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真相
姚木槿回到临安的当日, 放下行李就去了相府,眼见相府人去楼空,心底漾起一片茫茫无际的悲哀。
她向人打听韩迟云的去处, 却没什么有价值的收获。
傍晚时候, 雨停了, 天边浮起彤霞淡淡, 算不得落日熔金, 但至少,明日应该不会再下雨。
姚木槿与卖炒肝的老汉道了别, 这便去寻程厌。
程厌如今已被擢为潜火教头, 不需要再去防隅官屋值守,更不用再上望火楼。
他现在的职责是在步司潜火营负责操练新兵。
步司潜火营位于凤凰山麓, 靠近钱湖门, 因此程厌就在钱湖门外的弥陀寺旁僦了个宅院。
姚木槿离开临安后不久,程厌便娶了叶二娘,眼下夫妻二人住在钱湖门外, 和和美美地过着他们的小日子。
“老妈妈, 敢问步司潜火营的程教头家在何处?”
姚木槿出了钱湖门, 行至弥陀寺旁边的巷子, 边走边向人打听。
“往里走,转过去,再往那边一转就到了。”
坐在巷口的老妪抬手为她指了条路。
姚木槿谢过老妪,沿着巷子往里走,七拐八拐之后便瞧见前方一户人家,院门外站了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妇人。
妇人仰着脖颈、踮着脚尖往巷口望着,一副翘首企盼模样,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姚木槿定睛一看, 可不就是叶二娘!
“三嫂!”姚木槿笑着喊她。
妇人听闻唤声,收回殷殷企盼的目光,这才发现近旁不知何时站了个容颜姣美又可亲的女子。
似一瓣桃花自九天落下,这女子往这儿一站,整条陋巷都明丽起来。
叶二娘睁大眼睛看着,突然“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小啾姐姐!是小啾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姚木槿笑得眉眼弯弯。
“快进屋!快些进屋!”
叶二娘一把拉住姚木槿的手,激动得脸颊泛红,边念叨边将姚木槿往屋里扯。
她挺着大肚子,行止颇为不便,姚木槿见状,赶忙搀扶着。
进了前院,叶二娘向灶房喊道:“绣儿,看茶来!”
灶房内,一个女使的声音清脆地应着。
叶二娘紧紧攥着姚木槿的手,二人步入正屋,抬眼看去,姚木槿只觉心内一暖。
这虽只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江南民居,但却收拾得整齐干净,墙上还别出心裁地挂着许多通草花样,桌上则放着没做完的女红,似乎是一件小衣裳,看得出来,这家的女主人心灵手巧。
“小啾姐姐,你快坐!”
女使绣儿从灶上端来茶汤,放在姚木槿面前,歪着头看了看,道:“娘子,这位女客是谁呀?奴瞧着好生面善,仙女下凡似的。”
叶二娘伸出手指在绣儿额头轻轻一戳:“丫头就会贫嘴,这是我和官人的大恩人,小啾姐姐。”
姚木槿掩口笑道:“我叫你三嫂,你叫我姐姐,咱俩这是什么干系?”
叶二娘霎时羞红了脸,也笑道:“你不说我还没察觉,净是些胡叫乱答应了。”
“我三哥呢?”姚木槿问她。
“还在营里没回来呢。绣儿,你去院子外面守着,若是看见官人回来了,赶紧告诉我。”
绣儿答应一声便去了。
叶二娘拉着姚木槿在屋内两把灯挂椅上分别落座,细细地对她说了夫妇二人如今的景况。
原来,程厌自擢为教头之后便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走动。
步司潜火营紧挨着皇宫大内,肩负整座宫城的防火重任,每旬日休沐一天,旬休时可归家探亲,其余时候,教头和兵士们都住在营里。
说来也巧,明日恰是程厌旬休,叶二娘知晓他今夜一定会回来,这才迫不及待地站在院门处张望。
“快生了吧?”姚木槿的目光落在叶二娘高高挺起的肚子上。
叶二娘颊边又浮起红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声答道:“快了,应该是秋天的时候。”
说完她又问姚木槿何时回到临安,打算待多久,今后有何措置,姚木槿柔声与她闲聊着。
突然,院门处响起绣儿咋咋呼呼的声音:
“回来啦,官人回来啦,娘子!”
