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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如故 第69章

垂拱元年 · 历史架空 · 408 KB · 2026-09-10 20:37:02

第69章

  翌日晨起, 桓安和徽宜早早准备去祭拜亡母,正要出门登车,一个家奴送来一封信, 说是给徽宜的。

  桓安瞧了眼那信的封面, 是一个叫曲青婵的递来的。单看名字, 应当是个女郎。

  徽宜展信看罢,立即对桓安说:“我有要紧事,得出去一趟。”

  桓安皱眉,“何事?”

  曲青婵的信上只说了请徽宜茶坊一叙有急事相商, 并未提及何事,但徽宜心知曲青婵出面一定和陆恒相关, 若非急要事, 曲青婵不会这么大早递信约见她。

  但若是明白告诉桓安是陆恒的事, 他一定不会放她走。

  “生意上的事。”徽宜这般说了句, 没有再等桓安的答复,急匆匆地出去了。

  来到茶坊,曲青婵已经等候多时, 见徽宜来得如此之快, 心中感激,对她深深福身行了一礼, 才说起正事。

  “沈姐姐,我表哥被人扣下了, 已经扣了三日了, 他的伤还没有好透,也不知如今怎样了。”

  “扣下了?”徽宜有些惊愕,“被谁扣下了?”

  曲青婵道:“丰宁公主,丰宁公主喜欢饮茶, 从前公主府上的茶很多都是陆家茶庄供给,一直都好好的,不知为何,前几日公主府突然来人,说是茶庄供给的茶有问题,要抓掌事过去问罪,那些茶正好是我表哥亲自经手的,也怕掌事应付不来,就亲自去了一趟,谁知就被公主府扣下了,至今没放人回来,我叫人去公主府问了几回,只说茶的问题还没解决,不能放人。”

  这位丰宁公主,徽宜亦有所耳闻,听说她原本嫁了一个功臣之后,不料才两年就守了寡,后来一直寡居公主府。印象里这位公主深居简出,为人并不张扬,不是那等蛮不讲理的人,应当不会无故扣下陆恒。

  “沈姐姐,听闻丰宁公主与赵王关系很近,你可否帮我打听打听,我表哥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公主,若是茶的问题,我们愿意将功补过。”曲青婵说道。

  徽宜颔首,干脆地应了声好,想了想,又问:“你表哥这阵子身体好些了么?我之前叫人送去的药,他可吃了?”

  曲青婵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原来那些药是你送的,难怪呢,我表哥这阵子一直有在好好吃药。”

  徽宜欣慰地笑了笑,“那就好。”

  又对曲青婵道:“你先回去吧,等有了消息,我叫人去告知你。”

  曲青婵再三恩谢,“沈姐姐,你真是个好人,难怪我姑母说,在长安若有难处,叫我来找你,原来你真的是个如此好的人,一点都没有记恨我表哥退婚。”

  徽宜愣了下,但看曲青婵笑意单纯,又能不假思索地把陆母这话说与她,当是没有别的心思。

  当初沈陆两家退婚,陆家早前下定时的聘礼一概没有追回,这其中自有陆恒的情意。但陆家毕竟是商人,商人一定会斟酌得失,一定会施恩求报,陆母明知她和陆恒曾经两情相悦,还是交待曲青婵必要时来找她,竟不怕她和陆恒旧情复燃再起纠缠?

  想来,陆母很清楚,她不大会放弃现在的身份,所以也不怕找她帮忙,陆家当初没有追回的聘礼,大约也就是陆母而今心安理得找她帮忙的底气吧。

  罢了,她肯帮忙,一直都是看陆恒的面子。

  …

  桓安独自来了墓地,碰上胞姊和怀靖王也在,桓安对二人行礼,恭敬称了句“阿姊”“姐夫”。

  桓景姿神色冷漠,不理不应,怀靖王便也跟随着桓景姿的态度,没有搭理桓安。

  三人相对无言,在坟丘旁的享堂里添香祭拜。

  一切事毕,三人正打算离开时,桓景姿忽然开口,声音仍是冷的,“怎么,你那位千辛万苦求娶来的夫人,没有和你一起?”

