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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姐开门,朕是驸马 第24章

妤熹 · 历史架空 · 249 KB · 2026-09-09 21:25:15

第24章

  风雪呼呼的往里吹, 声音极大,两个人的耳边却又极静。

  陈引章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不知皇弟是信了还是没信。可她刚刚灵光一闪,话就已经说出口了,如今再改是改不了口了。何况她跟着印公公出来,就是打着能招魂见鬼的名头。回头皇弟稍一询问,就能问个清清楚楚。

  唯一的漏洞,是夙夜那里。

  但夙夜终究是她的人, 只要她能在皇弟之前让夙夜把嘴闭上,那么,她的身份就能彻底盖住。

  任皇弟再调查,她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略知阴阳的神棍美人。

  什么长公主, 什么陈引章,那都不是她。

  她只是秦兮云。

  所以, 刚刚皇弟说的那些, 同她秦兮云没什么关系。

  只要她把这一场戏做足了, 那么, 既可以把前头听到的那些给按住了, 又可以解了现下之困, 也能给之后她出宫修养打下铺垫。

  情境虽然艰难, 但只要闯过去了, 那就是光明大道, 光辉灿烂。

  想到这里,陈引章慌乱下去的心重新稳住了。

  她眨了下眼睛,眼圈瞬间红了, 声音哽咽,似乎充满了母性的思恋和怀念:“雉奴, 母妃终于能再跟你说话了。”

  “这么多年,母妃其实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慢慢长大,长成了今天让母妃骄傲的模样。”

  陈承衍似乎也跟着稳了下来,面上已经不见最初的惊颤震动,再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双眼幽幽的望着她,让人如临深渊。

  陈引章被他盯得心头颤了一下,但是面上不见破绽,一双美目殷殷切切的回望了过去,三分哀伤七分思念,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论到做戏,全天下的女人都没有宫里的女人会做。她也曾是宫里的女人,虽然久不做戏,但到底曾认真的拿它当作一段时间的职业,还不至于生疏了。

  “雉奴,你不相信是母妃回来了吗?”

  陈承衍眼皮一撩,似笑非笑的重复了一声:“母妃?”

  这是不相信的语气。

  想来也是,一个死了多年的人突然跳出来说她是自己母亲。不管搁到谁身上,谁也得怀疑两下。

  陈引章没有气馁,继续道:“你出生不足满月,在第三个月的时候一场大病险些要了你的命。是母妃抱了你整整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的清晨,母妃迷迷糊糊看到一只雉鸡送药。等再醒过来,你也跟着缓了过来。如此,母妃才给你取了这个名字,是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雉奴,如今你还不信母妃吗?”

  而且,若是有心人调查,不难也能查出帝王这一小名。可究竟为什么取这个名字,那除了她和他死去的娘,应该就没人知道了。

  果然,这话一出,陈承衍当真呆住了。

  “铛”的一声,手中长剑倏然掉落,砸在地上。

  陈引章一瞧有戏,再接再厉往前几步,哭道:“雉奴,我的雉奴!”

  可是没等她碰到陈承衍,男人接连退后几步,避开了她的碰触,没再有别的动作,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隐隐带了些剥皮扒骨的瘆人味道。

  陈引章被他瞧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但是话已至此,再没有她退步的道理,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母妃只能待片刻的时间。你听母妃说。”

  她不能一直装作许太后。一来,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母子相处,更不知道二人相处的细节,很容易露出破绽,到了那个时候,她就成了处心积虑来欺骗帝王的贼子;二来,这个身份只能是秦兮云。只有这样,在后面才有机会离开皇宫,甚至是离开长安。

  而且,时间越是急迫紧急,对方便越是来不及仔细思考和核实。她所有的胡编乱造,才能在片刻之间形成一个梦幻泡影般的闭环。

  可陈承衍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一点一点挤出来,沙哑道:“你说你一直守在我的身边?。”

  这就是半信半疑,在验证了。

  陈引章面上顿时露出喜极而泣的表情:“母妃离世之后,魂魄漂泊无依,这么些年一直守在你的身边。可惜阴阳两隔,你看不到母妃,母妃也不能同你说话。如今,借着这个姑娘的身体,母妃终于能同你见面说话了。”

  “那你说说吧。”

  “什么?”

