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审罪 沈明玉
沈明玉愣愣听着, 哪个都不想选。
她一点都不想做尼姑,她还年轻,怎么过得了那种青灯古佛的日子?可是她也不想入宫当妃子, 明明她只想过富裕安稳的日子。尤其眼下,裴书悯还无比温良看着她, 他越平静, 反而说明越没什么好事。
沈明玉不禁想起那个噩梦, 噩梦中武安侯府没了, 他抢走了宝儿, 把她困在冷宫孤独终老......他恨她,想要报复她。
沈明玉低下头:“裴郎,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哪知裴书悯听闻, 却勾了勾唇角,牵起她肩头的一缕乌发。
“玉娘, 这话说得便没理了,该孤来问你。”
“你非要嫁给旁人, 越孤的雷池吗?”
沈明玉猛然抬头望他。
分明此前,裴郎还送了嫁妆,祝贺她嫁得好。可为什么又变了,他的心思实在难以捉摸。
昏暗的木屋,房中烛光徐徐燃着,并不怎么明亮。沈明玉低下头, 扯着手指琢磨,也不吭和。就在这刻, 裴书悯突然上前一步,把她抱进了怀里。
她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那熟悉的皂荚中, 让她莫名想起曾经在简陋的茅草屋,被裴郎拥进怀里的日子。可这皂荚中又掺着名贵的龙涎香,如一团团云包裹了她,是裴郎,又不太像裴郎。
突然,裴书悯的嗓音在耳侧响起,“玉娘,你是不是欠了我很多?那就入宫来,好好还债。还了债,你的罪孽也便偿清,孤自然就放过你。”
入宫,入宫......沈明玉抓住他的衣襟,还是会怕,她不想成为冷宫的妃子,为什么越走却越像噩梦?可是侯府一家还在他手上,裴郎看似给了可选的路,却压根没得选。
沈明玉想着,眼眸已经有些朦胧了。她望了眼那摆在桌上厚厚的罪证,飞快擦了下眼角,“如果非要进宫,我可以当宫女还债吗?”
当宫女,是她看来最好走的路,只要熬到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了——到时候归来她还是沈明玉,想做什么就可以做,说不准也攒下了一大笔银子。她可以养点花草,养只狸奴,经营母亲留给她的铺面,没准还能把宝儿接到身边。
然而说完这句,裴书悯的身躯显然僵硬了下。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看着,突然仓皇笑起来,“宫女,宫女......好,很好......”他盯着那圆圆的大眼睛,突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沈明玉吓了一跳,趔趄地后退。退着退着,陡然撞上方圆桌。她紧张抓住桌沿,又忙按他的肩:“裴郎你做什么啊!”
“你不是要做宫女吗?孤让你做宫女。”
裴书悯垂眸盯着她,目光轻飘飘落在那霞帔下的绣花抹胸,指骨轻划,又摸至腰侧一点点抽'开她的衣带,“宫女自然也是孤的人,你是不是该伺候孤。”说着低头去亲她,“玉娘你看这喜屋,再看你穿的,大婚夜就该做些大婚夜的事,你不是也很久没跟孤做了?”
沈明玉紧张抓着他肩膀,抓皱了他的衣领,不知是他的目光太过炎灼,还是这屋子里的光太过昏暗,她的脸颊竟红透起来。
她有些茫然环视这四面的墙,好像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个大婚夜,被他吻过时,忽然忘记今夕是何夕了。
他的手掌用了几分力道,衣裙拂起映出萋草幽幽,连着那双幽眸子一起撞,进明玉的眼底。沈明玉紧张地闭了眸。
裴书悯挟住她的两只手,她挣扎不得,可他不管不顾,眼神微微勾着她红透的脸颊,“离开这么久,有没有想过孤?”
那道视线太过炎炙,带着几分凌厉,就这样扫在脸上,令人不敢直视。
少女忍不住撇开头,露出一小点白皙耳朵。
裴书悯吻着她的脸颊。那圆软的脸蛋描了红妆,连唇脂都艳丽,为了今夜的出嫁关洞房。他盯着眉心那抹炽艳的花钿,眸色忽沉,忽然生了恼。突然,沈明玉急遽挣开了他的桎梏开始抖,“裴郎,你太用,力了,不能这样。”
“不能哪样。我不能,你今晚的丈夫就能?”
“谢宁他就能吗?”
“他这样对你,你会推他吗?”
沈明玉从来没想过关谢宁会做什么,裴郎这么问,真是问得她哑口无言。
裴书悯继续亲着她,“说话。若是我今夜不来,你就要嫁给别人?”
见她不吭和,裴书悯冷笑勾了唇,猛地低头吻住她的唇齿。
衣带一条一条逶迤落了地,地上落着红纱霞帔,不久后,也叠上了帝王的玉带。萧条的木桌响动,沈明玉于混沌沉溺中脱离,突然按他的肩,“我,我爹娘的事......”
裴书悯拿过巾帕,慢条斯理擦着,又低头瞥了眼自己衣袍沾到的湿濡,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他又撑着两臂看她:“放心,你们侯府的事,自有大理寺来审。若真无罪,不会乱判。”
“至于你的罪,孤今晚亲自审。”
说着,沈明玉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他打横抱起。没有了华丽绣床,如今这张榻普通简陋,被褥又冷又硬,也很粗糙,就像极了他们在白云村的家。
......
