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徽华愣怔许久, 望见周遭讶异震惊的目光,立即斩钉截铁说道:“节帅病糊涂了,怕不是将我认成了其他人。”
徽华只言桓安认错了人, 绝口不提他与阿姊曾经做过夫妻。
距离阿姊婚期只有十天了, 阿姊正在家中试穿送来的嫁衣, 徽华绝不能让此时再生出一些流言蜚语,破坏阿姊的婚事和心情。
徽华说罢,立即眼神示意赵王,叫他配合自己。
赵王会意, 也绝口不提桓安和离之事,对他说道:“你定是连日高热, 烧坏了脑子, 认错了人, 这里哪有你的姨妹!”
说着就叫大夫快些给桓安诊脉, 又道:“赶紧趁着他醒了,多灌点药,不然再烧下去, 真要成傻子了!”
桓安却将前来诊脉的大夫一把推开, 看了看赵王,又看向徽华, 肃声说道:“我纵是病了,也容不得你们如此戏耍。”
他神色决然, 似对徽华是他姨妹一事坚信不疑, 再次对云绮吩咐:“去叫夫人过来。”
说罢又看向徽华,“我知你对我有些怨恨,却也不必如此戏耍我,叫你阿姊知晓, 定然又要训诫你。”
他神色认真,目光坚定,半点不像在说糊涂话,徽华听得都一愣一愣的,险些就生了恍惚,好似自己真是他的姨妹,故意趁他病中戏耍他似的。
“谁戏耍你啊,我阿姊马上要成婚了,我家门口的红灯笼都挂上了,你要不去看看呢?”
徽华也不惯着桓安,一瞬的目瞪口呆之后,再次肯定地告诉他,他就是认错了人。
桓安眉宇骤然蹙紧,一向不怎么露情绪的眼睛凶巴巴地瞪了徽华一眼,再望周遭众人都是不可思议看着他,连林伽和云绮都不听他的吩咐,不肯去叫徽宜过来,一怒之下,便要起身下床,“我去找她。”
“她必不会与你们一起戏耍我。”
“欸欸欸,你不能动!”
“节帅,不能动!”
众人急忙就拦。
桓安这一动也牵扯到了伤口,才觉腿上、背上撕扯般疼痛,根本难以行路。
他十指叩紧卧榻边沿,手背上因为用力暴起青筋,目光却仍是不肯放弃地,“我夫人呢,她到底在哪儿!”
赵王见他这欲要拼命的模样,怕他牵动伤口病情恶化,连忙妥协道:“在在在,她这就来!”
旋即命林伽去请徽宜过来,徽华待要阻拦,赵王将她拉到一旁好声商量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当他是烧糊涂了,陪他做场戏,哄着他吃了药退了烧,他脑子清楚了,自然什么事都没有了。”
徽华抿唇,气道:“我阿姊马上要成婚了,现在闹这出,传出去,别人又要说我阿姊勾三搭四!”
赵王连忙说:“那他要是真的死了,你阿姊心里能踏实?还能好好出嫁?”
想了想,提议道:“谁都知道他现在脑子不清楚,不会把他的话当真,这样,我向你保证,果真起了流言蜚语,这屋子里的人,我挨个治罪!”
赵王说罢,转头对邱县令等人说道:“桓节帅如今认错了人,你们休要交头接耳地议论,回头传出什么话来,有你们好看!”
邱县令等人忙唯唯诺诺。
桓安却在此时坚定道:“我没有认错人。”
徽华皱眉,就要反悔,赵王急忙看向桓安,高声道:“你认错了!”
邱县令瞧这情状,想了想,忙寻个借口带着衙署中人避去了院外。
不多会儿,徽宜来了,桓安看向她,从目光到神色,骤然之间都安定了下来,他微微皱眉,“你去哪儿了?”
徽宜在来的路上已听林伽大致说了缘由,知道桓安此时脑子不清楚在说胡话,遂不做回应,只是对云绮道:“叫节帅吃药吧。”
听得“节帅”二字,桓安眉宇蹙得更深了些,“你怎么了?为何那样称呼我?”
