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中秋2
韦瑛懒得理他了, “得得得,您慢慢看吧,我退下了。”
门被带上后他把锦盒放桌子上, 小心翼翼的把盖子掀开,拿出一块月饼稍作端详就咬了一口。
汪直一点头, 嘴角控制不住上扬,但还是憋住佯装正经说:“行,月饼留下,你出去吧。”
“哎?您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然后齁的立马倒水喝。
“宴会上出了乱子提前结束了,娘娘心情不好不要任何人侍候。”他面带烦躁的说, 大步流星的回房准备歇息, 进去后一眼看到桌子上的锦盒。
“那是个什么东西?”他问。
韦瑛一乐, 把锦盒从桌子上拿起来, “好嘞!多谢大人, 孙姑娘送的月饼肯定比外面买的好吃!”
汪直立马从屏风后面出来, “你说谁送的?”
“哦,是有心人给您送来的月饼。”韦瑛说。
汪直走到屏风后面摘下帽子准备宽衣, 嗤笑道:“谁这么会送, 不知道我生平最讨厌吃甜的,拿出去分了吧。”
韦瑛迎接道:“大人怎回来得这般早?今日宫中不是有宴会吗,属下还以为您会宿在宫中呢。”
“孙姑娘啊,她白天大老远送来, 说是自己家做的,见您不在放下月饼就走了。”韦瑛陈述道。
“他是个太监。”
气氛凝结住了。
他不是很想吃这些月饼,他很思念送月饼的人。
而被汪直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孙大姑娘,此刻正在烛火下和大夫人闲聊。
她将头缩进被窝里,只剩下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眨巴着,声音有一滴滴羞涩道:“大夫人,我给您说个事儿呗,不能告诉我爹哦。”
“啊?”大夫人一愣,然后神情更加温柔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孙念回忆着,“他今年才十六岁,年纪还太小,但是人靠谱又有责任感,长的还好看,虽然偶尔犯别扭,但对我很温柔,不过——”
“不过什么?”大夫人问。
“念丫头,”大夫人说,“你对他的喜欢,是一觉醒来就能忘的喜欢,还是除了他眼里就没别人的喜欢?”
孙念想了想,语气坚定:“第二种。”
她说:“我原先以为我这一生可能会喜欢很多人,后来又以为谁都不会喜欢了。可认识他越来越久以后,我才发现我过去以为的喜欢都是闹着玩的,不做数的,唯独对他的喜欢是真的。是太监没关系,是瘸子瞎子也没关系,只要是他我就喜欢。”
大夫人摸着她的头,“怎么会放心把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我?”
孙念傻乐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很相信你。”
烛火在大夫人的瞳孔中跳跃着,让她的温柔比平时多了几分力量。
“喜欢那样一个人会很辛苦,不害怕世人对你的眼光吗?”她问孙念。
“怕什么啊,”孙念洒脱的说,“我一没偷二没抢,就是喜欢上一个极好的人而已,这种感情应该是被尊重的。而且世上除了男女之情,还有男男之情,女女之情,都是该被尊重的。”
她说完,一懊恼,“呀,我给扯远了,您要是听不懂就当——”
一抬头,她看到大夫人的眼睛里流出来了一大滴眼泪,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您怎么了?我哪句话惹您伤心了吗?”孙念关心问道。
大夫人擦干眼泪,笑着对她摇了摇头,然后从床边站起来,“夜深了,你明日还要早起回宫,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歇息吧。”
孙念没明白她哭的原因,但也不好多问,就点了点头。
烛火被吹灭了,大夫人离开后,她陷入了小小的困惑中。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因为她刚才的那些话瞬间落泪,她困惑了。
不过天大地大,睡觉最大,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吧。
她这样想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用过吃食,孙念拿着大夫人给她准备的包袱踏上了回宫的马车。
到宫正司后她把带的吃食都倒在桌子上,谁想拿谁拿。
洛阳春嚼着甜津津的桂花糖对她说:“昨晚宫里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孙念乖乖坐好,一副洗耳恭听等八卦的样子。
事情的源头是那位流产的选侍,自从她的孩子没了之后皇帝就再也没有去她宫里呆过。
虽说很多人都觉得她的流产和万贵妃有关,但又没有证据,大家也就是在背后说说罢了,谁也没当回事过。未曾想这些风言风语竟成了**。
昨夜皇室家宴,所有后妃都赴宴了,只有她被通知呆在宫里好好调养身子。小产之后本就心情郁结,现在连宫宴都不让她去了,当下便悲愤交加。
这位选侍也是个性情中人,一气之下竟闯进宴上指着万贵妃就骂,什么妖妇,毒妃,残害皇嗣不得好死的话都骂出来了。
气的陛下将人当场杖毙,宴会也不欢而散。
孙念听得呆了,“乖乖,我是发现了,无论陛下多好脾气,一旦涉及到万贵妃,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好歹人家为他怀过孩子流过产,他居然说弄死就弄死了。
“伴君如伴虎啊,”洛阳春戚戚然道,“记住了啊,以后见了陛下都得躲着走,不然被他看上可真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觉得万贵妃她没有——”孙念话没说完,就听到有人进入宫正司,且人数还不少。
她俩出去一看,为首的是安喜宫的掌事宫女夕雾。
“贵妃娘娘最近心情不大好,六宫之事无暇顾及,需要宫正司派个人到安喜宫协助处理宫务。”夕雾看了一圈,指着孙念道,“就你吧。”
孙念心里一咯噔,指着自己,“我?”
