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自徽宜嫁进来, 祖母怜她身子弱,特意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定国公那厢也不愿叫她去, 是以她已经睡了多日的懒觉, 昨夜尤其累, 今日醒来时,虽隔着层层的帐子,还是能感受到日头高照的和暖。
徽宜下榻,婢子们捧盆持巾鱼贯而入, 梳洗完毕,出了内寝, 徽宜才瞧见桓安竟然还在房内, 这会儿正坐在书案旁, 对着她昨日的账册和舆图正勾画着什么。
“怎么没去衙署?”
徽宜本来不想这样问, 想到他素来勤快,从没有这个时候还在家中待着的情况,自己若不讶异相问, 倒是反常了。
桓安微微顿了下, 神色如常道:“后半晌去。”
徽宜“哦”了声,没再说话, 坐去桌案旁用饭。
这厢吃着饭,她的目光却时不时瞥向书案那厢, 见桓安还在勾画着什么。
“你用过饭了么?”徽宜不想叫桓安看自己的账册和规划, 特意这般问了句,有意叫他过来一起吃饭。
“吃过了。”桓安看看她,说罢,目光又落了回去。
徽宜微微抿唇, 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她昨日测算罢贩盐的本钱、利钱和税钱,忘了收起账目,原本以为桓安板板正正的性子,不会随意翻动她的东西,不曾想,他而今没了公务,却依旧闲不下来,竟把心思转移到她的生意上了。
徽宜吃完饭,立即去了书案旁,瞧见桓安在舆图上朱笔新勾画了一条运盐的线路。
官府在产盐地统一收取食盐,再由盐商凭借盐引运输销往各地,盐商拿盐的底价、售价和盐税都由官府统一规定,若想获得更高的利润,便得想方设法降低运盐的成本。徽宜这几日推算了许多条路线,才规划出昨日那条运费最低、最为高效的路线。
但见桓安眼下新勾画的这条运线,用时更短,运输所费也更低些。
徽宜诧异望他,忽地想起来,桓安虽然近几年又做朔方节度使又做海东节度使,但他并非纯粹的武官,他曾做了三年的转运使,负责把江南诸州的粮食运至长安,很多运河就是他亲自主持开凿的,他自然对从南到北的运河运路十分熟悉。
徽宜心中对他乱勾乱画的不满驱散了些,收起他勾画的那条路线,道了声恩谢。
“你我是夫妻,日后,我们要开诚布公,不要有所遮瞒。”桓安忽然这样说了句。
他仍对她昨夜隐瞒陆恒之事耿耿于怀,今日特意等在家中,还是想听她主动告诉他给陆恒抓药和写信的事。
徽宜不知他是这番思量,以为他要和自己坦白被革职的事了,遂微微点头,认真等他的话。
桓安也在等她的话,良久,见她仍是不说,便提醒了句:“你昨日除了慕容恪,还见了谁?”
徽宜眨了下眼,想了想,说了在酒楼外撞见陆恒的事,但没有提后面给陆恒抓药和写信的事。
“就这样?”桓安问。
徽宜颔首:“就这样。”
桓安抿直唇瓣,兀自拿了一卷书来看,不说话了。
徽宜觉察出他似乎有些情绪,却也没再多问,也坐在书案旁做自己的事。
她认真打着算盘写写画画,一旁的桓安却无法专注,时不时便要抬眸看向她,看着她一心都扑在眼前事上,没有半点和他交待实话的念头。
她明明都答应了和他开诚布公,却还是瞒着他给陆恒抓药写信,她何时把阳奉阴违玩得如此淋漓尽致、从容不迫?
她真打算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要说破么?若说破了,她会如何反应?会不会以为他跟踪她、怀疑她,在套她的话?
他不想逼问,他想听她自己交待,可她就是瞒着不说,当作无事发生。
桓安又望她一会儿,见她全然没有察觉他的目光,一眼都没有朝他望来,皱皱眉,也赌气收回目光,重重地翻了一页书。
“夫人,外面来了个婆子,说是国公爷叫你去问话。”过了会儿,阿兰来禀。
徽宜抬眸望向阿兰,桓安也在此时望过来,先一步问道:“可有说何事?”