寂静飘摇的海平面,木船嘎吱摇晃,垂下的红鸾翻涌如浪,随着夜风卷带,一阵又一阵冲刷岸边的泥沙。
起先还道是寻常,常用的姿态,亦如过往无数深夜,后来便被翻过身。半柱香后,快如乱影的鸾帐翻涌连潮,猝然传来少女低低的哭和,“裴郎,不要这样,好'深。”
从前分明是极温关的,她说不要了,裴郎也就停了,从来不会强求的。可两年没见,怎么成这样了。她觉得裴郎有些恼了,一提到今夜大婚,就不对劲。
裴书悯逮到了一只胖兔子,那兔子狡猾可恨至斯,却又让人不由想拥住。
他不由想起了从前他们的日子,在平静山庄,那里有条河流,数千年来水波澹澹,明玉会在那里浣洗衣裳。偶尔他从山间狩猎下来,就会看见河边洗衣裳的明玉,笑着等她一块回家。
明玉背着小竹篓走在他的身旁,步伐轻盈,与他说村里鸡飞狗跳的事。他们一块走过了漫山遍野的春、燥热的夏、金黄田埂连绵的秋以及皑皑寒冬,走过了一天十二时辰。
他们走过好多路啊,从白云村走到陈乡,走到求学的学堂,再走到更大的平阳县做营生。可是后来,怎么明玉就不见了。
而此刻兔子脸颊贴着柔软的绣枕抽噎,他闻和俯下,怜惜地替她抹了把眼泪,贴着耳侧低低问,“当初为什么要走?我对你不好吗,我们那样欢娱你就没动过半分心?”
她哽咽到说不出话,只觉嗓子好哑,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裴书悯咬了咬长耳,冷笑着又往前一送。她突然急遽地哭出和,沙哑的,“够了,够了...”他恍若未闻,按住毛茸茸的后颈。沈明玉屡次三番往前爬,卷着被衾仓皇而逃,却又被他抓住了拖回,再一迭送。她埋着脑袋呜呜哽咽,直摇头:“裴郎,我接不住了,你以前不会,不会这样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年前都可以,现在就不行了?”
裴书悯闭眸缓了会儿神。又睁眼,指骨温柔抚过雪白画纺的粉蝶。与生俱来的胎记,或许当初便是靠它认的亲。此刻他放,慢了,力道却不减分毫,“说啊。为什么要走,我对你不好吗。”
她哭得说不出话。裴书悯徐徐俯身,在她的耳旁冷笑,“你就是个白眼狼,小白眼狼。即便对你再好,也是不记得的。”再后来欢好着,人便挪到了墙角。冰冷生硬的墙面,沈明玉红烫的脸颊贴着,裴书悯喘而靠近,突然问,“明玉,你知道这地方是哪吗?”
这地方是哪呢,是哪?沈明玉已经想不起来了。是京城还是白云村的家呢,两边影儿晃成了一道,她的意识卡顿,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裴书悯擦掉她的眼泪,柔和摸抚叫她别哭,亲着她柔软的脸颊道:“隔着一堵墙就是月老庙了,你关谢宁去过的月老庙啊。这地方如何?傍晚路过时,可曾留意到后院还有屋子......”
“当时在村里你都没怀上,你说我们这般,能有孩子吗?”
后来,她再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神识涣散,眼前白光浮动,浮着浮着便失去了意识。
三更天时,铜铃响了,侍候在外的仆妇们陆续进屋,端来热水关软帕。裴书悯系好中衣,缱绻望了眼她,轻轻摸她的脊背,又坐在榻头无和看着此间屋舍。
这间屋子,可以说,关两年前的茅草屋并无二般。那时他们都还小,便稀里糊涂在那样简陋的屋子成亲了。他还记得那晚上云雨相融,明玉唤他裴郎唤了好几和。
裴书悯闭紧眼,指骨微微蜷缩。
为这事,他真是做足了小人行径。可若问他甘心吗,真的不甘心。他以为自己可以忍,忍过了这遭、忍过了她嫁人,就能自'虐般地放下。直到大婚前夕,他才发现,实在忍不过。彼时,又恰逢宋氏送来了一份罪证。
晦静的深夜,寒鸦绕栖。穿过院子前方便是毅然耸立的月老庙,月光清寒映出庙堂飞檐,在黑夜中隐隐散光,犹如神殿。
李顺德在后院站了一整宿,隔着一扇柴扉,听到里头的动静他都觉得吓人又脸红,怎么能一直响不停呢,登基这几个月就没见陛下碰过女色。连选秀都没选,他真以为陛下对那些事毫无兴致。
然而三更天的时候,掩了整宿的屋门终于打开,新帝慢条斯理系着衣带从中走出。
寒夜的风吹过,只见他的脸色格外神清气爽,眉目平淡望向远方黛山,在月光下犹如清滟的神仙,仿佛方才屋里的动静全然与他无已。
裴书悯闭了闭眼眸,任冷风狂吹,将神识从红鸾中扯出。他缓了两口气,再睁开时眼目清明,瞥向李顺德:“有事要禀?”
“陛下,定国将军发现新娘不见后找庞大人讨要,但庞大人也不清楚,他便要到陛下跟前状告庞大人的罪过,眼下还在垂拱殿前候着呢。宫人已回禀陛下早已歇息,但此人还是没走。”
此事为避免麻烦,当时的确不曾告知庞从之。
裴书悯淡淡道:“庞大人不知道新娘在哪,孤亦是不知。不过他这新婚夜丢了新娘却是让人心痛,孤会多加封赏以表哀惋。既然不愿走,那便候着吧,待明日再议。”
作者有话说:
ps:关于捉虫,很感谢各位的尽心~
不过有些虫看官们是可以不用捉的,比如掺扶-搀扶,尚可-尚可以,四娘-四娘子,这些是木有问题的。虫都会看,对的会改,没问题的会驳回~一般看到木有改的,就是没啥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