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更迭 新帝登基
翌日清早, 雪已经停了。临近主母出门,侯府大门前便已备好车马并两列护卫。最前头金丝楠木的车,为主母所乘, 四角悬着鎏金铜铃,马具嵌满了银饰。后面两辆木制厚实的, 则是用来放物品。
彼时, 薛丁正指挥下人们, 将贵重的木匣搬上后头车厢。忙活完一趟, 他看了眼车前板上三个马夫:“欸, 今日不是排了田伍,他怎没来?”
“回管事的话, 田大哥吃坏肚子, 昨夜窜了一宿,今早便没来, 请了怀恩替上。”
薛丁瞥了眼那怀恩,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眼尖瞧见一堆侍婢围着侯夫人出门了,忙不迭迎上。
而姜岚,远远也瞧见最后一辆车上的马夫,看着倒老实。她虽不耐烦他,但想起侯爷嘱托的事,却也没说什么, 让丫鬟们扶着上车了。
......
昨日定国将军抵京后,率先进宫觐见了圣上。他年轻有为, 又是朝中新贵,人人猜圣上这时节把他召回,便是为了维护京中安定, 于是今日便有许多达官贵人登门拜访。
从祁大娘子那儿回来后,姜岚很是愉悦。当夜,她便与自家官人聊起这回事。
说到祁大娘子的儿子时,亦是赞不绝口:“这么多年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他了。那孩子长高了,都能征战立功了,虽然塞北风吹得人黑,但显得英武不少,有他爹当年风采......”
武安侯正在桌边看书,闻言抬头看了眼妻子,淡淡道:“你没吹过塞北的风?你自家相公不也是打战打出来的,何曾见你如此夸过?听你这么夸,倒像瞧上这位定国将军了。”
“可不就是瞧上了。”
姜岚嗅到微微酸意,却也不在乎,笑着走到贺兰昌身侧:“那孩子今年十七,和玉儿一样大。你说他和我们玉儿相不相配?”
“哦......”
武安侯放下书,倒是认真思索起来,“配倒是配,他们家世代功勋,与咱们也是门当户对。我知晓你与祁氏要好,也盼着将来能结亲家,但玉儿毕竟嫁过人,我们还不曾对外提及。”
“我知道,我也还未提,不过先跟你说说罢了。”她是真心想让玉儿嫁得好,做爹娘的总要早走一步,陪不了女儿一辈子。私心下,甚至想让玉儿嫁的比妍儿更好,毕竟她欠这孩子的实在太多了。
......
一场冬风吹来汴京,满城飘雪。在茫茫的大雪中,迎来了年关与新春。
去年这个年关,他们在简陋矮小的茅草屋里吃饭,用着朴素的小木桌,二斤肉,被沈明玉琢磨地炒,什么竹笋煸肉、木樨肉,少女的手法精巧又利落,总能把菜炒出各种花样,色香味全。他们听屋外的炮竹,便这样平平淡淡度过了除夕。
而今年除夕,曾经那茅草屋已无一人。北风卷过破旧的小院,只留一地鹅毛雪。
彼时的侯府张灯结彩,摆上歌舞筵席,大鱼大肉,金樽美酒。
在这一日,就连下人们也得了闲。丫鬟们有的贴桃符,有的剪纸闲聊,有的三三两两聚一块喝屠苏酒,小厮们则猜拳赌钱。没多会儿,薛管事等人带了潘家酒楼菜来分给他们。又说主母要恩赏,给大家多发三个月的月钱做压岁。所有人欢喜不已,整座侯府喜气洋洋。
“吁——”
深夜子时,一声马啸破开除夕的夜。
恢宏的通天门前,守城的将军一见马背那人递来的腰牌,当即命兵卫开城门,人人跪地俯首。随着尘土飞扬,黑影风驰电掣,策马朝那皇城奔去。
彼时大内崇元殿内,明皇龙帐半垂。
大太监李顺德急切地进殿,跪在那龙榻前低声:“陛下,人来了,人终于来了.......”
榻上之人将睡未睡,听这动静遽然瞪大了双眼,伸出半截枯干的手:“宣,快宣!”
不多会儿,为首者便卸甲带人入了殿,跪地拜首:“陛下,臣庞从之不辱圣命,终是带回了太子殿下!”
皇帝费力撑住起身,颤着手掀开龙帐。一双浑浊的目,打量地上跪着的人。
那个人眉目清俊,虽是跪着,却垂着双目不卑不亢,与他妻子好生像。他重重咳了几声,李顺德吓得忙递水,轻抚皇帝后背。好一会儿后,皇帝才从中缓和,哑着苍老的嗓子:“这些年,苦了你,真是苦了你啊......”
跪在地上的人没有说话。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饶是跪了众多,却无人敢吱声,皆屏呼吸。皇帝望着那乌黑的房梁,好一会儿后才喃喃:“五年前,吾就在寻你,暗中派出了许多许多人......就在去年,找到了,找到了啊......”
“可武安侯却道你不愿归来,吾虽不明白,却还是想着算了、算了......这么多年,你我父子分离了这么多年,你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你和你母后,总是一样的脾性......”说到这,皇帝又重重咳了几声,颤抖地摊开手,却是一摊醒目的血。
李顺德吓得忙唤御医,连庞从之也忙跪上前扶住陛下的手,众人皆惶惶,只有跪在偏殿正中的青年岿然未动。
皇帝浑浊的目把他又望了几眼,最后费力地躺回龙榻,喃喃道:“照料你的徐氏有功了,吾会加封她的身后名,封赏她还活着的族人,庞从之、庞从之......吾把太子交给你们了,你们务必辅佐好,吾也不枉愧对、愧对皇后......”
裴书悯走出开元殿的时候,依旧是茫茫黑夜。
天穹下着纷纷的雪,御医们提着箱笼紧急进殿。
他立在偌大飘雪的庭院,望着四面巍峨飞檐,一双深黑的目清冷平静。认亲的滋味,他并未尝到多少,甚至平淡无波,仿佛看到了一个人的生死也不过那样。他忽然想到那个贪慕虚荣的妇人,她认亲时,是否也是这般?既然这般,又为何要回去,抛弃了所有回去?
三个月后,康启二十一年,这位曾亲征北疆,后为狄戎所俘、杳无音信,又在五年前突破重围归来的皇帝,于开元殿病逝。
他的子嗣在十几年前早已被乱军杀光,他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而死前的一段日子,他终于见到了自己儿子,那个与发妻所生的儿子——短短的三个月,他让人教会他了这十几年来一位储君所要学的,好在他天资聪颖学得快。临终前,他又召来心腹重臣,努力为儿子铺平一条较为宽敞的道。
而次日,新帝继位,于大庆殿登基,受百官朝拜,年号昌平。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
重逢倒计时,三,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