徽宜不答,也不再看桓安,示意云绮给桓安喂药。
云绮端着药近前,桓安转头避开,抗拒不肯喝药,目光又望向徽宜,意思很明显,要她过去喂药。
徽宜断然不会做这样的事,避开他望过去的目光,想了想,做最后的妥协,温声说道:“吃药吧。”
桓安倔犟地望着她,仍然不肯吃药。
徽宜看向赵王,眼神告诉他,她只能做到如此了,桓安不肯吃药,她也爱莫能助。
赵王也知让徽宜亲自喂药实在不妥,急得团团转,抢过云绮手中的药碗就端去桓安面前,无可奈何地说道:“我喂你,成不?我堂堂皇子,你敢不给我面子?”
桓安当然不给他面子,皱眉看着赵王,不掩嫌弃之色,“我与内子的事,你不要插手。”
“谁是你内子啊!”徽华觉得桓安的胡话太过分了,忍不住纠正他道。
桓安看徽华一眼,并不言语,就是不肯吃药。
赵王威逼利诱都没用,一气之下差点摔了药碗,“不喝算了,烧死你!”
桓安面无波澜,并没因赵王的不耐烦生气,仍是看着徽宜道:“你到底怎么了?”
徽宜沉默片刻,也看向他,平心静气地说:“你我之间有些不快,你先吃了药,我再与你细说。”
桓安目光动了动,似在回想两人之间有何不快。
赵王灵机一动,赶忙顺着徽宜的话说道:“对对对,她在生你的气呢,你再不肯吃药,她更生你的气!”
说着话,又把药碗递到桓安面前,桓安沉默一息,端着药喝了干净。
桓安吃过药,又进了些粥食,徽宜任务完成,便要离去,说道:“你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了,我们再细说。”
“站住。”桓安抓紧木榻,皱眉盯着徽宜已经转过去的背影,“你我之间到底有何不快,连你也要如此戏耍我?”
徽宜默了会儿,转过身来看着桓安,忖度片刻,说道:“其实,你我早已和离。”
桓安皱眉,不可置信地看着徽宜,“你也要戏耍我么?”
徽宜不知他这一套胡话来自什么样的故事粉本,才叫他以为和离的话都是在戏耍他。
想来他们做夫妻时,他对她也不曾有这般难舍难分,怎么就会重伤醒来吵着闹着要见她?
“你忘了么,彬州驿,你写了放妻书。”徽宜只能这样提醒,盼着他能记起一些真实的情境。
桓安皱眉,细细思量。
她提及的彬州驿,他印象很深刻,睡梦中多次梦见,历历在目。
但是,他根本没有写什么放妻书。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风雪夜,她驱车赶路,提着一个冰鉴追上他。
他起初确实有些生气,肃声训诫她来做什么。
她却并不恼,像从前一样笑着对他说,我来寻你啊。
她大老远地特意带着两条松江鲈,在驿店亲手给他做鱼羹。他知道她想跟他一起去,所以,他妥协了,带着她一起去了朔方。
概因远离长安,离开了她的姑母和表哥,他和徽宜意外地相处得很好。
他记得很清楚,徽宜喜欢他的字,总是自己临摹,还会让他抓着她的手教她运笔起势。
下雨了,他们会同撑一伞,在青石街上散步。
他们还曾遭人追杀,他带着她逃跑……
后来从朔方回京,她不知为何与他闹了别扭,独自跑来明州,他追来此地,她仍是与他置气,还和他吵架,第一次伤了他。他记得很清楚,她持刀在他左肩扎了下。
桓安伸手朝记忆中方向摸去,确实有个小疤。
但是后来,他们就和好了,她还让他去信祖母,告诉祖母他们现在很好。
她还挽着他的手,像从前许多次一样,唤着他“夫君”,和他一起去逛庙会。
还有这回,他们一起乘船出海,一起在甲板上看星星,她任性地不肯回舱室睡觉,他叫人拿了张毯子来,她才肯回去睡觉。
他们的海船遭遇贼人袭杀,她看见他受伤了,还忧心地跑着去找大夫……
他记得,他在昏迷前,忽然想起她给他的玉佩似乎许久没有戴在身上了,下意识去摸寻来着……
凡此种种,连日来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循环,难道都是假的么?
怎么可能是假的?桓安按了按左肩上那块疤,若是假的,这块伤疤怎可能恰好对上?
他什么时候写过放妻书?
