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圣上见到定国公, 开门见山,直接便问他:“你说桓安非你亲生子?”
圣上问这话并没有避开桓安和徽宜,两人就在堂中, 此刻坐在定国公下首, 都垂着眼眸, 看上去可怜巴巴。
定国公冷冷瞧了两人一眼,没有想到两人找圣上找得这样快,也没有想到,圣上会亲自上门过问这件事。他料想圣上不会由着桓安受委屈, 便是为着天家名声着想不认桓安这个儿子,必定会在旁的方面给他补偿。
但圣上居然有脸找上门来为桓安讨公道, 定国公着实始料未及。
“陛下有疑虑?”定国公淡声道。
圣上冷笑一声, “你果然在疑心朕……”
说到这里, 他看看桓安和徽宜, 想了想,还是屏退了二人,而后才对定国公道:“朕少年之时与阿若……与林夫人的事, 还是叫你知道了, 你就如此信不过她?”
定国公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陛下何必再提。”
“是朕要提?”圣上气得哼笑一声,“二十多年了, 你是今日才疑心桓安不是你亲子, 还是早就起疑?”
见定国公仍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圣上也不再问这些,直言道:“朕今日是为林夫人而来,桓安是林夫人的儿子, 林夫人是你的妻子,那桓安自然就是你的儿子,你到底因何说他不是你的儿子?”
定国公也不再说桓安的生辰月份,只说了滴血验亲一事。
圣上也从未听说过这个法子,想来定国公为了验证桓安是否是他亲生子已经私下里查了许多办法,“你信这个法子,都不信林夫人?”
定国公仍是不语。
圣上又是冷冷哼笑一声,“阿若当初怎么就能选了你?”
“你那个法子,朕从来没有听过,你既如此笃信,那便叫你所有儿女过来,一个一个验给朕看,若是唯有桓安与你不融,这定国公世子的位置,该给谁就给谁,朕自然不会徇私偏袒。”
定国公重重呼了一口气,压下不满,尽量声音平和道:“陛下要闹得人尽皆知么?”
圣上道:“你要朕废桓安的世子,也需一个人尽皆知的缘由,怎么,你早没有想到这层,如今又怕人尽皆知了?”
圣上一挥袖子,不能善罢甘休状,“你不信林夫人,朕却坚信,她决计做不出那种事情!”
他看看定国公,厉声道:“别以为朕不知你在想什么,朕是要给林夫人公道,给她的儿子一个公道,也要还朕的清白!”
说罢,默了会儿,见定国公仍是无动于衷,圣上道:“怎么,非要朕亲自传旨?”
定国公忖度揣摩了二十多年的事情,面对圣上如此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态度,终究有些动摇了。
他料定圣上不敢认桓安,却没有料到,圣上会如此义愤填膺、口口声声地要清白,难道……桓安果真不是圣上的孩子?
但是桓安的生辰年月……他反复推算过,就是不对,可若不是圣上,旁的男人怕也入不了林若的眼。
“子修,你可想好了,要朕传旨召你所有儿女过来?”圣上在此时催促。
定国公仍是思量不语,忽有家奴来禀,说是老太太请见圣上。
圣上微微整理神色,复归平日的和缓,这才道:“请她进来。”
荀氏自然知晓圣上为何而来,一进门就将定国公数落了一顿,“到底是哪个医家同你说的那个法子?险些叫你害惨了我,我叫你两个兄弟都来试了试,结果那两个都与我不融,幸亏那是我亲自生的儿子,若换成你父亲在世,用你这个法子来验亲,我岂不是罪过大了!”
转而又对圣上道:“叫陛下见笑了,我这儿子真是老糊涂了,竟相信了哪个江湖游医的话。陛下就当看了个笑话,万不要计较了。”
圣上没有表态,看向定国公,见他仍是一副不知悔改的神色,想他心中必定还有疑虑未解,遂说道:“有了猜疑,才会有验证,朕今日既来了,那便问问清楚,是何缘故叫子修有此猜疑?”
定国公默了默,也不再遮瞒,说了桓安的生辰年月,也说了他和林若曾要和离的事,末了道:“这件事情,陛下应当知晓吧?当初是你亲自领着我夫人去了军营,想来我夫人与你说过这个打算?”
圣上没有回答,对荀氏道:“老夫人,你先回去歇着吧。”
荀氏从来不知定国公和林氏还动过和离的心思,虽有心细问,但看圣上刻意叫她回避模样,也知此事不宜多问,便知趣地立即走了。
等堂中只剩下两人,圣上才看向定国公,“你怀疑是朕当年从中挑拨?”
定国公哼了声,“臣不敢。”
“桓子修,土埋半截的人了,你在这儿阴阳怪气什么?”圣上怒道:“朕告诉你,桓安若真是朕的儿子,朕早就认回去了!”