叶二娘听闻喊声,管不得自己挺着肚子行动不便,竟像只小鸟儿一样“飞”了出去。
程厌刚行至院门,冷不丁就被人扑了个满怀,边笑边嗔道:“看看,当心摔了。”
叶二娘抬手搂着程厌脖颈,仰头笑着说:“厌哥,家里来客人了,你猜猜是谁?”
“是谁?”
“你猜嘛!”
程厌却笑道:“来客人了你还这样撒娇,不怕被人看了笑话去?”
叶二娘羞赧却坚定地说:“她不会笑话我们的。”
话毕,拉着程厌的手往房内走。
姚木槿站在桌旁,听着那二人由远及近的话语声,面上盈盈笑意。
门帘被人打起,程厌一眼看到姚木槿,脚步一顿,霎时便愣在原地,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三哥,我回来了。”姚木槿冲着程厌冁然一笑。
“小啾……”程厌的眼眶泛起湿意,片刻后凝声道,“我晓得你肯定会回来,果然。”
天快黑时,叶二娘打发绣儿去街市上买了一堆吃食回来,四人围坐桌前,美酒,美食,兄嫂,亲情,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这是自韩迟云走后,这么长日子以来,姚木槿感到最熨帖的一个夜晚。
兄妹二人诉尽离别之情,程厌又将黑羊巷卖房子的钱拿给姚木槿,叶二娘又拿出自己为姚木槿做的女红——两条裙子,两件抹胸,三方绢帕,原打算过段日子让铺兵递送的,现在可以亲手交与。
直到月上中天,姚木槿说要回桃杏小栈,叶二娘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她送出院门。
夜里已经没了顺路的车马,程厌便去旁边的弥陀寺借来一头驴,扶着姚木槿骑上驴背,他牵着绳,打算将妹妹一路送回去。
夜凉如水,明月高悬。
程厌牵着驴走在前面,姚木槿被驴驮着,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也不知为何,突然又想起从前——杭城的初夏,她和程厌并肩坐在一辆送菜的牛车上,进城去看顾沾沾。
那天是她和韩迟云初见的日子。
那天穹苍湛蓝,白云皎洁,程厌说要给韩迟云两拳,打得他满地找牙。
而她则在一旁咯咯地笑。
那样的日子,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她想,若是她这辈子不曾与韩迟云相识,她究竟会如何度过一生。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来,她只知道,她从未后悔过与他相识。
“三哥,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姚木槿突然问程厌。
程厌沉声道:“我还不了解你?韩家出事了,以你的性子,绝不会躲得远远的。你绝不会不管韩翌生死。”
“三哥,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么?”
程厌摇了摇头:“我也不甚清楚,我只能将我知晓的告诉你,你随意听听。”
随着程厌的言说,姚木槿心中关于此事的拼图,又拼上了一块——
韩辙因恶疾暴毙,韩迟云回临安奔丧,那些从前被韩辙强势打压过的政敌,在韩辙死后,将火力全部集在了韩迟云身上。
韩辙没有出身,本是凭着辅佐官家登基的功劳,以及强势雷霆的手腕,这才稳坐宰执之位。
大宋极其重视出身,没有出身之人,纵使站得再高,到底被人鄙视。
譬如昔年面涅将军狄青,纵使官至枢密使,照样被人公然嘲讽没有出身,便可知大宋文官对此有多看重。
糟糕的是,韩迟云也没有出身。
据说,在遭到御史台数次弹劾之后,朝廷已决定将韩迟云贬往僻州。
“朝廷要将他贬去何处?”姚木槿问。
“不知。”
“三哥,你能帮我打听打听么?我必须见他一面。”
程厌没说话。
但在明晃晃的月光下,姚木槿看到,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桃杏小栈的时候已是三更,将程厌送走,姚木槿便回房洗漱。
哪知才刚换了衣裳,却听有人叩响房内。
“小啾,你睡了吗?”是李桃杏的声音。
姚木槿赶忙答应着,将门打开,将李桃杏迎入屋内。
“这么晚了,怎得还不睡?你是店东,明日还得早起。”
姚木槿口中问着,关了门,一回头却见李桃杏坐在椅子上,面露古怪神色。
“怎么了?”姚木槿语带担忧。
“这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不然我心里不安生。”
“究竟何事?”
