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太子被废
安慰的话堵在嗓子眼, 孙念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深呼吸一下道:“三殿下以后还会走很长很长一段路,到那时候再回想今天,就觉得无足挂齿了。而在到那天以前,希望殿下一定要坚持住。”
“多谢。”他轻声说,纤长的睫毛将眼神遮住。
“贤王”静静地坐在床上,唇色浅淡,双眸无神。
“太——”孙念说出去一个字,随即立刻改口, “三殿下?”
出了东宫,孙念直接又去了安喜宫。
跪在地上的少年嘴角扯出一抹笑, 苍白又无力。
他苦涩道:“儿臣领旨, 父皇圣明。”
可他已经不是了啊,别再这样叫了, 刺耳的紧。
朱祐樘晕倒的消息传遍六局一司,孙念知道后大吃一惊,急忙去东宫看望。
站起来接过旨, 他抬头看天, 看到一群大雁从头顶飞过,消失在越来越灰暗的天际。
倒地的前一刻, 他还听到别人下意识叫他:“太子殿下!!!”
宣旨的太监嗓音尖尖细细, 像一根细长的针,直往朱祐樘心里刺。
抵达时,宫人们正忙着打包整理朱祐樘的东西。
乾清宫内,曾在头几年任过太子少保的王越请求面圣。
“王世昌,他来干嘛?”朱见深略狐疑,“让他进来吧。”
大概真是年纪大了,万贵妃身体总不大好,尤其是陛下生病的时候,她简直也要跟着大病一场。
孙念不会医术,但好歹能陪她说说话解闷儿,换别人一两句讲不到她心上就要开始赶人,真像个小孩似的。
如今太子被废,贵妃的心情也必定郁结。
“夫人放心。”他说,“我心中有数。”
孙念还是觉得历史不可能会更改,即便事已成定局,她也认为朱祐樘还是会做皇帝。
只是过程或许曲折了点。
“是。”
宝刀未老的威宁伯大步走进来直接跪下叩头:“太子从未有过过错,不该如此草率废除,臣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皱眉:“若来找朕就是为了这事,王爱卿还是请回吧。朕的旨意既下出去,就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陛下……太子他究竟何错之有?他还不过是个孩子啊!”
“孩子?”皇帝冷哼一声,“汪直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能为朕排忧解难了。”
“陛下!”王越道,“可他……毕竟是您的亲骨肉啊,您竟也忍心?”
“别跟我提什么亲骨肉!”圣上蓦地勃然大怒,“他看我的眼神从来不像一个孩子看父亲!永远都是冷冰冰的,像在凝视陌生人一样,朕知道,他是在恨朕!恨朕当初为什么不要他!”
“陛下,臣了解太子,太子他绝没有——”
“够了!”皇帝一拍龙椅,“边境屡遭进犯,王爱卿还是回去想想该怎么保家卫国吧!”
寂静过后,王越颓废叩头:“臣,告退。”
李孜省已在殿外等候多时,里面的一字一句他都没有错过。
见王越出来,他拱手笑道:“王大人慢走。”
对方只是冷哼一声,并不看他。
李孜省笑眯眯的进去,给圣上送今日要服食的丹药。
见朱见深面红气喘,他施施然道:“急火攻心是最不利于延年益寿的,还望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皇帝呼了口气,头仰在椅背上闭眸道:“朕想不明白啊,王越这么个眼睛长头顶上的老家伙,瞧得起的人甚少,怎么会一心拥护怯懦的老三呢?”
李孜省转了圈眼珠子:“或许……正是因为三皇子老实仁厚,所以王大人才……”
仿佛有一道闪电在皇帝脑海中劈过,他突然大睁眼睛:“接着说下去。”
“微臣可不敢说了!”李孜省跪下故作惶恐,“陛下可想想史书上的例子,君弱臣强,必遭……”
君弱臣强,必遭反噬。
朱见深就仿佛被定住了一样,静默了很久很久,才开口道:“退下吧。”
“微臣遵旨。”
李孜省转身,嘴角抑制不住笑意。
他本来没打算来这一出的,但是他在外面听到王越居然站在三殿下那边。
如此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晚间,秋风乍起。
走街串巷的打更人冷的一哆嗦,裹紧了衣裳道:“看来,真是要变天了。”
说完敲了三下梆子,两声短一声长,喊:“万物归宁,相安无事!”
