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中秋
二人说笑一会儿,天色就临近中午,孙念随着要回家的同伴一起出宫,留洛阳春跑御膳房看厨子包月饼去了。
马车拐到孙家那条巷子时她掀开轿帘看了看,一眼就看到在门口观望的鸳鸯。那丫头见是她,大喊着就往家跑:“大姑娘回来了!大姑娘回来了!”
她把绳又撑过来,“念念,到你啦。”
孙念没管, 而是像揉面团似的揉她的脸,声音搞怪道:“不去就不去,我回来肯定给你带好吃的, 老鼠尾巴吃不吃?”
两嗓子下去全家人都出来迎她。孙念在赵妈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乖巧的给孙老爹和大夫人行过礼,紧接着就被幼清和鸳鸯拉着回家去,身后还跟着孙良奚。
孙念收拾东西的时候洛阳春正在床上躺着翘着个脚丫子哼小曲儿, 哼着哼着又随手把自己的发带抽下来打个结翻花绳玩。
孙念系着包裹, 还得去解她伸过来的花绳。
洛阳春噘起了嘴, 委屈巴巴看着她, “我也是你妹妹,我不管, 你这回回来得给我带好吃的。”
孙念乐了,“我直接把你带走一块过节不就得了, 她俩会很喜欢你的。”
“你说你就回家一天,用得着带这么多东西吗?”洛阳春道。
“我家中有两个妹妹, 估计都已经过完十三岁生日了, 我把得来的好东西带回去给她们当礼物玩。”孙念小拇指勾着绳正研究下一步怎么翻出新花样。
为了过团圆夜, 六局一司特放假一天, 本地的回家过节,外地家远回不去可以留在宫里。
“不去——”轮到洛阳春勾绳子了,“我又不认识你家人,初次见面肯定拘谨,还不如留宫里和大家一块过节,起码自在。”
“姐姐,父亲跟你说了什么啊?”幼清问她。
“还能有什么,教育我以后不许再参与这么危险的行动,更不许再和汪直打交道。”她闷闷地说。
俩姑娘没什么大变样,无非就是身形比以前更出挑了下巴更尖了,变化大的是孙良奚。
个子少说得比孙念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蹿了十多厘米,身材也消瘦了许多,脸上的轮廓已经初显,脖颈间开始有小小的凸起。比起尚带稚气的孪生姐姐,他才更像大人多一点。
就是话比以前少了,甚至还有点刻意回避孙念。
孙念一拍脑门,“那臭小子怎么找到这儿来的!真服了他了!”
在厅堂受过一番思想风暴后,回到西厢房里,她把带来的礼物都分给了两个小姑娘,自己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里的被子比皇宫的要软很多,趴上面就不想起来了。
其实都不用老孙教育,这次出宫受了那么多罪,打死她她也不愿意再来上一回了。
但汪直不能不见,饭都可以不吃,汪直不能不见。
鸳鸯捧来一把果子,一人一颗的往嘴里塞,孙念品着酸酸甜甜的梅肉干问道:“大夫人的脸色好像比之前更差了,她和父亲还没和好吗?”
“唉,没呢,”幼清道,“两个人闹起别扭来没完没了,一开始谁也不理谁,后来又变成了你呛我一句,我呛你一句,总之是不能好好说话。”
孙念一听反倒放心,“老夫老妻的拌个嘴很正常,只要不冷战就好。”
屋子外,赵妈喊道:“月饼出锅了,姑娘们要先尝尝吗?”
孙念在床上躬起身子,“要!”
刚出锅的月饼还热腾腾的,咬一口都得用手接着酥皮。里面的果仁果脯是刘妈先切碎再用猪油炒熟拿糖调好最后包上的,入口酥松里馅香糯甜而不腻,味道比糕点铺子卖的还好。
幼清吃了一块,进屋不知道对孙博说了什么,出来就眉眼带笑的拿锦盒装月饼,招呼良奚道:“你陪我一块去趟城北商家吧,趁着天色早着去给人家送些月饼。”
良奚:“还有这种好事???”
孙念想到了什么,自己拿了个锦盒也装了一份,笑嘻嘻道:“我跟你们一块去。”
见他们都去,鸳鸯也要跟去。
结果一出巷子,孙念拉着鸳鸯就朝西走,“我们俩还有别的事,良奚你看好姐姐啊!早去早回!”
“姑娘,咱们不去商家吗?”鸳鸯问。
“不去。”
另一边,良奚问幼清:“姐,她们不去商家吗?”
“不去,管好你自己。”
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是内心装有心上人的姑娘们之间好像都会有一种神奇的默契。就是哪怕不说,只看那期待的表情她们就能猜到对方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幼清觉得,她的姐姐,应该也有了那个有好东西就想第一时间分享的人了吧?
