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馄饨 仿佛又回到
前几日便听说祭祀快到了, 皇帝将前往岱山祈雨。沈明玉也看了随行的名录,并没有自己,于是大大安心, 开始筹备出宫的事——可现在怎么又给排上了?
和谢将军约好的碰头日子改不了,送口信都难......沈明玉祈求地问李顺德:“公公, 我能不去吗?”
“我才当差没多久, 手生得很。祈雨事关谷物社稷, 可是大事呢, 若我粗心未侍候好陛下, 亦或做错了什么事,岂不是大有罪过?”
“哎呀明玉姑娘, 你也太自谦了。哪手生了, 分明伶俐得很。这回可是陛下点名要你去呢,也就那么三四日, 能碍什么事啊?本月的出宫日子,你就往后延一延罢。”
李顺德抛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留下沈明玉头大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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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觉得皇帝是故意的,应该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她与谢将军联络?可若知道,裴郎该生气,亦或是狠言警示才对。然而裴郎却什么都没做,看着就像没事人。
三日后,圣驾离宫, 她被迫无奈地只能一块跟从。
新帝此次出行,带了大太监李顺德和贴身宫女, 其余浩浩荡荡皆是随侍暗卫,除此之外还有几位宗亲大臣。
山上的日子很是平淡,须焚香沐浴、斋饭敬祷。白天寺庙中, 新帝会同宗亲们一块祝祷,入夜后便回到厢房内处置政务。
山间的屋舍简朴,却收拾得干净,此刻正燃着安神香。他瞥了眼身旁蔫了吧唧的少女,这几天她很乖,但话也总是很少,叫干什么便干什么。他察觉出她心绪不好,也看出她的无趣,毕竟这山中的斋饭全是素菜,她是个吃了十几年素,吃怕了,如今餐餐都要见点荤的人。
裴书悯想了想,忽然招来李顺德:“今儿是不是什么日子?”
李顺德愣住,脑子里把春日所有佳节默了遍,不是已经过了就是还没到,今天只是最寻常的一天啊......但他忽然看见了新帝的眼神,那眼神淡的、肯定的,正在等他说出个日子来。
李顺德八面玲珑,立马便现编一个:“老奴记得,似乎是花朝节,民间的小节呢。陛下难得出宫,可要趁此佳节,看看民间百态?”
说着,沈明玉耳朵忽然动了。
而此时新帝也已放下笔,收好奏折,展了展衣袍翩然起身。临走前,淡淡瞥了她一眼:“还不快跟上。”
***
沈明玉真以为,要素斋敬祷、在这百般无趣的地方待四日。然而就在第二天夜晚,新帝忽然要下山了。此次出行从简,他只带了李顺德、她,还有一些暗卫。
林间草木肃静,沙沙窸窣,她跟在裴书悯身旁,感受山间拂过脸颊,连下山的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然而,未到仲春,夜里的山风自然还是有些清寒的。
山腰的路并不好走,灌木丛多、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她踩空摔了下。这一摔偏偏还撞在裴书悯的腿上。沈明玉吃痛地爬起,只觉狼狈又窘迫,连忙理着自己的裙摆。
“明玉姑娘,你没事吧?”
沈明玉抬头,只见李公公关怀,裴郎也淡淡投来一眼。她匆乱捋了捋鬓发,“没事呀,好着呢!”
说完,他们又转回身继续走。
她小跑两步,连忙跟在裴书悯的身旁。就在这时,感受到有只修长的手逐渐靠近,衣料摩挲间,忽然牵住了她。
她骤然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低望,低望他熟悉的手,只是不紧不松地牵着她。
牵着她,在这深黑的夜里没人看见。沈明玉紧张着,又悄悄追踪,却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他神色自若地目视前方而行,并没有回头。
这是沈明玉走过最静最黑的山路,也是她走过最漫长的一条......她便保持着那不动的手,不近不远的距离,不敢松动分毫。她乌溜溜的眼眸有些彷徨,又甚是迷惘地望着四方,可四方却只有昏暗的林木,笼着薄薄雾气,也一块笼着她的神识,倒叫看不清前路了。
到了平地,裴书悯率先松开她的手。山脚已备好了马车,离此地最近的是青漯镇,方才他们在半山腰便已远远眺望见镇上的烟火。一路上,裴书悯并没有说话,沈明玉也没吭声,就连李顺德都罕见地静乘。
到了市井,人声喧沸,各种叫卖此起彼伏。她也好似活过来般,忍不住地四望。
今晚裴书悯的心情好像格外好,经过一处卖灯笼的小摊时给她买了盏兔子灯。她欢喜地抱在怀里,望着兔子灯,居然很像去年谢将军送的那盏。然后裴书悯却什么都没说,继续走着。
“裴郎,谢谢你......”沈明玉踯躅后小声道。
他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却也没回应。
没想到这小小的集镇,人影憧憧,倒很热闹。在经过一家面食摊前,裴书悯突然问她:“玉娘,饿么?”