阿兰摇头,“没说,那婆子瞧着很慌张,好像有急事。”
徽宜起身,桓安亦随之站起,“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到了梅苑,见定国公在堂中正襟危坐,板着脸,看上去带着几分忧心,但更多的是威严和生气,沈氏坐在他旁边位子,亦是忧心冲冲,桓宸和王曼罗夫妇坐在下首西侧的位子上,王曼罗哭哭啼啼地抹眼泪,桓宸亦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桓安迅捷地扫过几人神色,本能地伸出一臂,按着徽宜的腰让她贴自己更近一些,问定国公道:“父亲何事找我们?”
定国公当没有听见桓安的话,冷目看向徽宜:“你昨日给书哥儿吃了什么?”
徽宜愣住,不知定国公为何突然这般问,却是立即把昨日抱书哥儿的情景说了,末了道:“父亲,祖母就在我身旁,她可以作证。”
不等定国公说话,王曼罗已然哭泣道:“嫂嫂,你又要搬祖母出来给你撑腰吗?昨日就是你摸了书哥儿的手,又抱了他,他回去没多久就开始哭闹,晚上就发了高热,到现在还高热不退!”
说着话,她站起身:“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你告诉我啊,我只想治好他,我不要你的命!”
王曼罗嘶喊着朝徽宜扑过来,想扯她的手臂,桓安一步上前将人护在身后,不料王曼罗犹是不甘不惧,仍然想撕扯徽宜,桓安皱眉,一个甩手将她推开,王曼罗便一屁股跌倒在地,索性也不起来,越发哭得伤心无助。
桓宸急忙上前搀扶王曼罗,对桓安不满道:“五哥,你怎能下这么重的手!”
桓安不理这话,看向定国公道:“父亲,我夫人绝不可能去害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还是多请几个大夫给书哥儿看病吧,别在这里做这种无用功,耽搁了他的病情。”
王曼罗听闻这话,紧咬不放:“我们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诊不出病因,书哥儿一直都好好的,就昨日给嫂嫂摸了摸手,抱了抱,就生了病,我自己的孩子,难道我能用他的命来陷害嫂嫂不成!”
她泣如雨下,懊悔地捶打着自己心口,“我早该长个心眼儿,我知道嫂嫂体弱生不出孩子,嫂嫂又怎可能真心实意喜欢我的孩子?我却没有护着书哥儿,还叫嫂嫂摸他的手,他如今正是吃手的时候,病从口入,我怎么早没有想到……”
徽宜听这番指控,再要争辩,定国公已勃然大怒,捶案对徽宜道:“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还不快说,别逼我用家法!”
他捶案的声响震耳欲聋,徽宜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忽觉左手一团结实的暖意包裹而来,竟是桓安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还稍稍紧了紧,有意安抚她不必惊怕。
“我夫人说过了,什么都没做,父亲却一个字都不信。”桓安亦冷目迎着定国公的怒气,“父亲要屈打成招么?”
定国公看向桓安,冷冷望他半晌,命道:“去搜归玉院,就是把房子掀了,也给我找出来!”
“谁敢!”桓安亦望向候命的家奴,高声喝道。
那家奴看桓安模样,生怕自己动一步就要被人冲过来砍了,遂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桓安,我还没死,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定国公震怒,捶案的声音更如雷霆,再次命那家奴去搜归玉院,“还愣着做什么!”