  陈承衍深深的望了她一眼:“说只有你和我才知道的事情。”

  陈引章大脑急遽思索,面上叹了口气:“你还是不相信母妃。不过,母妃相信这次说完之后你就应该信了。”

  “母妃去世后,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在昭陵,备受欺凌,母妃还曾在入夜之后吓唬过那些人。是不是有一天开始,那些人就不再找你的茬了。”

  陈承衍似乎认真听了起来,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她。

  陈引章继续道:“你一个人的时候总喜欢发呆,在昭陵那些年还喜欢吃雾霜花的花蕊。”

  “母妃记忆最深的是元和十六年,那时候你和清平公主被赵淑妃的人追杀,一路上共遭了十三次袭击,最后只剩下你和清平公主掉落洞穴。可为护着清平公主,你的双腿被巨石砸中,险些落下残疾。清平公主背着你走了一路,眼瞧着就要逃出生门,身后却再次追来了杀手。”

  说到这里,陈引章已经泪珠涟涟:“是你拼着胸前一剑,再次护住了清平公主,可这一回差点儿没醒过来。雉奴,你知道母妃当时有多么心疼吗?”

  陈承衍瞳孔一缩,望向她的目光越发深邃,不过里面明显少了那些阴森森的味道,让陈引章呼吸都跟着轻松了许多。

  陈引章乘胜追击:“雉奴,难道如今你还不相信是母妃回来了吗?”

  陈承衍深深的望了她一眼,表情终于松动了,叫道:“母妃。”

  陈引章喜极而泣,张开双手就要准备抱头痛哭了。

  陈承衍幽幽出声:“那母妃刚刚听见我说的话了?”

  陈引章动作一顿:......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猛地收回手,讪讪道:“听到了。只是你同长公主注定没有结果。不说她已经不在了,就算她还活着,你们之间也不可能。”

  陈承衍盯着她:“为什么?”

  陈引章都要被他气笑了,姐弟之间,能有什么结果?

  “为什么?春秋齐公兄妹□□,惹了多少祸患?齐公继位之初的英明神武,早随着后来色令智昏,尽失民心,最后落得个身死国灭,一代大国烟消云散。如今千年过去,骂名仍旧只多不少,成了历代士大夫上谏的反面教材。”

  “雉奴,难道你是想成为第二个齐公吗?”

  陈承衍不见一点儿羞恼,反而唇角勾了一勾,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朕不怕千古骂名,朕只怕皇姐不要朕了。”

  “在这个世上,朕只在乎皇姐一个人的看法。”

  说到这里,陈承衍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继续说了下去:“母妃,我爱她。”

  一字一顿,如同惊雷一般劈到了陈引章的天灵盖,劈得外焦里嫩。

  虽然前头已经猜出了他的心意,可是他就这么大剌剌的当着她的面说出来,陈引章脸色当真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又气又羞又怒。

  陈引章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胡说八道!”

  陈承衍望着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不见一点儿疯癫,可是语气里的偏执认真却听得人浑身颤栗:“既然您觉得朕在胡说八道,那朕就胡说个彻底吧。若是皇姐愿意,朕即便做齐公又如何......”

  话没有说完,陈引章几乎再听不下去,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为君者,必先存百姓,再论私情。此古今不易之理。昔者,尧舜禹之治世,哪个不是以民为天,以德为本,一举一动皆为天下臣民之表率。今岁以来,旱涝不调,边关冲突不停,百姓疲于重税,已有怨声。陛下虽然平定了突厥,但是西戎南蛮仍有隐患,前朝后宫更是不得安稳,鬼祟之人藏于暗处频频出手。今日诸葛正言猝死于宣政殿,不管真相如何,他都是死谏忠臣。而陛下,不纳臣言,执于一念,已经失了臣心。倘若这个时候再传出陛下对......对长公主的私情,天下百姓跟着将会如何评价陛下?百年之后,丹青史册之中又会如何评说陛下?”

  “陛下年号承平,乃承天下臣民之太平。你是只想承清平之乐,连带清平长公主死后也跟着落下祸国骂名吗?”

  陈承衍挨了那一巴掌之后,就不再吭声了,自顾自低垂着头似在听训。

  等陈引章说到最后,陈承衍才慢慢抬起头看向她,一字一顿道:“流言如山,朕知道。朕不会让一丁点儿流言沾到皇姐身上。”

  陈引章气得身子发抖,厉声道:“你皇姐是在乎流言之人吗?”

