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变心 做的时候大
天地良心, 沈明玉从来没觉得这般冤过。
偏他又一直在动,她只能抓住他结实的手臂,绯红着脸颊小声说:”侯府被软禁, 外头全是卫兵。我没见到谢将军,谢将军连门都进不了, 只是送了礼就走。”
说完, 他周身的气息似乎匀了些。
裴书悯终于放下人, 喉结耸动, 抱住她大喘息。他的身上好热啊, 沈明玉窝在他湿濡的怀里,脸颊泛红。好半晌后, 她也从那场情海中缓过神, 脑袋靠着他胸膛微微地说:“裴郎,你打算何时让谢将军知晓呢?他找人也很急, 这事总不能一直瞒着......”
裴书悯放开人,径自走到池边, 拿起那帛巾擦拭肩颈,斜着眼睨她:“告诉谢宁后,他便安心等着,等一年半载你出宫了,他就能娶你?”
沈明玉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书悯擦完了,走到她身前, 用那帛巾也帮她拭着湿濡的发尾。
今夜她真是太乖了,乖得让他觉得反常, 果然现在就开始问谢宁的事了。
裴书悯边擦,边瞥了眼她那潮红的脸蛋,甚是着急地欲盖弥彰。他勾了勾唇, “你急着辩解做什么,孤又没说不让你出宫再嫁。出宫后嫁谁是你的事,但只要在宫里侍奉一天,你的心就只能在这。”
“不让外人知晓贺兰家的女儿在宫里,也是为了你的声名着想,不耽误你以后再嫁他人。”
沈明玉沉默地听着,看着那双修长的骨指一一为自己擦完头发,又擦脸颊,一如往常。
她不免想起了从前的日子,每回欢好后,裴郎也都会如此熨帖地为她擦拭。可是他眼下又老提起她以后会出宫、嫁人的事。
沈明玉蜷着手指,沉默了好半晌。
待他擦完,将帛巾拿开时,她闪着水光的眼睛突然望他:“裴郎你以后,会娶别人做皇后吗?”
裴书悯顿了一下,并没有说话。放好帛巾,才靠在那池壁上看她:“吃了你的亏,如今孤已经知道了。以后孤的皇后,必然得是个好妻子,无贰心,只爱着孤的。”
而不是像她一样,更惦记着荣华富贵,说走就走的。这话说得沈明玉的心垂下来,仿佛今晚那跃跃欲试的试探也跟着消散了......
她低头揪着手指,忽然想起不知哪年哪月,彼时他们还在那个小山村中,彼时还未知彼此身份,只是躺在寻常的床榻上说夜话,什么都聊。
那时他们只有四方狭隘的一片天,她也懵懂好奇地问过裴郎,如果你是皇帝,还会娶我吗?可裴郎是那样坚定地抱住她,说当然会,他可是她的夫君。
但今时却不一样了,她走着走着,弄丢了曾经会坚定选择她的裴郎。
是不是做上了帝王,看得广,心里装得也更多,慢慢的也就不再是一路人了呢......就像他以后,总归还要再有别人的,不再纯粹会是她的裴郎了。
沈明玉望着纱帐上空的房梁,琢磨又琢磨才冒出来的心尖尖,在这一刻又悄然缩了回去。
裴郎是帝王,帝王掌人的生杀大权。而她只是个小宫女,她应该要安分守己地挣钱,挣到了钱再离开。
***
裴书悯总觉得她今晚有些怪。
自从侯府回来,她居然比起往日格外乖,他勾勾手她便下汤池了。然后便是勾缠交吻、水中欢好,便是手滑'入她的腿时,沈明玉也都主动攀着他的肩。后来果然验证了他心中所想,她居然试探问起谢宁的事。他心中冷笑,果然是别的男人的缘故。
可是再后来的汤池中,沈明玉忽然又不吭声了,甚至也没同他说多少话,这令他烦躁不堪——她果然还像从前一样,对他的心意变来变去,捉摸不透。后来,裴书悯又从汤池中抱起了她。
浴殿之中,隔着重重落地的月影纱,是蒸蒸汤池。水汽飘渺如仙境,汉白玉砌的池壁,宝相花纹地衣,数步外置着缠枝花鸟纹屏风。
过了汤池再往里间走,撩开数重月影纱,是燃着暖香的寝殿。此刻红烛摇曳,鸾帐低垂,床榻嘎吱嘎吱作响。裴书悯故意使了些力气折腾她,不知是否受不住的缘故,她忽然抱住他大哭起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形,裴书悯一时愣住了,也做不下去了,立马从她身上下来。他把她轻轻地抱在怀里,拭着她的眼泪,“你哭什么?”
