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入宫 入职第一天
待翌日清晨早朝后, 谢宁依旧候在垂拱殿外。
此时李顺德抱着拂尘而来:“谢将军,陛下有请。”
谢宁候了一整宿,即便也小小休憩片刻, 眼圈却依旧布着青痕。刚入殿拘礼后,他便迫不及待向新帝禀报有关庞从之一事。
“你确定, 人一定是庞从之掳走?若查了发现有误, 可是污蔑朝廷命官之罪。”
“污蔑之罪, 该判何刑, 你当知道。”
新帝如此问, 谢宁倒是迟疑了。昨日玉娘子虽是在他和庞从之冲突时消失的,可并没有证据能指向是庞从之做的。
他急忙拱手道:“当时新娘躲在马车后, 后来臣寻人, 发现了这个。”
谢宁拿出一小块褐衣布料,“应是劫匪被勾下的, 看这料子,的确不像庞大人带的兵。或许也可能, 另有其人......”
说到这,谢宁突然想起,之前闲聊时他曾问过玉娘子,是如何发现自己身世的。她说,有劫匪想抓贺兰妍,却因她长得像武安侯误抓了。莫非昨日的劫匪, 与当年抓她的是同一伙?此人是武安侯的敌人?我在明敌在暗,若真是这样, 可就棘手了。
就在谢宁万分焦心时,龙椅上的人突然出声:“孤知道将军找人要紧,事关武安侯, 朝廷亦不会坐视不管,会加派人手。这点谢将军倒可以放心。想来贺兰娘子于他们而言也是有用,不会轻举妄动。”
“是,臣拜谢圣恩。”
“陛下,臣父与武安侯曾是世交,可力保侯爷为人。或许侯爷会做错事,但对陛下绝无异心。家母也担心侯府的境况,不知可否能问......”
新帝翻奏折的手指停住了。
突然,挑着眉目便冷睨他:“谢将军,若孤未记错,你昨夜可是抗旨不遵?”
谢宁陡然反应过来,昨天庞从之带着圣命来,自己的确有抗圣令。他吓得脸色苍白,急促跪下:“陛下,臣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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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玉醒来时,只觉浑身酸软,身子都要散架了。昨晚他咬她,哪都咬,咬得她一直推着喊不要。后来又从背后而入,咬着她的耳朵逼问,用'力撞着,她哭了好久,实在受'不住昏了过去。如今她的衣裳已经被换了身,就连底下铺的被褥都换了,散着干燥清香的气息。
门窗敞开,明亮的阳光照进屋舍。小木桌上置着热腾腾的白粥和清灼小菜。她突然有些恍惚,目光飘过屋里简陋的陈设、茅草泥墙,还有乌黑黑的房梁,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又回到了白云村的日子。
彼时外间的书案前正坐着一人,在低头看书,阳光斜照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听到下床动静,他淡淡的眸光才从书中抬起:“明玉,过来吃粥,吃完了回宫。”
沈明玉并没有吭声,心里有气,低头穿好绣鞋,走到那木桌前坐下,捧起碗筷就吃。
有饭吃,她从来不会让自己饿着肚子。
白粥熬得香,清灼小菜也别有滋味,沈明玉埋头闷吃,就在这时又听到了他的声音,“我想了一夜明白了,之所以还挂怀,或许是你突然离开的缘故。”
“我想,只要你待在身边尽心伺候,做好你的本分,我自然会腻了,慢慢放下。也许不用二十五岁离宫,过个半年一年就能走了。”
沈明玉狐疑地抬头:“真的?”
“嗯。”裴书悯放下书,略好笑地看她:“孤何必骗你?你有什么东西好让孤骗的。”
沈明玉想了想,自己身上好像的确没什么能让裴郎骗的了,论钱,他也不缺。还好他不知道宝儿的存在,不然就要骗走她的孩子了。
“有想去的地方吗?过会儿走一趟,进宫后便不能随意出去了。”
说到这个,沈明玉还真有。此刻她很担心侯府的境况,虽然裴书悯说只是软禁,但她总得瞧一眼才安心。
她试探地提起,没想到他很快便应允了。
沈明玉埋头,琢磨又琢磨,“裴郎,我还想以后每个月都能出宫一趟,想回侯府看望家人。”自然,这个家人中也包含了她的宝儿。
裴书悯颔首:“孤允了。”
***
李顺德带着沈明玉回府时,她戴了一顶白纱幕篱。因着事出紧急,李顺德只让她偷偷见过了贺兰昌与姜岚,并嘱咐夫妇俩:“娘子毕竟是贺兰家的女儿,当宫女一事还得保密,不宜外传,否则有碍娘子的名声。至于其他的,侯爷和夫人便安心把娘子托给老奴吧,老奴会照料好。”
贺兰昌简直听得一头雾水,侯府被软禁也就算了,怎么半日不见女儿没了,怎么又要进宫当宫女了。等下......当宫女?他女儿何时与皇帝有牵扯了?