桓安仔细回想,想起自己确实写过休书,但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后来他决意和女郎生儿育女的时候,就将那封休书撕毁了。
他此刻病着,脑子确实有些混沌,许多事情都是断章残影,连不起来。
但那些断章残影,很多又实在真实,全然不似梦境,叫他怎么相信,他与徽宜早就和离了?
徽宜说,彬州驿,他写了放妻书,他为何要写放妻书?为何要与她和离?
桓安看向徽宜,目光里犹是坚信着自己没有记错,没有说胡话,对徽宜质问道:“你说我在彬州驿写了放妻书,那我问你,我为何要写放妻书?”
徽宜见他记得彬州驿,想来还有些清醒,如实说道:“是我要和离。”
“胡说!”桓安眉宇皱得更紧,“连你也要欺我在病中,神智有些混沌么!”
他继续对她质问,“你倒说说,你提着两条松江鲈,追我那么远,就是要与我和离么?”
“果真等不及要与我和离,何须大老远提着两条鱼?”
“那日风雪大,我不信你冒雪追赶,就是要与我和离!”
桓安望着女郎,目光深深沉沉的,“你我之间有何不快,明白说与我,不要拿和离的话来骗我。”
他望着徽宜许久,但见她低眸默然,心中说不上来是酸是涩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是温声对她道:“我们没有和离,不要拿这个来与我置气。”
徽宜看看他,知他一向是个倔犟的脾气,咬定的事情不会轻易因为旁人而动摇,何况他在病中,神智本就不清不楚,更没什么道理可讲了。
他早已病得混淆错乱,把他们和离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就算此时拿来放妻书给他看,他也只会以为是她在作假,在与他置气。
这其实不算什么难事,等他病好,神思清明,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她现下要做的,就是让他安定下来,好好吃药,好好养病。
徽宜低眸,温声说道:“你别想那么多了,总之,你好好吃药,好好养伤,你好好的,我才能安心做事。”
桓安听闻这话,整个人重新安定下来,许久,认认真真地“嗯”了声。
徽宜便说:“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要忙。”
桓安又是"嗯"了声,忽然对她问:“我的玉佩,你放哪里去了?”
赵王见桓安从头至尾都在找玉佩,实在好奇,忍不住又问一句:“什么玉佩?”
桓安嫌弃地看赵王一眼,叫他不要多嘴。
又看向徽宜,对她说:“我记得你以前都会给我系在腰带上,但是,我似乎许久没有佩戴了?”
徽宜微微叹了一息。
难为他还记得,从前,是她苦心孤诣,每日晚上都会看看那个玉佩有没有系在腰带上,每次他更换腰带,她都会提前将玉佩系上。
若不然,他大概早就抛之一旁,早就不记得那块玉佩是她珍而重之的东西。
“那块玉佩,我好端端收起来了,你不必再寻。”
徽宜柔声说罢,就要出门去。
桓安望着她背影,见她没有再转身来看他一眼,似乎果真有要事去做。
桓安想不通,什么要紧事比他受伤还重要?她是他的妻子,不该在这里多陪他一会儿么?
女郎不回头,桓安便问:“你要去忙什么事?”
徽宜顿住脚步,抿唇不答。
她要去忙她的婚事,她方才正在试嫁衣,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是否合身,就被林伽火急火燎叫过来了。
她成婚的礼冠还没有试戴,成婚时要梳的发髻也还待她选定。
还有婚宴请帖,给谁分发如何分发,都需她亲自定夺。
“一些小事。”徽宜没有回身,只是微微侧转头,这样答复桓安。
“很急么?”桓安又问,显是不想叫她去。
徽宜说:“很急。”
“到底何事如此着急?”桓安仍然不肯放弃。
徽宜沉默,徽华已有些不耐烦,就想告诉他实话,赵王立即抢先徽华对桓安说道:“你别问了,你果真想帮忙,也得先养好伤才行啊,再说了,就像你的公务一样,能事事说与别人么?”