沈明玉撇开他的手,擦过眼眸。
帘帐昏黄,晦暗光线中她只能看见他依稀的轮廓,他的胸膛还如往日般炙热,散着蓬勃热气。她望着低声哽咽道:“裴郎,你就是个坏人。你已经不再爱我,又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我就是个小宫女,白天干活晚上还要做这些事。”
裴书悯突然愣住了,竟是哑口无言。
生平第一次,他被她指着说坏。抱住她的手臂青筋浮起,他握帕子擦泪的指骨顿了顿,随后无声地、静默地望她,望着她水灵湿红的眼睛,只觉刺痛。从前不是夫妻么,从前云雨时她只会觉得欢喜,脸颊粉得像桃子一样唤他的名。可现在她却质问,不喜欢做这样的事。
“我不能对你做这样的事,别的男人就能吗。”
“你跟谢宁成婚后,谢宁就能?”
裴书悯闭了闭眼,良久后,紧紧箍着她的手臂终于松开了。他深黑的眸子望着她,冷冷地看,他想,他应该是恨透了,真的恨透了她。
怎么会有人无情到这般田地,他就不该对她抱有期待。
当夜,沈明玉爬下榻,从地上捡起小衣,外衫,一件件地穿,离开浴殿后就溜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躺在自己小床上,裹着香软被褥,乌溜溜的眼眸望着上空房梁。
裴郎是皇帝,不能一错再错了,皇帝会有三宫六院的。如今不选秀并不意味着日后也不选,裴郎也说了,要娶一个好皇后。而她,只是个普通的小宫女,攒钱离开才是正道。
***
既那夜之后,两人没怎么说过话。
沈明玉依旧做着普通宫女的活,每日卯时就起,跟着李公公陪皇帝一块上朝。
下朝了,皇帝问话她就答,若她答得全,他也只是淡淡说了句可,让李顺德端来赏赐,此外再没施予一眼,继续批他的奏折。
就连伺候更衣时,也没多余的话要说。
他只张开手臂,目光望着不远处的屏风。沈明玉做完自己的事就撤退了,偶尔皇帝有吩咐时,她也只是像寻常的宫女一样应诺。
这阵子裴书悯很少叫她磨墨了,估计是懒得看见她。沈明玉有时候扫地,有时候被李公公派去擦拭殿堂的物件。偶尔没有活做,闲暇的时候,她就会搬条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懒洋洋地晒太阳。
深秋金灿的阳光落在少女面颊,晒着晒着,转眼来到了飘雪的寒冬。
这阵子新帝总是越发烦躁,连看李顺德都不顺眼。有时李顺德端茶来,新帝不是嫌太烫了就是嫌茶叶太苦。等他跑前跑后找来了清甜的新茶,新帝又觉得太淡。李顺德简直苦不堪言,但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毕竟是伺候先皇的老人了,他向来机灵,隐约猜到大概是与明玉姑娘有关——毕竟这些日子,新帝可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与她说。有时候交代,甚至还要他代传。
但伴君如伴虎,也不知道这种日子几时结束,他只好提着脑袋小心行事。
今年寒冬格外的冷,连李顺德都在袖里多加了个手炉。
亥末时分,雪簌簌而下。待几位议事大臣陆续离开,没多久后,垂拱殿的灯终于灭了。
庭院寂静的只余雪落声,大多宫人们已经歇息。李顺德提灯伴在新帝左右。推开寝殿的门,金猊炉的暖香迎面扑来。
屋里焚着地龙,比外头暖和许多。里间的龙榻银钩半挂,也已然铺好羊绒厚毯,金线枕,还有一床新进贡的暖和绣被。
看新帝的目光落在这床绣被上,李顺德便引荐:“陛下,这是文绣局今年新做出来的被褥,从入秋便开始织了,三十位绣娘赶了一个月,终于赶在寒冬快来前做出来。被褥里填了布帛、丝絮和细鹅毛,都是绣娘们挑好的,纵横纳实。又在炉子上烘烤了半月有余,据说盖着松软,十分抗寒。”
新帝指骨摸过,便知这床绣被的确是用了心,就连衾面缠枝花鸟、合欢绣样,栩栩如生,便要耗时许久。
此时殿外的北风呼啸吹过,刮得窗子沙沙响。大雪纷飞而落,一门之隔,他摸着这床柔软的绣被,眼前里飘飘然有了个身影。那小小的身影常年冬天泡在冰冷的河水里洗衣,所以很怕冷。以前寒冬,她都会忍不住窝进他的怀里取暖,舍不得离开。
新帝抚摸这床绣被,眸色晦暗,忽然看向李顺德:“这被褥看着一点也不好,太软了。况且绣样太过女儿家,孤也不甚喜欢。”
听新帝如此说,李顺德倒是十分错愕。他以为陛下会喜欢的。他又看看绣被,倒也不觉得很像女儿家,缠枝花鸟不都如此绣的吗?就连先皇,也都喜欢这种绣样。
但新帝不喜欢,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能说什么。看来文绣局的绣娘们,还是没摸准新帝喜好。
李顺德低头,正要把这床绣被带走。突然陛下摆了摆手,似有些烦躁:“扔了也浪费,你就送去她那屋吧。”
“哦对了,这块羊毛毯也一块送去,孤不喜欢。”
李顺德: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