李桃杏抿着唇,似乎在遣词,半晌方道:“那日你让我为你备下一壶合欢酒给韩大人,你还记得吧?”
姚木槿点头,这事她如何能忘。
“奇就奇在这里,”李桃杏蹙着眉头,“第二日,你和他都走了之后,我进来收拾屋子。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姚木槿心里一沉,问道:“看见什么?”
“那房内窗下摆着一只花瓶,你记得不?观赏用的白瓷瓶,里面也没插花。我想着顺便拿去洗洗,插几支花,这一拿却发现内里盛满了水。”
“我心头奇怪,先时还以为是伙计躲懒,将懒得收拾的酒水倒在里面了,我还骂了伙计,伙计却都说冤枉,我这才觉出不对,沾着那酒水尝了尝——可不就是我为你备下的那壶合欢酒嘛!这还不是最奇的,你道最奇的是什么?”
话至此处,李桃杏顿了顿,抬眸去看姚木槿。
姚木槿的脸色已经泛白,拿一双美目紧紧盯着李桃杏,等她继续说下去。
“最奇的是,我让人拿了酒壶来,将花瓶里的酒液全部倒入壶中。你猜怎么着?不多不少,刚好倒满一壶!”
姚木槿的脸色愈发苍白。
李桃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后来我琢磨来琢磨去,只有一种可能——韩大人根本没喝合欢酒,他趁你不在的时候,将酒全部倒在了花瓶里……当时你心绪紊乱,所以没发现,其实,他跟你喝的一样,也是麦门冬熟水!”
话至此处,真相大白。
姚木槿的身体猛地晃了晃,抬手扶着桌子才将将站稳。
韩迟云,他根本没喝那壶合欢酒,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清醒的,他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与她云雨巫山。
只要他不喝酒,那么就可以认为,姚木槿没有做过骗人喝药酒这种卑劣的事,那么二人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就从她的“欺瞒引诱”变成了他的“主动为之”——是他情难自抑,是他自愿如此。
他清醒地与她缠绵,拥着她,吻着她,将她面上泪水尽数吻去。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
那天夜里,李桃杏走后,姚木槿呆坐窗前,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边的长庚星变作启明星,浓稠黑夜变作清冽白昼,姚木槿坐到浑身僵硬,也无法抚平自己内心的波澜动荡。
她要见他,她必须再见他一面。
哪怕只一面。
*
自那日之后,姚木槿便在桃杏小栈住了下来,她已拜托程厌帮忙打听韩迟云的事,而她自己却也没闲着,日日往街上跑,想去市井间看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
御街,一群闲汉聚在众安桥边,等着有人来雇佣帮闲。
姚木槿已经每天往这里凑,凑了许多天,只为打听韩迟云的景况。
她心知这些人最是消息灵通,是以今日又凑过去,每人塞了几文钱,询问有没有人知晓韩家的事。
也许是今日运气好,竟被她问出些门道来。
“韩家?韩家早就树倒猢狲散咯。”
“朝廷这些事轮不着咱们说三道四,左不过就是今天东家起高墙,明天西家盖阁房,风水轮流转呗。”
“听说此次扳倒韩家,要数温家和史家功劳最大。尤其是史家,他家老子儿子都因为这事飞黄腾达咯。”
姚木槿大吃一惊:“温家和史家?!”