睡梦中的孙念突然周身打了个寒颤,还轻轻的“嗯”了一声,不知是梦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汪直下意识将怀抱收紧,迷迷糊糊道:“我在呢。”
二人接着相拥睡去。
第二天清晨吃早饭时,家丁跑来通传,说是有两位自称探亲的登门来找这家的女主人。
这家的“女主人”孙念咽下口中的小笼包,拿帕子擦了擦嘴说:“带去花厅吧,我倒要看看是我哪门子亲戚。”
正好汪直也吃完了,干脆和她一起去看看来的何方神圣。看完之后就得马不停蹄去西厂,去完西厂再去十二团营。总之,很忙。
到了发现是一对衣着不凡的中年夫妻,地上放着好些礼物,随从都被留在了门外。
其中的妇人看见孙念泪花子都要冒出来了,上来就要抱她:“念念都已经长那么大了吗,舅母终于又看见你了。”
被汪直伸过来的一条胳膊将两人隔开。
搞笑,他才不会让来历不明的人抱她,女的也不行。
见孙念一头雾水,夫妻俩还以为她是太高兴没反应过来,连忙解释自己的身份,还有来这干嘛的。
一听她才恍然大悟,哦,这俩是江家人。
男的是江氏的弟弟,按理自己得叫他们舅舅舅妈。
两口子来顺天府是倒腾药材生意的,顺便看看自己那几年不见的外甥女。
孙念念这个名字的名气不算小,一打听就能知道住哪儿。
她也懒得假装失忆了,一切以礼相待就是,那么久不见了,脾气秉性即使和以前不一样也情有可原。
寒暄了没一会儿孙念便提议带夫妇俩去孙家见一下孙博,二人欣然同意。
见孙老爹是假,见鸳鸯是真。
巴蜀与顺天府相隔千里,老孙可能也不知道江氏的弟弟长什么样,但鸳鸯肯定知道。
到孙家之后,见到那夫妇俩的鸳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眼圈逐渐泛红,话都说不利落了:“老……老爷?夫人?我……这是在做梦吗?”
好了,这下能确定了。
江夫人是个外在温柔的爽利女子。跟孙念相处一天下来,看她提起汪直时总是眉眼弯弯的,也不太像是被强迫嫁给太监的样子,倒像是真心喜欢。
趁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拉着孙念的手,低声问道:“你们俩……在那种事上的时候,他中用吗?”
孙某人老脸一红:“还,还可以。”
“还可以算什么?别不好意思跟舅母说,”江夫人贴着她耳朵说,“你现在还小,不知道其中轻重,等以后可有你恼的。夫妻俩要想过长久日子,那种事上必须得重视。”
孙念哭笑不得:“这个真不用您操心,他……挺会的。”
“啧!再会不也是个太监吗!”江夫人热心道,“一会儿舅母给你写个方子,你照着上面抓来熬给他喝,一个疗程就见效,只要那东西还在,保准和正常男人一样用。”
孙念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必了吧舅母……”
江夫人站起来:“你等着,我这就去找纸和笔!”
“……”
招待了江氏夫妻一天,最后孙念还是把他俩安置在了自己家里,毕竟只有孙念念本尊和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孙家其他人和他们也就占个名义上。
夜晚在房中沐浴时,她听到汪直推门进来,于是隔着屏风道:“我让厨房给你留了饭,吃完饭再休息。”
他“嗯”了一声,拾起桌子上的药方:“这是个什么东西?”
孙念歪头看了一眼:“哦,我舅母写的药方,刚才拆开看忘收了。”
“你哪不舒服吗?”
“嗯……这方子不是给我写的,是给你写的。”
她把药方的用途陈述了一遍,末尾补充道:“不管有没有用,反正我觉得正常人还是别胡乱喝药的好。你看看陛下,好好的人嗑药嗑的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汪直点头,一本正经:“夫人说的有道理。”
然后鸟悄的把方子叠好收了起来。
孙念只当是被他扔了,除了对热心舅母有点小愧疚,其余也没往心里去。
江家夫妻留在顺天府的日子并不多,谈完生意就要离开。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鸳鸯突然泪流满面的出现在孙念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姑娘,我想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鸳鸯快杀青啦
“奉天承运, 皇帝诏曰——皇三子朱祐樘,温厚纯良,守分安常。然朕惜其体弱多病,不可操劳过度, 再三思虑, 决定谪其太子之位,封为贤王, 钦此。”
走到安喜宫门口,正好遇到出来的汪直。
她走到他耳侧低声说:“你最近小心点,我感觉圣上越来越多疑了。太子被废,夺嫡之风必定会刮到朝堂,莫要参与其中。”
朱祐樘抬头,看到是孙念,浅浅的笑了下:“孙姑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