  陈承衍目光紧紧锁着她,问道:“那皇姐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话一出口,陈引章心下一跳,面不改色的继续道,“我是气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混账东西!”

  陈承衍这回转开视线了,似乎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低嗤。

  陈引章被他搞得头皮发麻,气不打一处来,怒道:“转过头来。”

  陈承衍听话的回过了头,再次目光清亮的看向陈印章。

  陈引章如今气到了极致,也不怕被他揭穿了:“你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动了这个混账心思?”

  若是能掰,她这个当阿姐的,必须得给他掰回来。

  陈承衍叹了口气,别开视线,目光跟着一下子变得悠远柔软:“儿子也不知道。或许是在昭陵,也或许是在长长久久的岁月中。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哪能说得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终。哪里又能说得清楚?陈引章刚刚升起刚峭火气就在这一句话之中,悄然烟消云散了。

  还没等陈引章想好该如何劝慰自己这走歪了路的皇弟,男人又说话了:“都说旁观者清。母妃守了儿子这么多年也没发现吗?”

  陈引章心头咯噔一声,面上继续装出暴怒情绪:“母妃如何能想到你这个混账会对你皇姐生出那份心思?”

  陈承衍觑了她一眼,低头颔首:“母妃教训得是。”

  如此听话听劝,并非是无可救药。陈引章的怒气更小了一些:“如今你既然还听得进去母妃说的话,那就尽快把这份心思断了吧。”

  陈承衍重新抬起头,拒绝道:“儿子做不到。”

  “你!”陈引章话才出口,觉得一味怒骂夜解决不了事情,干脆缓了语气,语重心长道,“雉奴,你早年在昭陵长大,回京之后没有多久又去了战场,认识的姑娘太少了。同你在一起时间最多的,可能就是长公主了。因此,对长公主产生依赖或者喜欢的情绪很正常,毕竟以长公主的姿容品貌,天下间没有几个男人能拒绝得了她。”

  当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陈引章说到这里,面上微微有些赧然,不过也就是些微一点,转瞬即逝。

  陈承衍一脸认真的望着她,似乎听得很是认真。

  陈引章自觉得到了鼓励,继续道:“母妃想说的是,你并不是真的......”说到这里,她还是有些赧然羞耻,但话得说出去,“真的爱她。等你多接触几个姑娘之后,就会知道正常的男女情感是什么样子的了。”

  “其实你后宫那几个姑娘也都很有趣,但是你似乎都没有宠幸过她们。”

  陈承衍拧了拧眉头,没有说话。

  陈引章:“你若是不喜欢那几个,改日再多选一些。女人如花,千姿百态各有风味。只要你愿意去了解她们,慢慢就会发现她们比长公主......更加温柔小意、柔软细腻。”

  等陈印章说完之后,陈承衍慢慢呵了一声,语气不高不低:“母妃当朕是什么人?”

  “随便千人枕万人尝的腌臢东西?”

  “还是,连自己的心意也弄不清楚的糊涂蛋?”

  陈引章顿时卡壳了。

  陈承衍面色渐渐变得冷然起来:“母妃,刚刚这些话......是皇姐让你说的吗?”

  时间已是半夜,风雪之声始终没有停歇。

  满室的纱幔在二人背后乱成一片,发出猎猎响声,就如同夜色催号的埙音,将紧张与期待交织成了一张无形利网。

  陈引章嗓子有些发干,咽了咽口水,微微撇开了视线。

  陈承衍目光逼视着她,不容女人有一丝躲避:“知道了母妃在这里的时候,朕就一直想问,皇姐她......是不是也在这里?”

  “直到刚刚母妃说出那些话,朕就知道了。”

  “阿姐,她在的。”

  陈引章到底不了解皇弟他的母妃,只记得在父皇那群妃嫔之中,一点儿也不起眼,跟个隐形人没什么两样。

  并且,皇弟他也太了解她了。

  刚刚那一番话,只怕他早就怀疑了。

  陈引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当作默认。

  陈承衍上前一步,涩声问道:“皇姐,在哪里?”

  二人目光在半明半暗之间交汇,轻轻一错,就擦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陈引章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手指着他的身后一点虚空位置:“在那。”

  陈承衍整个身子瞬间僵在了原地,然后顺着她的手指,一点一点的转过身去,声音喑哑低柔:“阿姐?”