桓安这才没有再问,默了默,对徽宜道:“那你,早去早回。”
“好好好,早去早回。”赵王怕桓安疑心,替人回答。
桓安却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转而又去看徽宜,等她的答复。
“嗯。”徽宜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抬步出门。
···
徽宜穿上了一整套的花冠嫁衣,对镜自照。
时下风俗,男婚女嫁可以摄盛,也即成婚当日,新郎新娘不受阶级等差束缚,在花冠、婚服、婚车等物用方面可以采用远远高于自身实际身份的规格,甚至有新郎在成婚当日穿帝王冕旒袍服,也有新娘着九树花冠,比拟帝后。这些但凡是在成婚当日的,都不算违礼僭越。
徽宜的这套花冠便是比拟九树后冠,每一树花各包含九支金花,每支金花从茎枝到花瓣都用足金打制,每朵花瓣中间都有一颗纯正红色宝石,花冠主体共九九八十一枝金花,八十一颗宝石,垂向肩侧的两个博鬓上珍珠宝石嵌作富贵团花样,华贵富丽。
只是戴了这么一会儿,徽宜就觉压得脖子疼。
但又实在好看,徽宜愿意多戴一会儿。
“阿姊,真好看呀。”徽华羡慕地看着,说道:“我以后出嫁,也要戴这么好看的花冠。”
徽宜笑着说好。
“陆恒应当已经从扬州出发了。”徽华盘算着,“他至少得在前一日就到明州,这样才不会误了亲迎的时辰。”
徽宜随口附和着,望着镜中自己,不免又想起第一回穿嫁衣的时候。
徽宜发呆,徽华便以为她在思量桓安受伤的事,想到她一向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性子,微忖片刻,宽慰道:“阿姊,你就放心吧,那个桓五郎一定不会有事的,他既已醒了,按时吃药,按时吃饭,定能康健痊愈。”
“他这份恩情,我记下了,往后他有难处,我帮他就是,你不必再挂怀。”徽华说道。
徽宜颔首。
想来那日在船上,若是换成旁的人有难,桓安一定也会扑上去救人。
他从前帮王曼殊不就是如此么?
他就是这般的性子而已,并不是因为遇险的人是她,他才会出手相帮。
···
概因用了粥食,桓安恢复了许多力气,又吃过一次药后,他的高热渐渐退了,神思彻底清明过来,没有再问什么玉佩和夫人,只是呆呆地坐着。
目光下意识望着门口方向。
他虽清醒了,依稀记得自己说了哪些胡话,依稀记得,徽宜答应了他会早去早回。
他知道她在忙什么事,但是现在天色已晚,她便是再忙,也该有些空闲了。
就算她答应他早去早回,是顺着他的胡话随口一说,但是,她那般良善的性情,定会再来看看他的病情吧?
“你是不是前几日睡的太多,这会儿一点瞌睡都没有了?”
月儿高挂,赵王见桓安还是望着门口方向,半点倦意也没有,便打了个哈欠伸个懒腰,一面翻个身继续睡,一面与他闲谈。
“你回去睡吧。”桓安不想叫赵王守在身旁。
赵王不肯,说道:“大夫说你的病情可能还要反复,我不放心。”
桓安看看赵王,没有再说话,仍旧望着门口方向。
“你也快睡吧,睡得多好得快,沈夫人成婚,你不……”还得去喝喜酒……么?
后面的话,赵王及时咽了回去。
从前看桓安模样,赵王以为他果真对徽宜这位前妻没了任何想算,但经这次高热糊涂,赵王便是再迟钝也能发觉,桓安口是心非得很。
不管怎样,沈徽宜要成婚了,桓安很快也要回长安。
没有什么敌得过时光和距离的消磨,桓安既然能忍三年不早些来找沈徽宜,想必再忍三年不成问题,三年复三年,他迟早会释然。
“我叫人去告诉沈夫人了,说你高热已退,叫她不必担忧,也不必来探望了。”赵王闭着眼睛,又这样说。
桓安眉宇皱紧,沉沉剜了赵王一眼。
沉默良久,还是没有忍下情绪,对赵王道:“以后,无须你多话!”
