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陈引章散朝之后, 又同各部议定了新年的财政支出,最后详细询问了昨晚之事, 听完之后阴沉着脸什么也没说。等再回到紫宸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娘娘,您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您先吃点儿东西吧。”白前跟在陈引章身后紧了殿。
陈引章没有说话,一直进了寝殿,看了眼仍在忙碌的薛正仪, 慢慢走到陈承衍的床前,男人仍旧紧闭着双眼,不过面色显得比昨日好了很多。
她重新转身出来,身后薛正仪连忙跟了出来:“娘娘。”
“陛下如何了?”
薛正仪抿着唇道:“毒性算是稳住了, 不过得每日将养着,如此最快......也得半年时间才能醒过来。”
当日她中毒之后, 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给她修养, 就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过来。她在昏昏沉沉中醒过来一次, 下了死命令让薛正仪给她开了猛药, 最后勉强维持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彻底油尽灯枯了。
如今, 陈引章自然不会再让他重蹈覆辙。
陈引章:“一切以陛下的身体为重。”
得了这话, 薛正仪点头道:“今天晚上的药还没有喂, 娘娘您来?”
陈引章抿着唇没有应下:“白日里都是谁在喂?”
薛正仪低着头道:“是天冬。”
陈引章转身进去:“那就让她继续来。”
可是陈引章拧着眉瞧了一会儿, 就忍不住出声道:“白天也是这么喂药的吗?”
天冬咬着唇往后退去:“陛下没有意识, 喝不进去。一罐子药能喂进去一点儿就是好的了。”
陈引章拿过巾帕擦了擦他的下颌脖颈,坐到床沿:“拿来给我。”
天冬连忙将手中的药碗递给陈引章,陈引章斜了几人一眼, 冷声道:“出去。”
“等等,天冬留下。”
所有人瞬间脚不沾地的滚了出去。
天冬心下莫名的觉得不安, 抬头看着陈引章,一双杏眼里都是忐忑。
陈引章低着头搅弄汤药,声音淡淡:“卸了陛下的下巴。”
天冬砰地跪下,怀疑自己听错了,抬头看着陈引章:“娘......娘......娘?”
陈引章仍旧表情平淡:“这里只有娘娘,没有你娘。”
天冬只觉得要哭出来了:“娘娘,属下怎么敢做这件事?若是陛下醒过来,只怕会要了属下的命。”
陈引章面色没什么变化,平静道:“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不会有人知道的。”
天冬更要哭了:“娘娘,外头还有那么多的暗卫呢。”
陈引章抬头看向窗外:“外头有谁,都进来。”
没有人回应,似乎还带走了一片腥风。
陈引章收回视线,看向天冬:“没有人。”
天冬:......
“娘娘,难道以后每次喂药都卸掉陛下的下巴吗?一两次没什么,时间久了只怕会落下......问题。”
陈引章不吭声了,慢慢回头看向陈承衍:“过来,将陛下扶起来。”
见陈引章似乎放弃这个念头了,天冬如蒙大赦一般连忙起身,到陈承衍身后将人扶起来。陈引章舀起一勺,送到他的嘴边,可是男人咬紧了牙关,死不开口。
陈引章压低了声音,带了些诱哄的味道:“陛下,臣妾喂您喝药。”
陈承衍仍旧没有反应。
陈引章喂了三四次,喂进去的少,几乎都洒了出来。她的目光重新看向天冬,女人心肝一颤:“娘娘,真的不能卸啊。”
陈引章叹了口气:“白日里也是这样?一点儿没喂进去?”
天冬点了点头:“陛下潜意识的拒绝任何东西入口,根本喂不进去。”
陈引章将空了的药碗放到案子上:“再去倒一碗过来。”
天冬将陈承衍重新放下,转身提着药罐子回来又倒了一碗。
陈引章目光怔怔的望着陈承衍,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端起药碗搅了搅:“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等着给陛下......”
话没有说完,天冬已经一溜烟儿的走了出去。
这一次,陈引章没有直接喂给陈承衍,而是送到了自己嘴里再俯身压了下去。
碰到的一瞬间,陈引章还没有怎么费力撬开他的唇舌,男人已经自觉的张开了嘴。陈引章顺利的将汤药送了进去,抬起头喊他:“陈承衍?”
男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陈引章面色古怪的瞧了他两眼,出声道:“白前天冬。”
二人重新走了进来,不过远远立着,也不往这边瞧。陈引章抿了抿唇道:“找根银针来。”
白前愣了下,走到近前,直接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排:“娘娘,您做什么......嘶,娘娘?”
话没有说完,陈引章已经刺下了陈承衍的指尖,血滴瞬间流了下来。陈引章指尖揩过一滴,凑到鼻尖闻了下,香味入鼻,确实是透骨香。
是她多心了。
可是刚刚的一瞬间,她以为......
陈引章将东西交还给白前:“都出去吧。”
白前愣愣的接了回去,和天冬对视一眼,两个人懵懵懂懂的重新走了出去。
陈引章再次端起药碗,这一回没有直接喂他了,而是一边将汤药送到他唇边,一边缓缓出声道:“雉奴,喝药了。”
陈承衍又恢复了之前死咬着牙关不开口的模样。
陈引章都气笑了:“陈承衍!”