他看了眼妻子,只见姜岚毫不意外,甚至还拉着明玉的手说:“玉儿,母亲等你回来,你那些铺子母亲都让人去打点,给你好好营生,还有宝......”姜岚瞥了眼李顺德,宝儿这两字终究没说下去,不过她们母女俩自然都懂。姜岚又宽慰她不要担心,有母亲在。
沈明玉扑在姜岚的怀里点点头,母亲,母亲。她走了十几年,终于走到了母亲身边。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她的母亲,她和秋娘、和村里所有妇人一样,都有母亲。
***
兜兜转转一天,入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顺德拿了套宫女的衣裳给她,沈明玉十分惊叹。她摸着软滑的衣料,丝毫不比民间富家纺织的差。还有绣花,一针一针都是宫中绣娘做出来的。她自己从前也是做针线活的,知道这手艺是多么精巧。
宫里不愧是宫里。沈明玉感概完,李顺德又递来一匣首饰:“这些是娘子寻常能戴的,御前走动不宜过素。”
沈明玉接过匣子打开,只见齐齐整整躺着一排簪钗,有烧蓝珠花、金累丝衔珠步摇,蝶形的、牡丹莲花的、桃状的、红珊瑚的,种类繁多,甚至还有手钏镯子。
她一直都喜欢漂亮头面,看这些不禁亮了眼,又不确定地问李顺德:“公公,这些真都是我能戴的吗?宫中婢子都这么戴的?”
李顺德抱浮尘,笑着点点头。
沈明玉忙搂紧了匣子,突然又想起一事,期待地问:“宫女不是都有月钱吗?李公公,我认真干活,一个月能得多少月银?”
这倒是问住了李顺德,他只能按自己所知的解释:“宫女有三六九等,品阶不同月钱也不同。像娘子这样的,嗯......”
李顺德着眼打量她,还真不好想......毕竟陛下也没吩咐说做几等,这一等宫女和洒扫宫女可差远了去,况且像贺兰娘子这般情形的,他也是从未见过哪!他不得不怀疑,陛下把她弄进宫是怎么想的,这养尊处优的娘子能干活吗?
李顺德还真答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沈明玉倒是琢磨了琢磨问,“那最末等的宫女能有多少月钱呢?”
李顺德比了个四。
“四两银子?这么多啊?”沈明玉惊讶地放大眼。
对于这事,李顺德还是很自豪的。他抚了抚拂尘惬意道:“那是自然,自我朝开国来,便已经定了三两,比前朝还要多一番。不过咱们陛下体恤宫人,登基后又提了提,如今可是足足四两有余。若是一等宫女,月钱足有十二两呢,比官宦家的姨娘还要多。”
沈明玉听着直惊叹,裴郎真不愧是发达了,从前他自己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二三两银子,后来生意好了才有五两,如今他一口气竟能给宫人们发这么多月钱,真是发达了。
李顺德又说:“回头老奴替娘子问陛下,看看娘子的月钱能定多少。若娘子好好干,没准也能往上走,拿十二两,就看娘子吃不吃得苦了。”
十二两,听着就很有干劲,沈明玉总觉得李顺德是在看不起自己。她以前也是吃苦耐劳过来的,虽然侯府的日子很富庶,可并没有把她养成一个懒人,依旧有在努力地多攒钱。况且有这么多月钱,什么苦吃不得呢?
沈明玉光听他说,已经想撸起袖子干活了。她端正站着,期待问李顺德:“李公公,那我今夜能做什么呢?”
“今夜啊......”李顺德想了想,“今夜倒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安寝吧。”
“啊?哦,好。”少女乖乖地点头,又问,“那我的屋子在哪呀?”
李顺德指了新帝寝宫的旁边一间,那间屋子,还亮着明黄的光。沈明玉愣住:“离陛下这么近吗?”
李顺德点头:“娘子毕竟是御前的人,近些,更好伺候陛下嘛。”
沈明玉抱着匣子,果然没有一份钱是白拿的。
李顺德没有安排事,当夜沈明玉便回屋了。
她的屋子已经被收拾得亮堂齐整,推开门后,沈明玉摸着椒墙边走边叹。本来以为自己在侯府住的屋子已经很大了,未曾想到了宫里,即便是宫婢住的屋子,都比她在侯府的还要宽敞——墙是涂了香料的,外间的墙柜放了满满一排的书,沈明玉走过去看,竟然有《三字经》《千字文》等,从易到难,很多都是以前她在陈乡的学堂读过的。
梳洗后便要安寝了,她吹灭屋里一盏盏的灯,然而窗牖那块还亮着光。
沈明玉走过去,发现垂拱殿的灯尚在亮着,垂拱殿是他看政务的地方。她默默望了会儿,然后又摸黑走回去,躺上自己的小床榻,盖好柔软馨香的被褥。
渐渐的,她睡着了。
沈明玉安睡着,不知多久过去。就在她辗转下一个梦乡间,突然被李顺德轻声喊醒了,“明玉姑娘,陛下要上朝了,你也快起身准备准备。”
沈明玉揉着惺忪的眼眸,望了眼窗外黑乎乎的天,天没亮就要上朝啊?
可她还是困得很:“我只是个小宫女,也要上朝吗?”
“自然啊,陛下说的,要你一块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