“说什么当时你和林夫人是要和离,朕瞧着你们浓情蜜意得很!”
圣上又重重哼了声,声音低下来,也不觉带了些阴阳怪气,“烂醉如泥还喊着‘阿若阿若’,还非要叫人来朕面前亲自把你领走。”
圣上指指定国公,“朕都替你羞臊!”
定国公根本不记得还有这件事,皱眉看着圣上回想旧事。
“怎么,不记得了?”圣上冷哼:“阿若不在了,林家却不是没人了,要朕把林家人从甘州召回来,与你好好回想一下当年的事?”
定国公始终不语,圣上也渐渐失了耐心,“难怪当初阿若会对朕托孤,你果然是个伪君子!”
又叹了一口气,道:“朕承诺过,会照拂她一双儿女,但在怀靖王的事上,朕有些愧疚,所以朕把这些愧疚都弥补在桓安身上,不曾想,竟惹你生出这等龌龊的心思!”
当初怀靖王和另一个皇子同时瞧上了桓景姿,桓景姿更中意的自然是那个文武兼备、仪表堂堂的皇子,但圣上棒打鸳鸯,成全了怀靖王。为此事,他深觉愧对林若嘱托,有心补偿桓安姐弟。
“罢了,朕叫人去一趟甘州,叫林家人亲自来与你对质。”圣上道:“朕不管你是疑心也好,偏心也罢,不要再变着法子废长立幼,这固然是你的家事,但也关乎国策。朕前些年才治了治枉顾礼法的不正之风,你如今要做第一个和朕做对的?”
定国公全部心思都在回想圣上说的醉酒一事,什么话都没有听进去,沉默着一个字也不应。
圣上站起身,再次严声告诫,“子修,朕与你年少相识,自认这么多年没有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昏君,朕可以容忍你在这些私事上偶尔犯糊涂,但你不能一直犯糊涂。”
说罢,便离了厅堂。
···
桓安和徽宜并没有离开很远,就等在前厅东侧的廊上,徽宜坐在廊下石凳上,百无聊赖地望着院中的海棠花树。桓安却是站在她身旁,身形挺拔,姿表如玉,负手目视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方才荀氏已经来过,告诉桓安那滴血验亲的结果靠不住,让他不要当真,他表面答应着,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有对父亲猜疑的愤怒,也没有重新找回身份的欣喜,就一直平静地站着,什么话都不说。
徽宜不知道面对这种事该怎么劝解,便也只能沉默,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陪着他。
“我那日,看见你去药铺了。”
冷不丁地,桓安忽然开口,徽宜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桓安说的是她去给陆恒抓药的事。
原来他撞见了?莫不是已经耿耿于怀了两日?
两日都不曾提,怎么今日突然说起这件事来了?
徽宜思量着,淡淡“哦”了声,仍旧没有说很多。
桓安道:“晚上回去,我要知道缘由。”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徽宜可以不解释,但他明明白白提出来,就是想要她开诚布公,不管是什么缘由,他一定要知晓。
他不知道父亲为何会猜疑他不是亲生,但二十多年了,父亲在此时才提出,对母亲不公平。有些话,要么及早问,要么就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他忘不掉徽宜给陆恒抓药的事,他想等徽宜主动说起,但她不知是觉得此事无关紧要还是刻意隐瞒,总之,一个字都不肯交待。那就他先问也没什么,他可以给她时间思索,要怎么答复他。
徽宜仍是轻飘飘地“哦”了声。
没过一会儿,圣上自堂中出来了,两人起身相迎。
圣上看看桓安,道:“你身世清白的很,这个世子,你心安理得当着就是。你父亲那里,过阵子自会想明白。”
桓安没有询问太多,恭敬施礼谢恩。
圣上又看向徽宜,告诫道:“你妹妹若做了赵王妃,就不能再像如今这样四处行商了,你约束好妹妹,别叫她做出有损皇家颜面的事来。”
徽宜低首,恭敬应是。
圣上接着说道:“从今而后,你也要洁身自好,不要恃宠而骄,仗势欺人。若出了差错,便是皇亲国戚,朕一样不能轻饶。”
“陛下放心,内子不是恃宠而骄的人,亦做不出仗势欺人的事来。”桓安说道。
圣上蹙了下眉,又对桓安告诫:“你们这桩婚事经了朕的手,日后自要琴瑟和鸣,同舟共济,但是——”
他看着桓安,略略提高了音量,“也不能纵宠无度,失了分寸。”
桓安应是。
圣上又默然忖了片刻,虽早就动了起用桓安的心思,但看他还是这副纵妻无度的样子,便又按下那念头,决定再冷落桓安一阵,好叫他明白天威不可侵犯。
圣上离去后,定国公自堂中出来,盯着桓安的样貌看了许久。
