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闹贼 场上马
场上马术正比得如火如荼, 二人都只是笑了笑,端起茶盏轻抿,又对视了一眼。
到了午后, 赤日炎炎,姜岚由仆婢们引着到凉屋小坐。丫鬟端来清茶, 有的执扇, 有的则立身后为其捏肩。姜岚吹着冰缸而来的凉风, 刚与彩环嘱咐完, 祁大娘子便进来了。
“那几位呢, 怎没过来?”
“天太热了,她们都回去了, 马球场的杂役我也让他们回去了。”
祁大娘子方一落座, 便有丫鬟端茶递水。她歇了会儿后,挥挥手屏退这些下人, 望着姜岚:“适才人多不方便,这会儿咱们姐妹便能说说掏心窝子的话了, 你是如何作想的?”
姜岚知道,祁氏想问的是两家亲事。她品茶想了想,“我是喜欢你们家宁哥儿,但你也知道,玉儿她成过亲的。”
“我知道,这些事你同我说过。你我知己多年, 还不知彼此性情么?我若喜欢这孩子,便不在意许多俗礼。玉儿又乖又聪慧, 便是吃了这么多年苦,不自哀自怨,乍富亦是本性如初。我听你说她去私塾还刻苦上进, 倒真叫人刮目相待。”
祁氏看着她,“你也知,自荣王一事后,朝廷贬官的贬官,罢黜的罢黜。那户部尚书的儿子,两天前刚定下太皇太后的幺女清河公主,公主也是位孀妇呢。这些天结亲的人家愈多,人人都求着互相扶持,意图安稳。”
祁氏说的这些,姜岚也都清楚。若要结亲,谢宁的确是最好的人选——定国将军三代忠臣,是先皇病危急召回京的,为的便是稳住朝局。
但事关女儿婚事,自然要千思万虑,她只想玉儿以后嫁了人安稳踏实,便与祁氏又道,“你的好意我心知,过些天玉儿她二姐要出嫁,妍儿的亲事还在看,忙完她姐姐们的,我再问问看玉儿。”
***
今日母亲来定国将军府看马球,沈明玉也跟着来了。
她先在园子里逛了逛,后又与几位娘子一块打叶子牌。到了傍晚,贺兰钧来寻她。
恰巧赶上贺兰钧休沐,没处去,听闻将军府的马球热闹,母亲和妹妹都在,便一块来了。谁知他来的时候马球早散了,颇是遗憾。
如今一年多过去,沈明玉和自己这位二哥颇是熟稔,他会带她去些新奇有趣的地方,譬如赛马场、校场,甚至有一回偷摸带妹妹去赌坊瞧了眼,就被侯夫人骂得狗血淋头。
“二哥!”沈明玉朝贺兰钧招手。
“用过晚膳了吗?”
“和母亲在祁大娘子那屋用过了。母亲她们还有话要聊,我就来这儿了。”彼时天将暗未暗,凝紫的暮色落在满院篱笆,静悄悄一片。兄妹俩都是好热闹的人,贺兰钧索性想了想,“走罢,我带你去个地方,比这有意思些。”
沈明玉没想到,二哥带她去的地方,竟是将军府园子的东侧。
这里有一大片草场,设了练箭的靶。晚风吹过,草场沙沙一片。此处风清蝉鸣,吹得人心旷神怡,上回她也来过将军府,却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贺兰钧提过箭便往那靶上试了两支,支支穿心,他笑道:“咱们家与定国将军府是世交,你二哥我孩时和谢将军还是玩伴呢,来过也知道此处。”
那时谢宁的父亲还活着,两家交情匪浅。后来因战乱出兵,他们一家全去了边陲,才没再见面。
贺兰钧也让妹妹试了两支。
沈明玉在他的指导下学过射箭,虽然技艺还不算精,但也进了八环。然而就在此时,夜风吹来一阵掌声,她回头,谢宁已不知何时下值归家了,晚风吹起猎猎的衣袍,他的目光含着惊讶与欣赏。
他并不知他们何时来的,左右也没听母亲提起过。刚到家才听下人说侯夫人来了,连玉娘子也在,他高兴得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风一般挪到了草场。一望见那射箭的少女,于夜色中裙带飘飘,脸便稍红,只不过碍于贺兰钧也在,不好与玉娘说太多的话。
沈明玉听到掌声,见来者是谢宁,与他莞尔打了招呼。
之后二人便再没过多的话,全是哥哥在与他聊。贺兰钧问候他新任职的事,聊着聊着,便聊到了朝堂上。沈明玉听着闲碎的话,偶尔喝茶和将军府的侍女也聊两句,偶尔便提着弓箭又上场射了两支。
“陛下还未选妃,如今后宫依旧空置,各方跃跃欲试都想把自己的人塞进去......”
“陛下都给推脱了,听庞大人说,是政务太忙不想选。不过依我看,日后肯定还是会选的,事关后宫前朝,御下之术。”
“我如今知道的,就有一些。礼部侍郎的二女,正好十七,推了好几家登门的媒人,估摸就等着选秀呢。”贺兰钧问,“有几家甚至还盯着后位,你觉得,后位落谁家可能最大?”
