地跟着走了。

  眨眼间,贡水畔便只剩姚木槿、顾沾沾和梁琨。

  顾沾沾赶紧上前,从姚木槿早已酸软的臂弯中接过女儿。

  好在顾青闻十分懂事,大人们整了这么一出闹剧,她这小娃娃却不哭也不闹,只睁着两只紫葡萄一样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你为何要请他来?”

  忍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姚木槿语带埋怨地问梁琨。

  梁琨道:“能让知州大人赏脸前来,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你怎还不知好歹?”

  姚木槿心里乱糟糟一团麻,也懒得再跟梁琨多做解释,但她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梁琨为了巴结州府达官,邀请韩迟云来赴婚宴,这是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

  可她并无未卜先知的能力,猜不透将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只不过,这短短半个时辰的重逢,让她隐约觉得,韩迟云似乎变了。

  一年未见,他似已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他。

  但姚木槿也说不上来,韩迟云究竟是哪里变了,变了多少,毕竟,原本她对韩迟云也说不上有太多了解。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顾沾沾一手抱着顾青闻,一手扯着姚木槿的小臂,慌促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小啾。恰好梁员外来了,我们赶紧追了过来。”

  姚木槿亦是心有余悸。

  梁琨却不明白她究竟在怕什么,但想到刚才情景,大约也悟出了其中诡异之处,遂疑惑地问姚木槿:

  “韩知州为何要追你?你和他旧曾相识?”

  姚木槿不愿让梁琨知晓她和韩迟云的过往,便搪塞着说:“从前在临安的时候,我不小心得罪了他。”

  梁琨拧起眉头,面上神情瞬息几变,想了想,道:

  “你一个卖花娘子,纵使得罪他,又能得罪到哪儿去。他既答应来赴咱们的婚宴,大约也是不计较从前的事了。”

  姚木槿低着头没说话。

  梁琨又道:“他愿意来给这个面子,如此甚好,咱们的亲事必能让全城百姓都羡慕不已。今后有知州大人照拂,我梁家的生意也必能蒸蒸日上。甭管从前有何恩怨,你我完婚那日,待他来了,你给他当众道个歉,他应不会跟你这妇人一般计较。”

  姚木槿听得这番言辞,心里忽有些不适。

  但她仍旧没说什么。

  几人这便回了小酒馆。

  离得老远就见小丁和小红战战兢兢地立在酒馆门外。

  这俩人被刚才众人蜂拥而出抓姚木槿的情形吓坏了,还以为他们这位洒脱干练的女店东,真实身份其实是个江洋大盗。

  这会子见姚木槿完好无损地归来,二人终于将心稳稳地放回了肚子里。

  入得店内坐下,梁琨对姚木槿说了过门之事,又说聘礼将于明日送到姚家,内中有几种名贵草药,足够给顾青闻治病。

  姚木槿再次对梁琨生出感激之情,连忙起身向他道谢。

  梁家毕竟是商贾之家,梁琨又是打小就在生意场上走动之人,身上有些市侩气也没什么,毕竟人无完人,谁还没个缺点,又有谁能完美无瑕?

  姚木槿暗自想着。

  待送走了梁琨,她将店门一关,扯了小丁和小红过来,仔细询问刚才的事。

  “那姓韩的究竟是怎么发现我的?”姚木槿凝声问道。

  “掌柜的,适才你偷溜出去,经过店门的时候,恰好被知州大人瞧见。你是不知道,知州大人当时的脸色……他那脸色……”小丁以手抚膺,似乎还没缓过气来。

  “他什么脸色?”

  小丁挠了挠头,看得出来,这孩子正在努力组织语言。

  可惜组织了半天仍旧只说出“反正就是吓死我了”,这八个几乎毫无信息量的字。

  姚木槿哀哀地叹了口气。

  “韩大人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小丁想了想,努力描述着,意图为自己挽回些尊严,“一个大步跨出院门,追你去了。好在娘子你溜得快,他应是没追上,又返回来让人备马。再之后,那些县爷啊提辖啊什么的全都跟了上去。”

  这回姚木槿算是听懂了,大抵单纯就是她运气不好,从门前溜过的时候,好巧不巧正被韩迟云看到。

  真是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姚木槿牙疼似的抽了抽嘴角。

  可当夜回到家中,安安稳稳躺在榻上,她却失眠了。

  按理来说,她搅黄了韩迟云的婚事,毁了他的大好前程、青云之志,他不可能就这样算了,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却似无事人一样,不仅接了她的婚柬,还答应赴约她的婚宴。

  ——这太奇诡了。

  姚木槿绞尽脑汁,总觉得对方应该是想要做些什么,可她又想不出来,韩迟云究竟要做什么。

  总不能是要憋个大的吧?

  转瞬又想,要不干脆赶在韩迟云做出什么事来之前,再次收拾收拾跑路算了!

  可她却又舍不得自己在赣州这和和美美的小日子,舍不得自己的小屋子和小酒馆,也不想再让沾沾与闻儿陪着她颠沛流离。

  “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娘子我怕他哩!”

  姚木槿扬手一挥,决定对那姓韩的见招拆招。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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