桓安定定站着迎着父亲的目光,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没有问定国公因何疑他不是亲生,也不问定国公如今是何想法,他不会再被这些念头裹挟,定国公若坚持认定他不是他的亲子,那就拿出切实的证据来。
若拿不出来,他亦不可能叫亡故二十多年的母亲背上与人私通的骂名,不可能上赶着把这个世子位让出去。
至于他这样做是否妥当,是否不孝,他都不在乎了,他不会再期盼着定国公的赞许和认可。
桓安冷漠地收回目光,伸手挽着旁边的妻子,“走吧。”
走出几步,他听到身后的定国公重咳了几声,徽宜回头望,桓安却没有,紧紧攥着徽宜的手,依旧步履平稳地向前走去。
···
回到归玉院,徽宜立即叫人去找了妹妹来,与她说了圣上松口的事。
“圣上今日已经同我讲了规矩,想来很快就要遣使持节提亲了,你这些日子哪里都别去,好生在长安候命。”
徽华点头,又与阿姊交待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我新雇了一个掌事,陆恒推荐的,精明能干,我瞧着靠得住,日后你也不必事事亲为,别累着自己。”
徽宜从前的掌事多是明州人,不愿背井离乡随她来长安,这次到长安后,徽宜忙着成婚诸事,生意上都是徽华一个人在操持,她早就有心再雇一个掌事,恰好前些日子遇上了陆恒,便叫他推荐了一个。
徽华只顾着说生意上的事,没有察觉一旁听着的桓安已经脸色一沉,不高兴了。
徽宜及时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咱们这些日子暂且不忙生意,把你的嫁妆好生准备准备。”
徽华应下,脚步欢快地走了。徽宜来到书案旁开始奋笔疾书,时而停笔想算片刻。
桓安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她的亲妹妹要做赵王妃了,这自然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桓安便坐在桌案旁等她先忙,打算等她忙完再说陆恒的事。
为免自己看上去无所事事,桓安找来一卷书翻看。
徽宜全部心思都在给妹妹备嫁妆,没有察觉夜色越来越重了。桓安等在桌案旁,手中虽握着书卷,但是已经许久不曾翻页了,目光也早就不在书上。
他直勾勾地看着书案后时而托腮想算、时而运笔如飞的女郎,哪怕她朝他望过来一眼,都能发现他在等着她说话。他下午时已经告诉过她,要她就陆恒的事给他一个交待,可她这会儿看上去,似乎忘了。
桓安继续安静地等着。
书案旁的连枝灯劈劈啪啪陆陆续续爆着灯花,有的已经燃尽了盏中灯油,扑闪了几下之后,完全熄灭了。
已经子时初了,徽宜终于抬臂伸了个懒腰,桓安便抓住这个机会行至近旁,说:“天色晚了,该歇了。”
徽宜轻轻点头,亲自收起书案上的书信账册之类,放进一个漆木匣上,还上了锁。
桓安看了那上锁的匣子一眼,他记得那匣子从前并不上锁的,是什么叫她生了戒心,竟然把东西锁起来了?
徽宜不知是没有察觉桓安的目光还是故意装作没有看见,总之没有解释上锁一事,书案上收拾妥当便去梳洗了。
梳洗毕,桓安也已换好寝衣,坐在榻旁等着她了。
徽宜捂嘴轻轻打了个哈欠,困顿模样,“快些睡吧。”
便爬进里侧扯了被子躺下。
不多会儿,身旁一团热意来袭,是桓安躺了下来,还轻轻扯了扯她的被子,不叫她蒙住脑袋。
“我太累了,明日还要去给华儿办嫁妆,要早些睡。”
趁着桓安这会儿还没有开始,徽宜先同他说了今晚不要。
桓安“嗯”了声,默然片刻,长臂一伸将她从里侧捞了出来,让她像每次情到浓时会不知不觉伏贴在他胸膛一样。
徽宜下意识挣了挣,桓安便收紧臂膀按下她的挣扎,“别动,我有话问你。”
“你为何要去给陆恒抓药?”桓安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徽宜晚上一直在忙,给徽华筹备嫁妆自是一端,另有一端便是,她也不想谈论这个问题。
她知道桓安现在心绪不佳,他刚刚被革职,又才知晓父亲二十多年一直疑他不是亲生,更是想方设法要验证他的身份,险些连他的世子位也丢了。虽然暂时被圣上压了下来,但不知定国公后续还要闹什么幺蛾子。
桓安正值多事之秋,她不确定自己的回答会不会让他雪上加霜。
不管当初她是怎样考量的,就算把这桩婚姻当成一桩生意,既成了婚,她也不想鸡飞狗跳的叫人笑话。
“改日再说吧,我困了。”徽宜推脱。
“不能改日。”桓安态度很强硬,“陆恒身边没有大夫,还是没有抓药的人,你为何亲自去给他抓药?而且,你还给她写了封信。”
他的手按在她肩膀上,说到最后,不自觉加重了按着她的力道。
“……你要听实话么?”