李宫正出来解释:“这位是我宫正司的典正,每日还需她助我纠察宫闱,请夕雾姑娘再换个人吧。”
夕雾一挑眉,“典正?那还真就她了。”说完瞥了孙念一眼,“愣着干嘛,跟我走啊。”
孙念欲哭无泪,在众人“你自求多福吧”的目光中跟着安喜宫的人走了。
到地方后,一只脚刚踏进殿内,就听到瓷器被摔个粉碎的声音,披头散发的女人歇斯底里道:“本宫知道!你们都觉得是本宫害了她们的孩子!可是本宫的孩子呢!本宫的孩子又是谁害的!”
地上跪成一片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出,哆哆嗦嗦的等待万贵妃发泄完怒火。
“她们还能恨本宫,本宫又该恨谁呢。”她坐在地上,突然又哭又笑起来。
夕雾屏住气把孙念带过去,轻声道:“娘娘,宫正司的人带到了。”
万贵妃扬起泪迹斑驳的脸,看向孙念,“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你。”
孙念忐忑地抬头。
万贵妃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孙念念。”她说。
“孙念念……”贵妃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披帛钗环掉了一路,“你也觉得,是本宫害死了她们的孩子吗?”
所有人都觉得她会很害怕,她也确实挺害怕,因为她感觉万贵妃的精神好像并不正常。
但她没有畏畏缩缩,而是坦然大声道:“奴婢并不觉得娘娘害过皇子们。”
因为她这句话,面前的女子眼睛里似乎恢复了一点光亮。
“若娘娘果真残害皇嗣,那宫中众多的皇子又从何而来。”孙念接着说。
她没说胡话,她虽然不了解老朱家后宫那点事,但她记得成化皇帝光儿子少说就得有十几个。万贵妃要真是打胎小能手能让那么多孩子平安出生就奇了怪了。
除了胚胎发育不好自然流产,孙念也没办法跟这群人解释不打预防针的话婴幼儿的死亡率能有多高。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新生儿易夭折一点上,老天爷可不会因为你是皇族子弟就心慈手软。
更重要的是,汪直从五岁起就被这个女人抚养长大,她不相信一个被嫉恨迷失双眼的人能养出那样的孩子。
贵妃眼里的迷雾散去了。
“多谢。”她对孙念说。
孙念松了口气,道:“奴婢惶恐,那奴婢就先退下处理宫务了。”
转过身,她与不知何时就出现在此的汪直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复杂,是她从未见过的百感交集。
短暂的愣神后,她对汪直服了服身就下去了。
偏殿里,孙念锤了锤自己发僵的脊椎,看着桌子上的堆成小山的册子直犯愁,“这协理六宫可真不是个好活,怎么宫斗剧里的女人还那么爱争来争去的,累不死她们。”
门一直敞开着,突然被人敲了敲引起她的注意,抬头一看,正是汪直。
“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她依旧捶肩砸背的,感觉浑身一处都不得劲。
“来谢谢你的,”他走进来,“月饼很好吃。”
孙念咧嘴一笑,“那我明年再给你送。”
汪直的心弦像是被拨动了一下,他走到她身后捏上她的肩膀,“是这儿酸吗?”
“对对对!还有腰也酸,坐久了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她抱怨着,其实心里正因为两人的肢体接触暗自窃喜。
“那你……忍着点疼。”他温柔道。
孙念纳闷了,“不就按个摩吗,能有多疼?开始吧!”
然后她“嗷”一声叫了出来,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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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你已经对我欲罢不能了
哒哒马蹄声停在西厂门口, 汪直下马,将披风脱下来随手扔到随从手里往里走。
大夫人笑了,“什么事?”
她神秘兮兮道:“我喜欢上一个人。”
“我不吃,”汪直把锦盒夺过去,“我摆着看,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