西厂门口,鸳鸯一脸黑线,“不会吧?”
孙念笑眯眯点头,“会!”
刚踏进门槛,就听到韦瑛一声大喝:“杠上开花!胡了!拿钱拿钱!”
……
宫正司小花厅,洛阳春捧着腮看着眼前这一帮子打牌。
“清一色!胡了!哈哈哈哈!”
她看着被胡噜来胡噜去的麻将,上下眼皮直打架,“我错了,我应该跟念念去她家的,你们这群婆娘只知道打牌。”
“过节嘛,难得让大家开心一回,其余时间宫里都禁止这些的,”李宫正说着扔出去一张牌,“哎!幺鸡!”
“我知道,可是我又不会玩,我坐在这无聊嘛!”洛阳春发牢骚。
李宫正抿着嘴想了一下,“这样,你去司乐坊捡个没人要的乐师过来,一会晚饭咱们也让人弹琴助助兴,好歹中秋佳节啊。”
洛阳春稍微来了点精神,“那行,遵宫正大人的命,我这去。”
她走在半路上就有点打退堂鼓,“中秋节皇上也设家宴的啊,这时候乐师估计都被请去吹拉弹唱了,还有哪个倒霉催的能被剩下?”
又一想,“算了,都半路了,来都来了。”
如她所料,司乐坊果然空无一人,进去溜达一圈即将要走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从花坛里传来的一阵阵呼噜声。
打的那叫一个跌宕起伏节奏分明,听的洛阳春还没过去就想给那人一脚。
走近一看,不是别人,又是王焕之,睡的跟头死猪似的,嘴角还留着哈喇子,手里攥着个酒葫芦。
洛阳春皱着眉头拿脚尖踢了踢他,“王焕之?”
对方一动不动。
“王小六?王六六?”
还是一动不动。
她忍无可忍,牟足了劲喊道:“着火啦!好大的火啊!火烧屁股啦!”
地上的人瞬间弹起来,睁着两只浮肿的眼睛四处看,“哪儿着火了???”
“没着火,我骗你的,”她双臂交叠在胸口说,“有个赚外快的买卖,干不干?”
“干啊!”王焕之擦着嘴角的哈喇子,“有钱不赚王八蛋!”
然后迷迷瞪瞪的抱着琴就跟洛阳春去了宫正司。
下午一过,天很快就黑了。
洛阳春在推杯换盏中迷了眼睛,觉得认真做事的王小六还挺像个人的。
重要的是,这个动不动张牙舞爪的家伙,琴怎么能弹的这么好听啊?
琴没弹完,人却都散了,纷纷打着哈欠回房间说晚睡老的快。
“说好的赏月,月亮才刚出来,你们就都跑了。”她趴在桌子上说。
琴声停了,弹琴的人说:“不就是赏月吗,哥陪你赏。”
洛阳春抬头,看见王焕之朝她伸来的一只手,然后脑子一抽,把酒壶搁在了他手里。
“再来点儿?”她问。
“那就……再来点儿。”他说。
鬼知道他酒才刚醒没多久。
然后两个醉醺醺的酒鬼坐深宫的门栏上看天上的老玉盘,其中一个看着看着还哭了。
王焕之以为她是想家了,结果听洛阳春抽抽搭搭无限委屈道:“这月亮,一点都不圆。”
王焕之:“……”
“一看你就年轻,生活经验不足,知不知道有句老话叫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他说。
洛阳春认真的摇了摇头,“没听过,我们洛阳的月亮向来十五圆。”
“哦?”王焕之来了兴趣,“你家在洛阳?”
她点头。
“那你是不是在春天出生?”
她继续点头。
他突然笑个不停,“你爹娘还真是会就地取材。”
洛阳春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王焕之这时候才注意到她低着头都快睡着了。
“行了小可怜虫,困成这样就回去睡觉吧。”他说。
“干嘛叫我可怜虫,我哪里可怜了。”她迷迷糊糊的反驳。
“有家回不去,不是可怜虫是什么?”
“那我起码还有家,你连家都没有,你才是可怜虫。”
王焕之提着她后脖领把她拎起来,“行行行我可怜,赶紧滚回去睡觉吧,我也该回司乐坊了。”
洛阳春头也不回的走了,步伐飘忽不定,嘴里碎碎念:“你才是可怜虫,我不是……”
他笑完看着天上明月高悬,眼神既迷蒙又清醒,“月亮尚不能得圆满,何况人哉?”
阴历八月十五, 中秋至,宜嫁娶,宜祈福,百无禁忌。
到家之后孙博先让她去厅堂,说自己有事跟她说。孙念心里一咯噔,一脸“什么情况”的表情看着幼清和鸳鸯。
“那个叫薛听雨的把你在外面的事情全告诉父亲啦。”幼清小声道。
“咦~我又不是蛇,要吃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