  桓安目光暗了暗,温声解释道:“她身子不好,来不了。”

  “是么?”桓景姿冷淡地瞥了桓安一眼,没有旁的话,撇下他走了。

  桓安独自骑马回程,至长安城西金明门,遇上了王纶和王曼姝。

  林氏葬在西郊小陵原,桓安每年祭拜母亲都是从金明门出入,王纶和王曼姝早知他这个习惯,今日特意等候在此,与他有话要叙。

  “走吧,茶室里说话。”

  王纶堂兄妹是为了王曼罗的事情而来。王曼罗去找定国公哭诉无果,沈氏和桓宸也叫她暂且忍耐一阵,王曼罗生生挨了两巴掌,如何能忍?便赌气带着一双儿女回了娘家。王家听罢王曼罗诉的委屈,也都气愤不已,但现在定国公病了,王家长辈有所顾忌不好找上门去兴师问罪,遂叫王纶出面与桓安交涉。

  “这件事情阿罗是有错,但是你夫人出手打人,错亦不小。”

  说到这里,王纶声音略略缓和了些,通情达理道:“我知你不是这等骄纵无度之人,你夫人所为,你必定也看不过去,但事情已然发生了,你也不必太过苛责她,让她给阿罗陪个不是,你们桓家再来接回阿罗母子,这事就算过去了。”

  桓安淡道:“过不去。”

  他抬眼定定看着王纶,“你们觉得造谣赵王妃不清白,是打两巴掌就能过去的小事?”

  王纶嘶了一声,“你非要说得如此严重?”

  桓安亦微微皱眉,“你们就如此纵容家中女郎这般口无遮拦?”

  “五哥,”王曼姝也好声与桓安解释,“我们问过阿罗了,她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并不是有意造谣,她怎可能会有害人的心思?”

  桓安仍是面色无波,“令妹与我夫人不和,她如此费心打听赵王妃的事,还当众说出那种易叫人误解的话,到底是关心还是恶意,你们果真辨不出来?”

  王纶气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就是认为你夫人打人没错,不肯叫她赔不是了?”

  桓安不语,却是一副“正是此意”的神色。

  “桓五郎,你非要把此事闹大,让两家都难看吗?”王纶正色警告,“此事我家妹妹的确不占理,但你夫人猖狂打人,传出去又是什么好名声?你们是圣上赐婚,她妹妹又刚做赵王妃,她就传出了猖狂打人的名声,只要你们不嫌丢人,我们王家还在乎什么!”

  王纶说罢,愤愤瞪了桓安一眼,拂袖而去。

  王曼姝没有随王纶一道离去,仍旧坐在茶室,看桓安一会儿,语重心长地劝道:“五哥,你这般纵容她,只怕到最后也会牵连你,你已被她牵累地丢了官,还要执迷不悟么?”

  桓安看向王曼姝,第一回对她皱了眉头,冷声告诫:“你越界了。”

  他与徽宜怎样,都是夫妻之间的事,旁人谁都没有资格来评判什么。

  王曼姝没料到桓安会如此不满,亦微微拧眉,“五哥,你要为了她众叛亲离么?”

  桓安不理会这话,“你若无事,便也回去吧。”

  王曼姝想到上次在珠宝行桓安也是冷淡待她,不想两人这么多年便是退婚也不曾淡去的情义崩塌于他重新求娶徽宜这件事上,想了想,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五哥,你从前帮我许多,也帮我父亲很多,我会一辈子铭记在心,虽然我不喜你的夫人,但你是你,她是她,我没有想过因为她而疏远你……”

  “不必了。”桓安平静打断了王曼姝的话,“我与她是夫妻,永远不可能她是她,我是我。”

  他看向王曼姝,定定说道:“你如何待她,便是如何待我,你若有心疏远,倒也无妨。”

  王曼姝愣怔许久,忽而哼声笑了下,“五哥这是要与我断绝来往了?”

  桓安沉默。

  王曼姝便也站起身欲要离开。

  他们所在的茶室临街开窗,王曼姝一站起,恰好望见徽宜独自打马经过,瞧着是要往金明门去。

  王曼姝行至窗子旁,确定那是徽宜后,想了想,故意高声对桓安道:“五哥,你过来。”

  王曼姝这声清脆响亮,招致街上许多行人循声仰目去望,徽宜亦在其中,望过去时,便瞧见王曼姝临窗而立,桓安站在她身后,像一尊威严凛凛的保护神。

  徽宜记起,多年前桓安就是这般护着王曼姝,不肯叫她回陈家受委屈。

  徽宜望着那幕愣怔一息,看了看近在眼前的金明门,心想,或许桓安已经和旁人一起去祭拜过了,不必自己再去了。

  她勒马折返,才打马行出几步,桓安已经追上来,牢牢抓住套在马头上的络头,截停了她的马。

  “放手。”徽宜勒了勒缰绳,试图操控马儿挣脱他的钳制。

  马儿嘶鸣一声,仰头挣扎,险些将徽宜撂了下去,桓安纵身一跃,翻身上马,抢过女郎手中缰绳,替她控马。

  徽宜挣扎,仰头朝方才茶室的窗子望了眼,见王曼姝还站在那里望着二人,想了想,翻身欲要跃下马。

  她的脚还没有沾地,桓安长臂一伸,箍着她的腰又将人提了回去安安稳稳地放在马上,顺势将人箍紧在怀里,让她无法在挣脱。

  桓安皱眉,冷目看了眼楼上隔窗而望的王曼姝,一面打马离开,一面对徽宜道:“有人想挑拨我们,你别中了计。”

  徽宜怎会不明白王曼姝望过来的目光,方才挣脱也是有意叫王曼姝瞧瞧桓安的态度,这会儿便也顺势不再挣扎,乖乖巧巧由着桓安箍紧。

  “你的生意忙完了?”桓安想,若知她忙得这样快,他就等着她一起来祭拜母亲。

  徽宜没有答话。

  桓安许久未等到她答复,想了想,问:“你在生气?”