“你敢!”桓安亦再次震慑阻拦那家奴。
沈氏瞧桓安如此模样,佯作好声好气地劝道:“五郎,只是叫人去看一看,如此才能还你们清白啊。”
桓安自然不信这话,也断然不可能叫人闯进他的院子为非作歹,这回叫他们闯了,日后不知还要被他们找借口拿捏多少回。
且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既叫人进了他的院子,想要嫁祸又是什么难事?不满周岁的婴儿,吃什么都可能生病,更何况徽宜还在吃着药,随随便便一味药材就可能成为谋害书哥儿的元凶。
“父亲单凭我夫人摸过书哥儿小手,抱过书哥儿,就认定是她谋害,不觉得太过霸道牵强么?就算父亲报官,京兆尹都不能如此妄下论断!”桓安道。
“五哥,你们心虚了!你行端坐正,怕什么……”
王曼罗哭着控诉,忽听桓安一声朗喝。
“住口!”桓安并不看王曼罗,仍是直直盯着定国公,“父亲果真怀疑有人谋害书哥儿,那就报官,让官府来审。”
桓宸在此时道:“五哥,咱们是亲兄弟,嫂嫂又是我的亲表妹,出了这档子事,自然是不想家丑外扬才想找你们问问……”
“你这是问的态度么!”桓安看向桓宸,不留情面地高声斥道。
他这话亦如万钧雷霆,慑得堂中一时之间鸦雀无声,连王曼罗都止了哭声,怔怔望着他。
“啪”的一声,桓安忽觉脑门儿一痛,便有什么东西自左额流了下来,他低头,看见一只茶盏摔得七零八碎。
他方才的心思都在和桓宸对峙,没有料想父亲会拿茶盏砸他。
徽宜瞧见他额头落下的血,呆愣了一息,连忙拿出帕子给他按去额头止血。
桓安接过帕子轻轻擦了下,轻声对她说句“无妨”,复看向定国公,见他仍是怒目而视,不像看亲生的儿子,倒似在看一个仇人。
桓安知道父亲从来不信他,多年前不信他的清白,如今不信他没有害人。
“该说的,我们都说了,父亲若还是疑心,就报官吧。”
桓安领着徽宜转身要走,听定国公冷冷下令,“把他给我拿下,去搜归玉院。”
家奴领命,虽然惧怕桓安,也不得不围了上来,虽跃跃欲试,却都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愣着做什么!抓人!”定国公再次下了严令。
一众家奴只能一拥而上,却到底有些忌惮,不敢真的下重手,不过三两下就被桓安打倒了一片。
定国公瞧此景象,一跃自坐中站起,夺了家奴的木杖就朝桓安背上打去,桓安本能地防守,接住那木杖猛一拉扯欲要强夺,看清是定国公,犹豫片刻,终是松了手。
桓安松手的刹那,一杖便结结实实落在了他脊背上,“嗙”的一声,他身旁的徽宜眼瞧着那木杖落下,控制不住地眨了眨眼,身子也跟着颤抖了几下。
桓安却浑似不觉得痛,只是眉心微微皱了下,牢牢攥着徽宜的手继续往前走。
又是“嗙”的一声,这杖落在桓安左腿,打得他单膝跪在了那里。
桓安想要站起,徽宜便俯身去扶他,将将起了半截儿,又一杖落在他右腿,将他打得再次跪了下去。
定国公把木杖扔给家奴,令道:“押下去!”
桓安却是忍着双腿伤痛,就着徽宜扶他的力道,再次站了起来,望着一众想要上前的家奴,沉声道:“谁敢!”
他绝不能在此时妥协,他一旦被押了起来,他的妻子不知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定国公瞧他如此不屈,朝家奴伸出一臂,要他的木杖。那家奴瑟缩犹豫了片刻,看看桓安,为难地把木杖递了上去。
“父亲,不能打了!”徽宜挺身,以纤弱的身板挡在桓安面前。
“让开!”定国公显然没打算给徽宜面子。
桓安心知父亲已经认定是他们夫妇谋害他的孙儿,对徽宜概也不会手软,将她重新扯到自己身后护着,冷目与定国公对峙。
定国公再次举杖,这回,桓安没有像前两次忍着让着,不等那木杖打在自己身上,抬手接住想要夺下,定国公却也不放手。
父子俩一个扯一个夺,谁也不肯让步,僵持不下。
“桓安,你要做个逆子么?”定国公冷冷说道。
桓安不争不辩,只是扯着那木杖叫父亲不能再打自己。
“住手!都住手!”
一个虽有老态却浑厚不减的声音自院子里传来,踏着话音,荀氏被一众儿媳孙媳簇拥着进了堂中。
原是林伽打听到这厢的消息,立即去给老太太递了信,把人请了过来。
“到底何事要这般动怒!”荀氏对定国公道:“五郎回来才几日,又碍你的眼了?我养的孙儿就如此不合你的心意?”
沈氏忙过来赔罪安抚老太太,一面解释道:“母亲,没有人为难五郎,就是书哥儿高热不退,寻不到病因,我们实在没法子了,才找珠娘来问问,原本就是想查查珠娘是不是无意之中沾染了什么,又不小心传给书哥儿了,不想这就惹了五郎怨怒,说什么都不肯叫人去院子里看看。”
沈氏这般说,听在旁人耳朵里,难免叫人觉得桓安做贼心虚了,徽宜微微颦眉,眼眸一低,委屈道:“是我的错,弟妹方才说的对,我身子弱,生不出孩子,早该想到会遭人猜忌,万不该去抱书哥儿。”
众人一听,都去看王曼罗,荀氏已道:“你竟敢这样说你嫂嫂!你就是觉得你嫂嫂生不出孩子,嫉妒你的孩儿,所以想害书哥儿?”