“是啊,温大人本就是官家面前的红人儿,至于史家,那史鸿飞现在已经是礼部尚书了,他那儿子,叫个什么史亭之的,现在也是威风的不得了呢。”
史亭之。
温丛琳的情郎。
姚木槿又是一阵惊诧!
“史家与韩家有什么仇恨?为何非要扳倒韩家?”姚木槿追问。
闲汉之中有人压低声音,道:“咱也是听说,韩相爷主张抗金,史家却与金人走得近,早就与韩相爷不对付了。”
原来还有这层干系!
姚木槿心头一阵兵荒马乱。
却在此刻,忽听身后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女子话音:“这位娘子——”
姚木槿循声回头,看到数步开外站着一位年约十七八的女子,腰扎围肚看带,身着圆领袍,瞧装束应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女使。
那女使向姚木槿礼道:“我们娘子想请您吃些茶果,不知娘子可否赏光?”
“你们娘子?在哪儿?”姚木槿问。
那女使向身后不远处的一间铺面指了指,正是眼下极受临安仕女们喜欢的“御街朱七娘果子铺”。
姚木槿顺着女使的目光向果子铺二楼看去,那是一间济楚阁儿,阁内坐着一名女子,离得太远,瞧不清究竟是何模样,但姚木槿很肯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我们娘子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想告知您,请您随我来。”女使看出姚木槿的迟疑,再次开口劝道。
既已如此说,姚木槿只得随着那女使去了。
二女走进铺内,沿着木梯登上二楼,女使在那间济楚阁儿的门扇上轻轻扣了扣,听得里面传出一声:“进来。”
女使将门拉开,向姚木槿示意,姚木槿打起纱帘步入阁内。
哪知一走进去就惊呆了。
独自坐在济楚阁儿里喝茶吃果子的女人,姚木槿见过,不仅见过,她甚至还和人家互相指着鼻子对骂过。
“周家娘子?!”
姚木槿震惊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女人却厌烦地撇了撇嘴,道:“别叫我周家娘子,我现在跟周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我娘家姓王,闺名月溯。”
王月溯冲着对面一把花枝圈椅抬了抬下颌,道:“坐吧。我在这儿吃茶果,恰好看到你在街对面一群闲汉中间挤来挤去,也不嫌脏。”
末了又面容厌弃地补了句:“你一个女人家,怎好往那种地方挤。”
姚木槿并没介意王月溯的嫌恶之辞,只在其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叫我来是有何事?”
王月溯执银箸夹起碟内一块定胜糕,轻咬一口,悠悠吃着,良久方道:
“原本也没打算跟你说什么,但就在刚才,我看到你那副样子,思来想去,觉得这事还是应该告诉你。”
姚木槿静静地看着王月溯,等她继续说下去。
王月溯淡淡一笑,压低声音,道:“我晓得,周恒是被你和那个姓顾的贱人杀死的。”
姚木槿的身子猛然一僵,面上显出警惕。
王月溯却又笑了:
“你别紧张,这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当日为救你出狱,需要一个证人来证明周恒身患疯症。韩大人应该没告诉你,那证人究竟是谁吧?”
“他没说。”姚木槿摇了摇头。
“没说就对了,只因当日便讲好的,这事除了大理寺案宗,再不可让旁人知晓。”
话至此处,王月溯再次笑了起来,笑容里一点儿也没有昔年大婆打外室的那种尖厉刻薄,反而带着一种闺阁女子所特有的愉悦。
她挑起眼眸看着姚木槿,缓缓道:“其实那个证人,就是我。”
姚木槿大惊失色!