  “没有。”徽宜这次回答得干脆。

  桓安确定她就是在生气,不知为何,他竟不觉得她无理取闹,反倒有些不可名状的愉悦。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奇怪地反应,总之心情比方才好了许多,便一五一十说了与王纶堂兄妹见面的来龙去脉,最后道:“你何故来此?”

  徽宜不说话。

  桓安便明知故问,“是生意忙完了,来祭拜母亲?”

  徽宜仍是沉默,桓安却知晓她的答案,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许多,迫使她紧紧贴靠在自己胸膛。

  他知道,她一定是这个想法。

  “方才,到底是何急事?”桓安想,能叫她抛开祭拜母亲之事火急火燎地去处理,一定十分紧要,方才她来不及与他细说,这会儿总该告诉他了。

  徽宜并不打算告诉他,淡声道:“没什么。”

  若说方才是来不及细说,此刻仍旧避而不答,就是刻意隐瞒了,她有什么事需要刻意隐瞒他?桓安立即就猜了出来。

  “又是陆恒的事?”他的声音骤然沉了。

  徽宜仍旧不语。桓安便勒转马头,朝城门走去。

  城内不许纵马,城外道路空旷,桓安打马越来越快。

  长安四月的风早就和煦轻暖,吹面不寒,但此刻徽宜坐在马上,只觉耳旁的风如雷霆呼啸而过,马儿跑得飞快,身后的男人像一堵结实的墙将她包裹得很严,好像就算意外坠马,也不必担心摔到她。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远,马儿概是跑累了,渐渐慢了下来,桓安亦没有扬鞭再催。

  荒郊野外,人迹罕至,唯有杂花生树,莺歌燕舞,春意盎然。

  桓安跃下马,将女郎从马上抱下,却还是沉着脸怒气不减,“陆恒的事就如此紧要?一刻也耽搁不得?就不能等祭拜过母亲再去见他?”

  他说着,想起一事,心中更气,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砰的一声,棕褐色的树皮都叫他砸下来一堆。

  “你答应过我,不会瞒着我私自去见他,你忘了!”

  徽宜争辩:“我没有去见陆恒。”

  “那是去见谁!”桓安不依不挠地追问。

  徽宜抿唇不答,虽然不是去见陆恒,到底也是陆恒的事,她无话再辩。

  “沈徽宜,我们成婚了,我才是你的夫君,那个陆恒凭什么对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徽宜少见桓安如此震怒,所幸这里是荒郊野外,没有人在场,不怕旁人听见。

  原来桓安纵马带她来这里,是为了痛痛快快吵上一架。

  那她还有什么顾忌,陪着他就是。

  “你和王夫人呢,从前你对王夫人又何尝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徽宜仰面看着他,“从前王夫人又何尝不是事事紧急过我,我何曾与你抱怨过什么?你与王夫人行端坐正,无心可猜,我与陆恒就不能坦坦荡荡、惺惺相惜么?”

  “不能!”桓安又一拳捶在树干上,震得那垂下来的柳枝颤动不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父亲留下来的玉佩还在陆恒手里,你果真与他一刀两断了,为何不把那玉佩要回来?那是你父亲给郎婿的东西,你和陆恒明明没有成亲,凭什么给他那个东西?”

  徽宜望着桓安,神色淡漠却坚定,“我们虽未成亲,但在我眼里,他曾是我夫君,我愿意叫他留着那个玉佩。”

  “他不是!”桓安的拳头捶着树干,“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要回来!”

  话音落,桓安便飞身上马,一夹马肚跑远了。

  徽宜知道陆恒而今不在晋昌坊,倒不怕桓安去找麻烦,只是望了望四周,微微叹了口气。

  桓安竟然一气之下将她撇在了这里,她得想办法自己回城去。

  徽宜才朝前走出没几步,听见哒哒的马蹄声又折返回来,桓安没有下马,微一低身,长臂横在她腰上,将她提上了马。

  “你跟我一起去。”桓安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徽宜知道桓安是个较真的性子,概是真的动了把玉佩要回来的心思,说道:“我不去。”

  “不行。”桓安铁了心要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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