王曼罗哭泣不语,沈氏忙替她争辩:“母亲息怒,十二娘爱子心切,口不择言,说错了话,她没有坏心思。”
徽宜也轻轻吸了吸鼻子,仍旧低着眼眸,做出一副强忍着眼泪的模样,“早知弟妹和母亲,”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父亲,会如此猜忌防备我,生怕我害书哥儿,我定然离书哥儿远远的,不去惹这个嫌,还连累夫君挨了一顿责打。”
众人听罢,又去看桓安,便瞧见他额头上血渍未干,徽宜双手扶着他一臂,似怕他站不稳跌下去,再看周围持杖家奴站了一层,想来方才形势确实胆战心惊,虽然心中都觉定国公太过偏颇,到底碍于情面不好说什么。
沈氏听了,急忙又替定国公说话:“说什么责打,父子之间哪有深仇大恨,就是五郎不听父命,国公爷一时气急,抡了两棒子,到底手下留着情,哪舍得把五郎打坏了?”
桓安听这话轻飘飘的,皱皱眉,却也做不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博人同情,只是瞋目瞪了沈氏一眼。
便听身旁徽宜又吸了吸鼻子,道:“夫君背上、腿上都有抗倭留下的旧伤,父亲气急了,大约也就忘了这些,几棒子都抡在了五郎的旧伤口上。”
他们一个说“两棒子”,一个说“几棒子”,众人便都当桓安挨了不少打,想到刚进门时瞧见的正是桓安反抗模样,想他若不是受不住了,凭他的品行,断然不会与父亲相抗。
荀氏不知桓安抗倭受伤,此刻听了心疼不已,看着桓安已是泣涕横流,又望望定国公,斥道:“你恐怕不是忘了五郎身上有伤,你是压根儿不知他有伤!不要跟我说五郎不听父命,你做的又像是个父亲么?”
定国公却面无愧色,“我对他不薄!”
“有没有厚此薄彼,你看不清楚,我却看得清楚,你的诸位兄弟和晚辈们也都看得清楚!”
当着众晚辈和家奴的面,荀氏终究要给定国公留着颜面,没有斥责太多,只是对沈氏和王曼罗道:“是我叫珠娘抱书哥儿的,是我叫她坐去我身旁逗书哥儿的,你们疑心有人害书哥儿,就先疑我,不要去找珠娘和五郎的不是!”
荀氏说罢,叫徽宜和桓安回院里休息,定国公亦不好与母亲对抗,只能暂时妥协放人走了。
等梅院归于平静,只剩了定国公和沈氏夫妇,沈氏忽然掩面哭起来。
定国公正烦扰,见她无缘无故哭起来,有些不耐道:“你哭什么?”
沈氏这才哭哭啼啼说了心中忧虑:“你也瞧见五郎的性子了,宁折不屈,这是有你在,他还敢如此,若将来只剩了我和六郎母子,在他手底下可怎么活……”
她说着又擦擦眼泪,生无可恋道:“我倒没什么,到时候三尺白绫一挂,追随你去就罢,但六郎得活啊,他性子软,心思也单纯,不知要被搓磨成什么样子……”
定国公没有说话,重重捻着手中的茶盏,思量许久,似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或许,早该真相大白了。”
···
归玉院。
林伽备好温水、巾帕和金创药,正打算给桓安处理额头的伤口,见人往后撤了撤身子,皱眉看他一眼,又看看坐在一旁的徽宜。
林伽怔了怔,见桓安又对他使眼色,终于明白过来,忙对徽宜道:“夫人,属下笨手笨脚,还是你来给郎主处理伤口吧?”