“你……你为何要……救我?”她问。
王月溯却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救你,我是为了救我自己。”
王月溯是武将之女,打小就是个泼辣脾性。
其父乃殿前司副都指挥使王芃,她是家中长女,昔年由父亲做主嫁给了太府寺卿家的儿子周恒,也算是门当户对的一门亲事。
岂料那周恒却是个混账东西,沾花惹草,花天酒地,不学无术。
王月溯对此极为厌恶,与周恒吵过,也去顾沾沾那里大闹过一场,年纪轻轻就落了个“妒妇”之名。
自周恒死讯闹出,王月溯看准时机,日日在家哭天抢地,王芃得知周恒死在外室那里,顿觉面上无光,这便将女儿从周家接走。
过了没多久,韩迟云在某个月夜,登门拜访王芃。
彼时,韩迟云和王芃在书房说了许久,直说到月上中天。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王月溯不得而知,她只知道,次日,父亲便告诉她,要带她去大理寺,让她当着大理寺左断刑和右治狱的面作证,说周恒身患疯病,发病时往往会行自戕之举。
“我父亲交待我说,周恒的病平日在外看不出来,唯有夜里关上门,不当心就会发作。我听到这儿,瞬间就明白——这个证人,非我不可。周恒夜里关了门到底有没有病,这事,就只有我说了算。于是我问父亲,做证人有什么好处?”
好处自然是有的,不但有,还有很多。
王芃虽然没有明确告诉王月溯,但王月溯猜测,韩迟云定然是向父亲许诺了什么,究竟是什么她不得而知,但很明显,这许诺让父亲很满意。
而从王月溯自己这边来说,证明周恒是因病自戕而亡,总比证明他是被两个女人合力砍死的,面子上要好看些。
与此同时,王月溯再次抓住机会,向父亲表示,她可以作证,但她也有自己的条件。
那条件就是,今后她的择婿之事必须由她自己决定。
嫁,不嫁;嫁谁,不嫁谁,她要自己决定。
王芃答应了女儿的要求,于是这个对案情至关重要的伪证便做了出来。
姚木槿听至此处,已是目瞪口呆,她不禁惊愕于韩迟云的手段和心思,同时也惊愕于王月溯的敢想敢做。
思至此处,姚木槿起身向王月溯拜了个万福:“多谢王娘子。”
王月溯摆了摆手,道:“不必谢我,我本就不是为了救你,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要谢就去谢韩大人吧,他为了你的事,可没少花功夫。”
姚木槿低着头,没说话。
她是想谢韩迟云的。
她现在不仅想谢韩迟云,还想被他紧紧抱住,想被他亲吻,想与他缠绵至无尽深渊。
可惜,她现在却连他究竟在何处都不知道。
她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离开了朱七娘果子铺,姚木槿悻悻地回了桃杏小栈。刚踏进客舍的门,就发现程厌已经在等着她了。
“三哥!”
姚木槿疾步上前,满目殷切地望向程厌。她知道,程厌这时候来,一定是带了韩迟云的消息。
果然,屋门一关,程厌便低声道:“打听出来了,韩翌被贬岭南,原本是要贬去雷州的,幸而朝廷里有人上书求情,这便改为广州。”
——贬官岭南!
姚木槿口中泛起酸苦,心也像被人揪住一样,又紧又疼。
她虽没去过岭南,但从前在市井间也常听人说起,说那里蛮烟瘴雨,暑热难耐,并且蛇虫肆虐,一只虫蛇顶临安的三个大,稍不当心就能要命。
“他人呢?已经走了么?”姚木槿颤声问。
“应该还在临安,但究竟在何处却不得而知。如今那史鸿飞在朝中势头正盛,且一心想将韩家踩死,不允许任何人见他。官家是摆明了要坐山观虎斗,态度也含糊得很。但我听说,他不日便将启程赶赴广州。”
“真的见不到么?见一面都不行么?”姚木槿愈发焦急。
“我想过了,你要见他,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在临安。在临安,对你对他都不好。”
“那要在哪儿?”
“等他出了临安。”
姚木槿想了想,又问程厌:“他赴任会怎么走?”
“别的地方不好说,但他既然要去广州,必定要先经过衢州和上饶,之后经赣州,过梅岭,抵达广南东路,朝廷贬官赴任,历来皆是如此。”
姚木槿想了想,沉声道:“三哥,劳烦你帮我再打听打听,他究竟何日赴任。”
“好。”
抬眸望着窗外,姚木槿容色坚定地说:
“我去衢州等他。”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大结局哈宝宝们,不见不散,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