陈承衍听不到,也没有回应。
陈引章咬了咬牙,再次给自己灌了口,重新低下头送了进去,仍旧是不怎么费力的就撬开了,汤药也喂了进去。
陈引章直起身子来,气得狠狠捏他脸颊:“你倒是会挑。”
陈承衍仍旧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陈引章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诚实的给他将一碗药喂完了。
结束之后,陈引章转身朝外走去,天冬一见陈引章出来,惊奇道:“娘娘给陛下喂好了?”
这么快的时间?
陈引章唇角都是亮津津的,随意应了一下:“准备晚膳。”
天冬还在好奇的看,白前连忙将人扯到身后,上前一步道:“一早就准备好了,娘娘快去吃点儿东西吧。”
等陈引章进去之后,天冬忍不住出声道:“你拉我做什么?”
白前恨铁不成钢道:“去给娘娘准备浴室温水吧。”
等陈引章将一切都收拾好之后,已经过了亥时三刻。她从浴池中出来,又看了一眼陈承衍,仍旧是原本模样。
天冬:“娘娘,侧殿已经收拾好了,这边有奴婢看着,不会有事的。”
陈引章摇了摇头:“把软榻收拾一下,本宫就在那睡吧。”
天冬顿了下,但也没有多话,转身就去收拾了。白前将屋内的焚香、暖炉都检查了一遍,才慢慢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袅袅白烟自香炉之中升起,将大殿晕染得越发寂然。
陈引章本来还没有什么困意,但是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沉沉睡去了。
等女人呼吸彻底平稳之后,床上的陈承衍才慢慢睁开眼睛,坐起身来走到陈引章跟前,俯身去碰了碰她的脸颊,唇角不可遏制的提了又提,最后将人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陈引章似乎睡得很沉,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儿反应。陈承衍将人放下之后,打了个响指。
有暗卫翻了进来:“陛下。”
“朕昏迷这一日,都哪家耐不住了?”
“褚秀清褚大人今日告假没来上朝,但是散朝之后去他家的人却不少。太府卿成参,少府监包侪,吏部侍郎方渐还有军器监黄淀......”
“自从宫宴之后,咱们这位褚大人就一直称病了。如今看样子是好了?”
暗卫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陈承衍:“继续盯着吧。高眴卿的口撬开了吗?”
暗卫摇了摇头:“他咬得很死,只怕不好撬。”
陈承衍呵了一声:“那就不要撬了,找个合适的时机,给卞潜的人透个信。那群人如果不来救他,自然就该来杀他了。到时候,随机应变。”
“是。”
陈承衍摆了摆手:“去吧,离最后那日不远了。”
等人走了之后,陈承衍才重新上床将女人揽入怀里,心满意足的亲了口,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陈引章还有些昏沉。可是睁着眼盯了会儿头顶,她猛地坐起身,看了眼软榻四周以及外面黑漆漆的天色:“现在什么时辰了?”
白前一早就进来了,见陈引章起身才连忙道:“娘娘别急,如今刚刚寅时六刻。”
卯时早朝,还有一柱香的时间。
陈引章按了按额头:“感觉这一觉睡了很久。”
白前伺候人起来:“娘娘昨天太累了。”
陈引章也没有多想,应了声:“或许吧。”
陈引章洗漱过后,再次看了眼陈承衍,男人仍旧昏迷不醒,没有一点儿醒过来的迹象。
“本宫如果回来晚了,记得伺候陛下喝药。”
天冬迟疑了下:“是,只怕奴婢们还像昨天喂不下去。”
陈引章抿着唇,冷酷无情道:“喂不下去就卸了下颌喂,薛太医说了一日三次,就一次都不能少。”
天冬砰的跪下:“娘娘,杀了奴婢们也不敢啊,还是辛苦您回来一趟......”
陈引章双眸幽幽的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没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出门。
天冬撞了下白前胳膊:“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白前也没说话,冲着她比了个手势。
陈引章重掌朝堂的时间很快,不过半年左右,前朝后宫重新恢复平静。可是陈引章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甚至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味道。
每日里,陈引章再忙也会回宫给男人喂药,可是这么长时间,陈承衍似乎仍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陈引章气道:“薛太医,陛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薛正仪端着一张方正脸道:“如今陛下体内的余毒渐清,最多再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该醒了。”
陈引章只好又等了半个月。可是半个月之后,陈承衍没醒,西南乱了。
不过数日之间,一场疾疫几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全州,甚至连西南军营都有了病患。
苏和八百里加急送来呈报,陈引章知道对方终于出手了。
没有犹豫,陈引章直接派了薛正仪连同十数个太医一同赶赴西南。与此同时,西南边境全线设防。
西北突厥那边战败之后,就一直在谈判议和。不过两国对于议和条件始终在僵持,如今,突厥那边突然也就答应下来了。
突然之间答应得如此轻易,议和大臣也不是傻的,只说将消息回禀京师,具体决定还得等陛下决定。于是,二者重新在边境僵持了下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这个时候,陈承衍终于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