徽宜默了会儿,这般正色问了句。
桓安不语,良久才闷闷“嗯”了声,他倒要看看,徽宜能说出什么样的实话来。
“我听说他近来总是饮酒,甚至呕了血,他忽然那般清瘦,必定是酒毒淤积,伤了脾胃,我从前不善饮酒,寻过一些解酒毒、滋养脾胃的方子,便给他抓了几副送去。”
徽宜温温静静地说着,听不出多少关心的意味来,但桓安知道,她就是在意陆恒,她在意他为何突然暴瘦,在意他总是饮酒。
桓安想问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可是理智告诉他,他不该窥探这些,哪怕他们是夫妻,他也没资格要求她不能给陆恒写信。
但……或许她看在他今日心绪不佳的份儿上,会为了安抚他,不计较这些吧?
“你给陆恒的信,写了什么?”桓安终是按捺不住,问了出来。
徽宜沉默,过了会儿,索性闭上眼睛,当睡着了没有听见。
桓安良久没有等到答案,但其实徽宜的沉默就是答案,就像那个上锁的匣子一样,至亲至疏夫妻,有些话,有些事,她就是不会和他说。
“抓药的事,我以后不会再提,那封信,我也不再问了。”
思忖良久,桓安做下决定,他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你日后若要见陆恒,或者给他送什么东西,须得告知我。”
他不想如父亲那般耿耿于怀猜疑二十多年,他能允许她去见陆恒,但不能允许她瞒着他见。
徽宜仍是不应,桓安知道她没有睡着,等了许久,依旧没有等来应承,桓安便道:“你若不想跟我谈,我明日去找陆恒。”
“你!”徽宜喉咙里嗡嗡了声,“你不要去找别人的麻烦。”
“可以,那你答应我。”桓安一板一眼,肃声说道。
“好。”徽宜敷衍地点了下头。
“你发誓。”桓安又说,“你若有违今日承诺,就叫你的弟弟永远无法高中,你的妹妹和赵王夫妻不睦,有如猫鼠相憎,你的夫君天打五雷轰。”
“桓安,你太过分了!”徽宜颦眉,抬起头来瞋目看着他。
桓安知道这话有些过分,可是她真的和从前大不一样了,她便是答应得好好的还会对他阳奉阴违,更莫说她答应得如此敷衍。
“不想牵累你的弟弟妹妹,那就只拿你的夫君发誓,你若有违今日承诺,就叫你的夫君五马分尸,不得好死,挫骨扬灰。”桓安定定说着。
徽宜深深吸了口气,抿唇不语。
默了会儿,好声解释道:“我毕竟还要做生意,陆恒是陆家商队的纲首,日后少不得要见面……”
“我没叫你不准见他,我说的是,你见他或者给他送东西,要告诉我。”桓安义正词严。
徽宜又抿唇。
桓安望着她的眼睛,沉沉道:“你不肯发誓,是想去见陆恒,还是在乎我,怕我真的应了你的赌咒?”
徽宜不语,心底有些无奈,他叫她发的是什么毒誓?
她若瞒着他去见陆恒,就要他五马分尸、不得好死、挫骨扬灰,他这是威胁她,她若偷偷去见陆恒,他就不活了?
“别闹了,睡吧。”
徽宜叹了口气,这般柔声说罢,躺了下去。
刚刚仰面躺下,就觉身上一重,桓安覆身压了过来,“你还没有发誓。”
徽宜倔强地闭口不言。
“你发誓。”桓安没有旁的动作,就是直勾勾地望着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我发这样的毒誓对你有何好处?”徽宜颦眉。
“没有好处。”桓安果决地说,“你瞒着我去见陆恒,对我亦没有好处,既然都没有好处,你发个誓又何妨?”
徽宜拗不过,只能在他逼迫下发了这个毒誓。
桓安这才放开她,又说:“明日我陪你一起去给徽华办嫁妆。”
徽宜一愣,脱口而出:“你最近闲得很……?”
话尾拖长的音调及时挑了上去,由抱怨之语变成了询问。
桓安看她一会儿,目光闪烁了下,从容镇定地“嗯”了声,“我刚刚成婚,圣上准了我多日的假,最近,确实闲得很。”
徽宜浅浅哼了声,到底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