  等人转过去之后,她才将视线落到他的后背,带着难言的复杂和酸涩。

  打,没用;骂,也没用。任其发展,更不可能。

  先帝子孙虽然不少,但真能成大器的,也只有雉奴一个。至于她......别人不清楚,难道她还不知道?当年先帝对她可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百般疼爱,众矢之的,可在临终之时却狠狠摆了她一道。

  倘若那时她真的能当女帝,如今或许也就没这些烦恼了。真发现了他这个心思,直接将人贬到西边去吹吹冷风。等到这个混蛋什么时候吹醒了,再将人召回来。

  不过事已至此,也不容她再多想,还是得先想办法将眼前这破烂局面给缝补过去。

  陈承衍重新转回身来,声音黯然:“阿姐还说了些什么?”

  陈引章喉咙动了动,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她很歉疚,她说自己没有做好一个皇姐应该做的。”

  陈承衍声音黯然低喃:“世上再没有比阿姐更好的人了。”

  一室寂静。

  陈承衍突然迸出一句话:“既然母妃能到秦兮云的体内,阿姐是不是也可以?”

  陈引章一下子就惊了,连忙道:“她不能!”

  这话回答得太过迅速,陈承衍反而笑了:“为什么?”

  陈引章一时踌躇着没有说话。

  陈承衍继续道:“其实我也很好奇,母妃是怎么入了秦兮云的身?”

  这两个问题答不好,是要出大问题的!

  陈引章心思电转间,已经张口了:“具体是为什么,母妃其实也不清楚。方才在楼下的时候,母妃就发觉她身上淡出一缕白光,刚刚凑近还没等看明白,人就跟着入了她体内。”

  陈承衍:“那前面母妃说只能待片刻的时间,您是怎么判断的?”

  陈引章继续胡编乱造:“母妃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在排斥母妃的存在。”

  陈承衍眸子一深:“排斥?”

  陈引章连忙点头:“所以母妃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你听母妃说。”

  陈承衍淡淡笑了一下,昳丽的唇弧满是认真:“好,母妃放心,儿子定会找到办法让母妃与这具身体彻底契合。”

  不是......陈引章几乎要吐血了。

  陈承衍好像没有看出陈引章的无奈,继续道:“母妃还说皇姐不可以上秦兮云的身?您为什么如此肯定?”

  陈引章有气无力道:“因为母妃刚刚问了长公主,她什么都没有看到。说明长公主同这个小姑娘的身体没有联结。”

  陈承衍听完之后,瞟她一眼,哦了一声。

  陈引章刚刚松下一口气,陈承衍又道:“那这世间总有一个人能盛下皇姐的魂魄。不管是十年、二十年,朕都会找到这个人的。”

  陈引章:!!!

  陈引章几乎不可置信的瞪了他半响,气得冷笑一声:“你能找十年、二十年,只怕长公主等不了这么久。”

  陈承衍一愣,一双狭长凤目凝出些许的迷茫。

  陈引章却要长痛不如短痛,彻底绝了他的心思:“头七一过,长公主就彻底离开人世,进入轮回了。那个时候,前尘尽忘,你执着这些还有意义吗?”

  陈承衍瞳孔微微一颤,整个人钉在原地望着她:“那母妃为什么能陪儿子这么多年?”

  陈引章:“那是因为母妃心有所执,舍不得你。”

  陈承衍转头望着那一处虚无位置,声音哀怨:“所以,阿姐是不想再看到我了吗?”

  陈引章:......

  她跟着望过去那一片空气,嘴唇动了动道:“长公主她......也是为了尽快了断你的心思。”

  陈承衍猛地转回身来,双眼恶狠狠的盯住了陈引章:“阿姐......当真对我这样狠心?”

  陈引章心头一跳,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这个语气像是在质问她,可是男人说完这句之后再没了别的反应,人也跟着撇开视线了。

  陈引章心头正七上八下的胡乱猜着,男人低低出声:“头七?已经没有两天时间了。”

  陈引章没有说话,心头却辗转了数个来回,下定了决心不再这样拖下去,于是低低咳了一声,装作很是难受的踉跄一下,还没等软倒在地就被陈承衍给接住了。

  陈引章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道:“雉奴,母妃就要走了。走之前,你答应母妃和长公主三件事。”

  陈承衍深深看着她:“皇姐想让我做什么?”