赵王想问“我怎么多话了”,念在桓安到底伤病,便忍下话,顺着他道:“好好好,是我多话,明日我叫沈夫人过来看你,快睡吧。”
桓安又看向赵王,嘴唇动了动,想问些什么,终是沉默,过了会儿,才对着赵王方向“嗯”了声。
这夜,桓安睡得很好,亦没有再发高热,唯一一点就是,第二日醒得很早,巴巴睁着眼等了许久,赵王才醒过来。
吃饭,换药,喝药,桓安再没有像高热时抗拒拖沓,很配合,很快就妥当了。
赵王一直躺到桓安喝罢药才懒散地起来,一面往外走,一面说道:“我去洗把脸,梳个头,换身衣裳,一会儿再来。”
桓安眼眸动了动,下意识低头,嗅了嗅自己衣服。
他昏迷的几日,并没有换过衣裳,这会儿已经有味儿了,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也没洗……
昨日徽宜来见他时,他竟然就是这副模样?
桓安深深皱眉,对云绮说道:“打水,我要漱洗更衣。”
过了会儿,赵王进来时,云绮正在给桓安梳头,他身上的衣裳已经换过,面庞也恢复往日干净清隽。
赵王随口道:“你又不出去,这般折腾做什么?”
桓安不理他的话,等云绮给自己梳好头,把人屏退,才对赵王道:“你去东宅了?”
有意提醒他昨日承诺自己的事情。
赵王反应过来,“啊”了一声,说:“对,沈夫人应该一会儿就来看你了。”
桓安便不再说话,叫人拿了卷书给他看,一面翻书,一面抬眼看着门口方向。
将午时,他终于听到外头有人唤了句“沈夫人”,想来是女郎来了。
桓安的目光定在书卷上,刻意不再抬起望那门口方向。
过了会儿,他听到轻盈的脚步声进了门,淡淡的脂粉香扑过来。
不是沈徽宜的味道。
他抬眸望去,见徽华提着个食匣站在门口不远。
“节帅,今日可好些了?”徽华对他少见地客气有礼。
桓安低眸,方才聚起的心劲儿不自觉沉了下去,淡淡应声:“好多了。”
徽华笑道:“那就好,这些都是上好的药材,对你的病大有助益,还望节帅不要推拒。”
桓安微颔道谢。
徽华爽朗道:“谢什么,节帅救了我阿姊,从今往后就是我的恩人……”
赵王立即跟着说道:“也是我的恩人。”
徽华对赵王笑笑,没有否认,继续对桓安说道:“往后节帅有何难处,只管说与我,我定结草衔环报答你的恩情。”
桓安不说话,也没有问沈徽宜为何没来。
他知道,她此时一定很忙,她快要出嫁了。
后来几日,桓安病情偶有反复,也发过几次高热,不过都没有再像说胡话那回严重,大夫言已无生命危险,静养便可。
徽华也经常过来探看,但是,徽宜一次都没有来过。
桓安听得出来,沈家已经开始待客了,甚至,沈玠都从长安赶回,来送长姊出嫁。
桓安腿上的伤还没有好,不能行路,但他还是常常会拄着拐杖在院子里单脚走一会儿。
从西宅到东宅没有多远,他便是单脚拄着拐仗也能过去。
但是徽宜没有给他发请帖,赵王有请帖,他没有。
依礼,他不该擅自去恭贺。
亲迎的前一天晚上,是待客的最后一日,桓安还是拄着拐杖过去了。
徽宜见到他很意外,愣了许久,忙叫人请他上坐。
“节帅有伤在身,不宜饮酒,我便以茶代酒,多谢节帅前来。”
她仍是那套迎来送往的说辞,对他亦没有什么不同。
桓安说:“我不喝茶。”
示意给他倒酒。
徽宜没允,再次温声劝说:“节帅有伤……”
桓安看着她,冷道:“我有伤在身,与你何干?”
她果然关心他,又怎会这么多日一次都没有去看过他?
赵王次次跟他说,明日请沈夫人过来看他,明日复明日,哪一日的沈夫人,都是沈徽华。
他不过有伤不便行路,他们就如此欺他,不去看他,也不给他能前来恭贺的请帖。
“倒酒。”桓安自己拿过酒盏,对婢仆示意。
徽宜没有再劝,桓安便连饮三盏。
“明日不就是婚期,陆恒今日到明州了么?”桓安知道陆恒没有到,故意这样问。
徽宜不答话,只说:“节帅早些回去休息吧。”
桓安也不理会这话,继续问:“若陆恒没有如约来呢,你怎么办?”
徽华闻言,生气道:“你是来恭贺的么?”
桓安不答,仍旧看着徽宜,“万一陆恒来不了呢,你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