”同平章事宋大人家吧?”谢宁答:“我虽久不在京,但也略有耳闻。宋大人乃是三朝元老,朝中地位非常人可比,又与世无争,不结党派。他家的闺女也名动京城......”
晚风吹来闲聊的声音,沈明玉听着,拉弓的手臂顿住,忽而想起那可怕的噩梦。
她咬了咬唇,射出最后一支箭,便走过去与贺兰钧、谢宁说:“天色有些晚了,我先去寻母亲,过会儿二哥也和我们一块回去吗?”
贺兰钧颔首。
“去吧,天黑仔细点脚下。”
少女乖巧点头,露出两颊笑窝,提灯便走。谢宁的目光一直追随她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被贺兰钧打断,“你总盯着那边做什么?”
谢宁咳了两声,“对了,我们方才说到哪儿?选秀。你们武安侯府可想也送人去?”
这话问到点上了,贺兰钧是知道,去年太子没还朝时,父亲还真没这个打算,所以大姐、二姐、三妹依次许了人家。如今新帝年轻,适龄的也就只有贺兰妍和明玉。但贺兰妍刚退亲,身份又被全京城知晓,自然不宜去。而明玉,后来母亲也没这个打算了。
贺兰钧目光炯炯盯着谢宁:“问来问去,你都是想知道我四妹吧?”
猝不及防,谢宁又咳了一声,“如此明显?”
“明显。你眼珠都快黏她身上了。”
谢宁抬了抬眉毛:“就算想娶,又如何?”
贺兰钧本是正经,此刻也只能无奈笑了下:“前阵子谣言疯传,但我想告诉你,那些不是假的,明玉以前在村子里真的嫁过人。”
谢宁不在乎道:“我谢宁喜欢的,便是嫁过人,生过孩子,嫁过一回、两回、三回都不碍事,自然会娶。我谢宁不喜欢的,甭说未嫁之身,便是连公的都没见过,才高八斗、名满京城,也不会娶。”
话到这个份,贺兰钧也没得好说了,只能提醒他:“你若想娶,得赶在选秀拟名前定亲。”
虽然也不知新帝几时想选,礼部何时拟名,玉娘子这种嫁过人之身是否能登名造册,但谢宁也清楚。最稳妥的还是赶紧定下。
***
此时夜色已深,月黑风高,将军府园子草木寂然。
沈明玉提着灯,脚步轻轻,听着夏夜的虫鸣。然而在经过花房时,眸光一瞥,突然看见不远处草丛一闪而过的黑影。她吓得提紧灯,忙朝身后两个丫鬟噤声。又踮脚,稍稍往那草丛堆张望了下——只见墙壁处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目力极好,鲜少有看走眼的时候,应该不会是错觉。
她的心七上八下跳着、紧张着,却还是捏了把汗,带着丫鬟轻步朝草场跑去。
彼时夜风吹过柔软的草地,看见两个熟悉的人,沈明玉尚松了口气。她气喘吁吁地跑过去,轻拍两人的肩,“二哥,谢将军,我似乎看见诡异之人了,你们谢家可是闹贼了?”
此话一出,两人的脸色巨变。
贺兰钧赶紧起身稳住妹妹,谢宁也提着剑,将她护在身后,“你在哪儿看到的,何时看到的?”
“就在方才。”沈明玉深吸了气,仔细回忆,“我在从东园经过花房时看见了,黑影从花房斜对面的屋子闪过,去的方向......应该是西北。”
“西北,西北......”谢宁突然道,“西北畅春园,我的书房在那儿。”
说罢,他便招来护卫,低声吩咐:“快,先把府邸给我围了,我娘那儿也通报一声。”
“钧兄,玉娘子,我先去书房看看,你们便在此地稍后吧。”
贺兰钧本就是习武出身,自然不愿干等着。回头看了眼妹妹,见她也点头后,便拉着她的手腕同行。
一行人步伐极快到了畅春园,此处因是书房所在,格外僻静。谢宁先候在门外审查了眼,确保无人后,才进了书房仔细排查。
一炷香后,他从书房出来了,脸色凝重。
沈明玉低声问:“谢将军,如何?可有丢了东西?”
“其他没丢,就丢了两封信。”
贺兰钧:“什么信?”
谢宁摇头:“大概记不清了,那些信堆在纸篓里,我是今早有数过。应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信,皆是日常慰问之类。”
“会不会是皇城司的人?据我所知,近日皇城司隐有行动,开始替新帝清理门户了。”
“不太可能是。”
此言一出,谢宁和贺兰钧纷纷看向庭院中的少女。只见她眼眸乌透,指着书房后墙那块地,“你们看,有半只鞋印,鞋印带泥。这种鞋底我纳过,最多十文一双,都是平民穿的,虽然糙了点,但是耐磨。我村里男人都是这种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