  陈引章鸡皮疙瘩顿时起来了,有一种皇弟就在喊她的感觉:“第一,将长公主的尸身立时下葬了,并且不准再行招魂一事。”

  陈承衍摇了摇头,温声道:“我不能答应。”

  陈引章气得咬牙:“你还想做什么?”

  陈承衍看着她道:“朕说了长公主的尸身要以皇后之礼入朕的永陵。这一点,谁说都不会改。”

  陈引章深吸一口气,努力道:“以公主之身行皇后之礼,自古以来从未有此礼制。”

  陈承衍想了一下,点头:“好!那便着长公主入主永陵,朕去陪陵。”

  陈引章:......亏他说得出口!

  “好好好!昭陵之事,母妃不再勉强。只是招魂一事,决计不可再行。”

  陈承衍目光紧紧的盯着她:“倘若母妃一直在我身边规劝引导,朕也不敢再行此事。”

  陈引章被他的目光看得七上八下:“母妃......暂时不会离开你。”

  陈承衍摇了摇头:“不是暂时。”

  陈引章迟疑了:“母妃也不知道有一天会不会魂消魄散......”

  “不会的!”陈承衍眸色一厉,“朕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陈引章叹了口气,没再说这个:“第二,诸葛正言三位大人一生勤勉,为国诤言,着以国公之礼下葬。诸葛正言,加赠太傅一职;迁诸葛辛为左卫大将军,妻沈氏加封三品诰命。”

  这个好说。陈承衍点头应下:“好!”

  陈引章抿了抿唇:“第三,不可再起轻生之念。”

  陈承衍那双清浅凤目深深望着她:“只要您在我身边就好。”

  那种毛骨悚然的错觉再次袭来,陈引章虚睁着眼,张了张嘴似是要应下,却一个音都没有发出就昏了过去。

  陈承衍没有惊慌,也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盯牢了女人脸颊,一动不动。

  陈引章被盯得浑身发毛,呼吸都停了一瞬。

  陈承衍将人打横抱起,放到之前安置“陈引章”的冰床之上。冷得彻骨,女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直接漏了馅。很明显,已经不能再装昏了。陈引章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陈承衍的瞬间,露出一副懵然无措的神情。

  陈承衍凤眸微眯,认真打量了她一会儿,笑了:“爱妃醒了?”

  陈引章被他笑得后背发凉,眨了下眼睛,一个轱辘就从冰床之上爬了起来,跳下来就要行跪礼:“陛下恕罪,臣妾怎么在这里?”

  陈承衍伸手挡住她的行礼,声音温和:“不必多礼。你都忘了吗?”

  陈引章仰头看他,一张嫩白小脸凝满了疑惑:“臣妾都不记得了。”

  “哦,那你最后的记忆是什么?”陈承衍慢慢转身抱起“陈引章”的尸身,没给她一点儿视线压力,似乎就是在聊家常。

  陈引章拧着眉头想了一阵,又按了按眉心:“臣妾最后的记忆就是在楼下了。”

  这样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推脱给那个虚无缥缈的许太后。

  陈承衍回过头来,神色在雪夜之中显得阴翳晦暗:“这么说来,刚刚发生的事情你都不知道?”

  陈引章茫然的摇了摇头。

  陈承衍点点头,平静无波道:“刚刚朕同长公主倾诉衷肠,你也没有听到了?”

  陈引章:......

  “臣妾没有听到。”

  陈承衍继续道:“那么朕说......朕爱着皇姐,你也没有听到?”

  陈引章扑通跪了下去:“陛下,妾身什么也没听到。”

  陈承衍摇头:“不,你都听到了。”

  陈引章:......她刚刚急遽准备了无数的草稿瞬间没有了用处。

  “夙夜。”这一声带上了些许的内力。

  不到三秒的时间,夙夜就翻身进了大殿。可一进大殿,就觉得氛围不太对。倘若陛下二人姐弟相认,不应该是这种情形。难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意外?

  陈承衍望着夙夜,眉峰微挑,威仪细长:“朕让你看护秦美人,你就是这样看着的?”

  夙夜一脸莫名,但是跪地请罪是没有毛病的:“卑职护卫不当,请陛下降罪。”

  陈承衍语气轻描淡写:“去诏狱呆两天吧。”

  陈引章猛地抬起头,还没有说话,陈承衍的目光就缓缓落了过来:“爱妃要给他求情?”