桓安原本的意思只是让林伽放下东西走人,没打算叫他这般直白地说出来,可他既说了,桓安也将错就错,等着徽宜的反应。
“哦,好。”
徽宜温声应了一句,走过来给桓安擦洗伤口,想了想,又与他商量道:“改日再挑个婢子专司你的起居吧。”
林伽虽然忠心耿耿,到底是个男人,不便进来内院伺候,从前有云绮做这些,自云绮被遣走处置了,他身旁就一个婢子都没有了。但有些事,还是婢子做着方便些。
桓安抬眸看她一眼,淡声道:“不必了。”
顿了顿,补充一句:“有你便够了。”
徽宜手下一顿,低眸,正撞进桓安望着她的眼睛里。
桓安坐着,徽宜站着,一个微微仰着头,一个在他腿旁站着,离他很近,手中的巾帕还停留在他额头。
四目相对片刻,徽宜收回目光,不再提婢子的事,专心给他处理额上的伤口。
忽然腰上一紧,一双大手掐托在两侧,按着她就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徽宜下意识要起身,又被强硬地按了回去。
“这样,不也够得着么?”桓安按着她的腰,不叫她起身,让她就这般坐在腿上给他上金创药。
徽宜抿抿唇,“你腿不疼么?”
桓安不语,只是望着她的眼睛,不觉回味着她方才挺身而出为他挡父亲的责打,在祖母和其他人面前替他抱不平诉委屈的模样。
她心里念着陆恒又如何?终究也是有几分念着他了吧?
她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和祖母一样疼惜他、爱重他的人,他就知道,他没有娶错人,她配得上他为了这桩婚姻做的所有努力。
只是,让她跟着他一起受委屈了,她若不是因为嫁给他而得罪了她的姑母,不会被父亲如此针对。
桓安望着她,忽而将她拦腰抱起,让她整个人都坐在他双腿之上,微微低首压了过来。
“你……你额上的金创药还没干。”徽宜托着他脸,不叫他靠近自己。
桓安愣了下,抬手拿过桌案上的巾帕将药擦了干净,再次低首压过去。
“唔……”
徽宜双手捧着他的脸,本是为了推开,但眼下推不开,就变了味道,像是她捧着他的脸留连缱绻,难舍难分。
桓安的亲吻自她的唇往下移去。
不知是吃药的缘故,还是桓安比从前精进不少,徽宜总是很容易就被他勾起了兴致,可她到底羞耻心重,不能总是这般放纵自己,更何况桓安刚刚挨了打,到底有些伤痛罢……
“你不是说,后半晌要去衙署?”徽宜提醒道。
桓安微微停顿了一下,“嗯”了声,又继续亲吻着她,“该歇晌了,歇过晌就去。”
说着,就抱她起身往内寝去。
“你腿不疼么?”徽宜的声音已控制不住地泛出些旖旎。
“腿疼无妨,腰不疼。”桓安一本正经地解释给她听。
徽宜本就面红耳赤的神色又添了一层红晕,没忍住轻轻捶打了他肩膀一下,嗔说:“你……你怎么说这些混话!”
桓安微微一愣,“混话?”
但看她虽是嗔语,面色娇羞,目光柔软,没有半点生气责怪模样。
桓安一抬手,解了拢着红帐的金钩,如落下的帐子一般,覆身压了下去。
“徽宜……”他拢了她的头发拨在一侧,露出一大半白皙的后脖颈,鼻子伏贴过去,闻着她独一无二的香味,忽然说:“我何其有幸。”
徽宜不明所以,“什么有幸?”
“娶你为妻,我何其有幸。”他自背后忽然收紧双臂,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徽宜怔了一息,桓安不擅长说调情的混话,也不擅长说哄人的情话,他说的这些话,大概都是他心中所想。
他若是早些说这句话,她不知该有多欢喜,而今听着,总似有些缺憾。
“若我真的生不出孩子……”徽宜缓缓开口。
她察觉桓安顿了下,一息的停滞之后,他的唇落在她耳边,“因是我种下的,恶果自然该我承受。”
“可是……”徽宜有些顾虑。
今日王曼罗的话倒提醒了她,桓安是定国公世子,若膝下无子,为了这爵位能世袭罔替,他大概得过继一个孩子。
论亲缘,桓宸的儿子最合适,但桓安一定不能忍。
“不要想那些。”桓安忽然加重了力道,湍流击石一般,将她的思绪搅得纷乱,“你想治病,我们就好好治,若累了厌了,不想治了,那就不治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其实是个日三选手,日不了六,但有时候三千字写不完剧情点,就想着攒攒一起发,我尽量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