沈明玉摸了摸肚子,临走前吃过一碗斋饭倒是不饿。但馄饨可是有肉的......于是她立马点了点头。
裴书悯点了一大碗馄饨。热乎乎的汤食,沈明玉吹了吹,在这惬意寒风的夜晚舀起一只薄皮团子。肉的鲜甜伴着小葱汤汁在舌尖绽开,有滋有味,她下意识舀了一只递到裴书悯的嘴边:“裴郎你也尝尝,好吃着呢,还是热乎的。”
然而此时,沈明玉却是顿住了——她忽然觉得这场景好生熟悉,两年前,在那遥远的平阳县,他们也曾在一家馄饨摊上坐下,那时候裴郎并没有钱,就只买了一碗,但他舍不得吃,全都给了她,还告诉她自己不饿。
而今夜,他们有钱了,裴郎却也还是只点了一碗。
然而这一次,裴书悯却是就着汤勺吃下了她递来的馄饨。他清悠的目光望着她,盯着她,沈明玉在那视线中缓慢地坐回,愣愣望着汤面飘白的小葱,动作变得迟钝。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啜,却觉得那汤烫在舌尖、烫在腹里,她的眼眶有了些微微湿润。
当她抬头,再看向裴郎时,他却不知何时已经起身,倚在不远处的柱子旁听李顺德禀报。
李顺德的声音很小,似乎是密事。
“娘子,您要的包子好咯!”
摊贩端来一笼热腾腾的软包,沈明玉又接着吃。然而,当她吃到其中一只时,忽然咬住了纸条。她惊了下,先环顾四周,只见裴郎还在听李顺德说话,几个随侍也在留意附近动静,她才不动声色将嘴里的纸条取出。
只见那纸上赫然是谢宁的字迹——明玉,后日我便要动身前往武绍阜述职了,无诏不得回京,怕是赶不及赴你最后一约。你若有话要交代,今夜岱山靠近陆家庄的山脚,我会等你。
沈明玉将纸条紧紧握在掌心,放眼四望,忽然在那灯火阑珊处看见一抹人影。那人影正在别的摊前买吃食,偶尔回头望一眼她——正是谢宁。
这张纸条来得匆匆,几乎打她个措手不及。可更令她措手不及的,竟是谢宁要去武绍阜,行程匆匆。她握紧掌心,又喝下了最后一口汤。
***
裴书悯和李公公再回来时,她已经吃完了馄饨包子。彼时李顺德说:“今晚快马加急,又送来一批奏折,陛下您看......”
裴书悯望了眼天色,“既是加急送来的,是该回去了。”
他正要走时,却发现沈明玉还在意兴阑珊环顾。忽然,她回了头与他说:“陛下与李公公先行,可否允我再走走瞧瞧呢?”
沈明玉说完,便有些紧张。
她以为裴书悯或许不答应,然后他只思索了下,便颔首答应了,还给她留下了两个随侍。
待新帝一行人离开后,沈明玉慢慢地坐回长凳,继续紧张地擦汗。
沈明玉在青漯镇又兜兜转转半个时辰,这回她的心思已全然不在游玩,过眼都在走马观花。数着时候将近,便招呼两个随侍打道回山。
马车寂静地走,在行至后山脚时,忽然被她叫停。
只见少女脸略有些红,急着说:“二位小哥,我实在内急,不知您二位可否稍后片刻,我去那树后解手便来。”
此二人立马便答应了。
沈明玉深呼吸,轻轻的脚步,离着他们数十步之距,不近也不远。她按照标记的地方找到位置。看见谢宁时,沈明玉终于松了口气。她警惕望了望四周,低声道:“谢将军,我时候不多,有话须快说。”
谢宁点点头,立马从袖里取出上回她写的信:“这封信可是玉娘子亲笔,是真的?”
“是。”
沈明玉说:“但还有一事,我没有在信上说,总怕流入他人手中,此事也需谢将军替我保住。”
“何事?”
谢宁问了后,便被她拉过手,只见她匆匆在那掌心写了两个字——宝儿。
“好,玉娘子,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事也需你帮忙。”
“只有你能帮我。”
彼时忽而寒夜风过,纤叶萧萧。夜风吹起了万木枯枝,也吹过山间灌木丛后一抹黑影,那双阴冷的目正死死盯着他们。
手腕青筋红涨得渗人,他深吸口气,用力地掐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