  陈引章对上他审视的视线,呆了一瞬,抿唇道:“若非这位将军护着,妾身只怕在路上就丢了性命。”

  陈承衍点点头:“爱妃私自离宫,想做什么?”

  话虽是问她,目光却看向了夙夜。

  夙夜动了动嘴唇,似是要说话,可陈承衍又将眸光转了回去。夙夜绷直了唇角,不再说话。

  陈引章知道这个问题是逃不掉了,老实答道:“臣妾听闻陛下招魂一事,特意请求印公公带臣妾来面圣。”

  陈承衍眼角微微漾出一线细纹:“哦?见朕做什么?劝谏?”

  陈引章抿唇:“臣妾说,自己能招魂。”

  陈承衍目中现出一丝惊奇,饶有兴致道:“果真?”

  陈引章笔直的跪下身子:“臣妾不能。”

  陈承衍抱着“陈引章”慢慢靠坐在冰床之上,漫不经心的瞟了她一眼:“那你见朕做什么?”

  陈承衍越是对她表现得轻乎,陈引章越觉得安全。说明在皇弟眼中,刚刚那个疾言厉色的“许太后”与她“秦兮云”就越是分得开。

  陈引章心头微动,仰起头努力让自己充当一个合格的妃嫔,声情并茂道:“臣妾觉得事情不对,担心会有歹人暗害陛下,因此行事大胆,还请陛下降罪。”

  陈承衍似是十分稀奇的嘶了一声,轻轻道:“担心朕?”

  陈引章眨了眨眼,大脑急剧思索。皇弟是不是就因为这些年从来没有感受到其她女子的关心,才会对她产生爱情的错觉?倘若有别的女子能润物细无声的柔软了皇弟,那么......他喜欢她这种悖逆人伦之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思及此,陈引章只觉得摸到了破解这一死局的密钥,精神大震,一双清泠如水的眸子跟着凝出柔情:“臣妾是陛下的妃子,担心您不是正常的吗?”

  陈承衍眯起眼睛瞧她,似在审视,也似乎是在戒备,先前的一脸轻松神色跟着冷峻了起来:“朕需要你一个美人的担心?”

  就像陈承衍足够了解陈引章,陈引章也太了解陈承衍了。一瞧他的神色,就知道这个人又傲娇了。皇弟当年也是这样,对她疾言厉色、百般不搭理。后来......后来,就歪成了这样。

  嘶......陈引章突然顿悟了什么,这个套路对于长公主来说,是歪的。可是对于别的女人来说,却是良缘佳话啊。

  只要她再试验一下套路,确定路数正确,就可以将套路整理成册,分发给后宫众人。到时候,红肥绿瘦总有一个会入了皇弟的心。

  那时候,皇弟还能记得陈引章是谁?

  陈引章心头又喜又酸,嘴上跟着顺毛撸了下来:“是,陛下得万人敬仰,臣妾不过是万万人之一。”

  陈承衍冷哼一声,语气略微不悦:“巧言令色。”

  陈引章心头琢磨:这是不喜欢太过逢迎的?

  夙夜越听越不对劲,这个秦兮云......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不是长公主?还是,她没有同陛下相认?可如果不是长公主......不对,对于他们这样在刀尖上求生存的人来说,相比眼睛,他更相信他的直觉。

  可如果是长公主,她又为什么没有同陛下相认呢?难道在上来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夙夜将微妙的视线投了过去。

  可还没碰到陈引章眼神,陈承衍就出声了:“去吧,将章通则唤上来。”

  “是。”夙夜不敢再多看,连忙转身下楼,叫过章通则之后,就自行去了诏狱。

  其实陈引章心头还有一点疑虑,那就是皇弟若是相信了长公主就在他身边看着,却这样处置了她的亲信,又是什么意思呢?

  “爱妃不该过来啊。”话是冲着陈引章说的,可是目光却落在“陈引章”的脸上,溢满了温存爱意。

  陈引章只觉得自己过去当真眼瞎,怎么能将这明晃晃的情意当作姐弟情深呢?

  她低下头:“是,臣妾任凭陛下处置。”

  “你想让朕如何处置你?”

  陈引章想到了自己还有一桩罪,抿唇道:“方才来蓬莱殿之前,臣妾先去了宣政殿。假传了圣旨,请陛下一同处置。”

  陈承衍淡淡笑了:“还有这一桩?”

  陈引章本想着之前同皇弟表明身份,那时候这些罪也就不是什么大事。可如今,她既然决定隐藏身份,那过去干的这些事,却成了天大的罪。

  妃嫔私自出宫、假传圣旨、干涉内政,桩桩件件都是砍头的大罪。

  这个时候,那个莫名其妙穿进秦兮云体内的许太后,也就成了一道隐藏的护身符。

  因为来了一次,就可能会来第二次。

  所以,不管她罪名有多大,只要有这个希望在,雉奴就不会杀她。

  陈承衍声音似威似怒:“爱妃,你说朕该不该砍了你的头?”

  章通则刚一上楼就听到这话,脚步顿时停在了外头,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陈引章垂着头道:“臣妾罪当处死,请陛下赐死。”

  陈承衍看向纱幔之后的章通则,问道:“你说呢?”

  章通则跟了皇帝这么多年,这个时候还不明白他的意思,那就白干了:“回禀陛下,秦美人虽然有过但是也有功。先前多亏了她,才稳住了宣政殿一应的大臣;也是她,才及时发现赵鑫有异。不若功过相抵,就罚秦美人闭门思过三个月吧。”

  陈承衍轻呵了一声:“朕若是轻轻放过,岂不是助长了她的气焰?”

  章通则给了陈引章一个眼神,女人伏低了身子:“臣妾不敢。”

  陈承衍似是想了想:“仅仅闭门思过太过轻松了些。这样吧,你也别回熏风殿了,在清思殿给长公主抄经祈福吧。”

  章通则眼睛一亮,清思殿可是距离蓬莱殿最近的地方。可同时,离陛下的紫宸殿也不远呵。

  章通则连忙道:“陛下圣明。”

  陈引章却有些迟疑:“后宫长公主中毒一事,刚刚有了眉目,臣妾若是这个时候......”

  陈承衍微沉了脸:“剩下的你不用再管了,朕自有主张。”说着,男人觑了眼她还跪着的膝盖:“行了,起来吧。折腾了一天,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完之后,陈承衍不再看她,抱着“陈引章”转回了内室。

  章通则连忙扶起陈引章,小声道:“恭喜小主,贺喜小主!”

  陈引章目光还望着陈承衍离开的背影,听到这话,抿了抿唇:“喜从何来?”

  章通则笑得一脸褶子:“小主可是第一个让陛下留情的人,甚至还赐居了清思殿。要知道,这清思殿可是长公主年少时候住过的行宫胜地。”

  陈引章心下当真是又欢喜又酸涩,种种复杂情绪一时也说不清楚。

  等到了清思殿躺下之后,陈引章心头更是恍惚不已,左右翻了几个身,最后在天色将明之时才沉沉睡去。

  可刚刚睡下,她似乎就听到有人在喊她。

  “公主,驸马爷还得等一会儿才过来,您要不先去洗漱?”

  陈引章只觉得眼前一片红,伸手一撩,赫然是喜房的布置。再转眼一看,身边左右跟着的是尔岚和雁池。她有些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叫了声:“这是做什么?”

  尔岚瞧见她撩开红盖头,笑道:“公主,这是您大喜的日子啊,您忘了?”

  陈引章想了想,哦了一声:“是了,不过本宫是和谁成亲来着?”

  尔岚捂着嘴笑:“您怎么连这个都能忘啊?您是同今科的探花郎徐骋徐大人啊。”

  陈引章又想了想,哦,是了!是徐绍之。

  正说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男人长身玉立,一身红色喜服,往日的清隽姿态都在今日化成了一番艳然。

  瞧见徐绍之进来,陈引章连忙将盖头落下,身边两个大丫鬟跟着出了房门。

  房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脚步声响了,而且越来越近,一直停到她的身前。

  陈引章微垂着眼帘,等着来人掀起盖头。

  坠着金铃的坠脚慢慢被挑起,由小至大,光线瞬间明亮。

  陈引章慢慢抬起头,望向来人,可视线落过去的瞬间,整个人一愣,呆在了当场。

  男人也是一身大红嫁衣,束发红冠,眉目清亮,凤眸凛冽,一向浅白的薄唇都跟着带了几分昳丽色彩。男人瞧见陈引章望了过来,浅浅勾了勾唇,双指跟着轻掐住陈引章的下颌,在她瞬间惊惧的目光中,俯身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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