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书房 把怀孕的她
弦姒孕期极尽无聊, 除了发呆就是发呆。手头的几本书,也被她翻过无数遍了。
她想, 定是因为她整日在殿中闷着,晒不到太阳,所以才每每孱弱呕吐。孩子的心跳好好的,她该适当活动,既消磨时光,也让孩子长得更健壮些。
国子监的女学经过半年多的打磨,已经兴办起来了。孙蔷及全国各州郡选拔上来的才女依然读上书了,由翰林大学士亲自授课。弦姒念起皇帝曾答应过她读书,便上禀此事,叫他履约。
没想到函徵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态度冷淡而坚决, 俨然又变回了过去那个威严的君父,而非她的丈夫。
“您出尔反尔。”弦姒愣了半晌, 干巴巴嗔道。
函徵不肯在这事上模糊, 认真解释道:“阿姒,非是朕出尔反尔,你怀有身孕, 现在出宫去国子监读书, 朕实在不放心。你贵为皇后,光临国子监,她们恐怕也战战兢兢无法好生读书。你现在身子时不时就呕吐难受,万一在国子监出了差错,朕届时恐怕要砍她们的脑袋, 你悲天悯人,能不能接受?”
弦姒垂首,无法反驳。
无论有孕与否, 她能踏足的仅仅他圈定的方寸之间,生存模式一直如此。
权力的底层逻辑,不会因她有孕而改变。
“好吧。”
函徵顿了顿,继续道,“待你将孩子生下来,平安康健之后,朕定送你去国子监。那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还值得我们阿姒惦记。现在先呆在宫里,朕日日陪着你好吗?”
他的声音清脆而有力,替她做了合情合理的决定。
话说到了这份上,弦姒没有理由继续倔强,全当为了子嗣。她阴郁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靠在他肩头,将自己的小手裹在他的大掌中,道:“嗯,都听您的。”
“多谢皇后体谅。”函徵不叫她去国子监,却给她安排了别的去处。
御书房,是除乾清宫之外他会见诸臣的重要议政场所,素来禁止后宫妃嫔踏足。函徵近来白昼有一多半时间都在御书房,便叫弦姒安置到御书房去,在他的御案之后,挡一扇屏风。
他不叫她去国子监,是想把她拘在身边。
弦姒闻此犹豫,唇不安蠕动:“圣上,这不好,臣妾一介后宫妇人,涉足朝政之所,实在太不像话,再说也打扰您朝政。”
函徵竖了一根手指在她唇前,心意已决:“没什么不好,你愿意陪着朕就是最好的。”
分娩之时母妃难产血崩,是他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比起分娩时遭遇凶险,他宁愿在漫长十月怀胎中做好充足护理。因而让她搬至御书房,他随时盯视照料。
“御书房之中安静凉爽,书香扑鼻,古籍厚典装订成册,你喜欢可随时取看。”
他知道她爱书,以书诱惑她。
弦姒小心翼翼的,仍不敢在朝政之事上越雷池,道:“那您的大臣如何看臣妾,会不会弹劾您是沉迷女色的昏君?”
她慎重地挑选字眼。
函徵却不以为意,长笑了声,“昏君?”
他若在意清名,就不会修仙练道,废掉先皇后,废掉后宫,弃绝子嗣。他是好人坏人,她伴在他身畔这么久,早该清楚了。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
隔日,弦姒来到御书房,第一感觉是这里弥漫着浓郁的朝政庄严气息。从宽大几可容三人横躺的黄花梨长书案,到一列列鳞次栉比有两人高的书架,正大光明,怪不得来此的大臣个个畏怯如鹌鹑,不敢直视天颜。
建筑就是权力最直接的体现。
本以为函徵叫她来,只是临时搭建个屏风,亲眼目睹才知,他是早有预谋。柔软的垫子比荷花底的淤泥还柔软,博山炉中撒着阵阵青烟,凝神安心的,她感兴趣的书籍也提前从架子上取下,整整齐齐摆到了桌上。
弦姒渐渐显怀,肚子有了些微的弧度。
白日里,她握着书读,听屏风后君王和大臣之间一来一回的博弈,一个接一个,朝政大事一片片清晰飞入耳穴。有时,她干脆不看书,听皇帝与臣子议事。鲜活的故事,总比书本上的有趣得多。
函徵年轻,精力充沛,一议政几个时辰都不歇息。那些头发稀疏脊背佝偻的老臣受不得,以前就闹出过议政途中老臣体力不支晕倒的事。
为礼贤下士,体谅臣子,御书房设有专门报时的太监,每一个时辰歇息一次。宫人会送上茶水糕点给诸位大人,给老臣留足更衣歇息的喘息。
太监手里有个小锣,敲击能发出“当”清脆之声,意味着约定的时间到了,帝臣该歇息了。
“当——”
众臣方要欲跪地谢恩,皇帝却先一步起身,大步流星,利索地离了前堂,身影快得像一片风。帝王议政时的麻木与绝情消失了,被一派柔情取代。
众臣面面相觑。
平日从没见圣上着急,圣上甚至会克扣他们歇息的时间,今日这是……?
这才注意到,屏风后面有人。
众臣恍然大悟,原来是有喜的皇后娘娘在。
皇后娘娘在当皇后之前,就是宠冠六宫的宸妃,能令圣上甘心为她废后宫。遗憾的是,因身子孱弱而多年无子。如今终于调理好,喜得麟胎,圣上如何不牵肠挂肚。
弦姒正看着书入迷,听闻屏风外的动静,不及反应,一阵玄色清风已掠至她身后,将她强行拘禁在怀中。沉檀的气息,如山涧百草的冷意,充满道家冲淡的意味。
她扭过头去,弱弱地唤:“圣上。”
函徵像瘾病发作良久得不到的解药,沉沉吮了口她的气息,相思病发作,抱怨道:“时间太长了,也不知道简单的一句话,那些个老臣作何非要絮絮叨叨那么长。”
太监的锣才响了一下,他们也才一个时辰没见而已。且她就在屏风之后,离他那么近。
“臣妾给您揉揉太阳穴吧。”弦姒欣然提议。每当他累时,她都会像做婢女时给他按按,是多年的习惯了。
函徵含笑止住,将她从小桌打横抱到凉榻上,“不敢,还是朕给你揉揉吧。”
他掀起她上面的衣裳,轻轻拿住她的肚子,打着圈。
弦姒略微难为情,毕竟只和外面隔了一层屏风。不过,应该没有哪个大臣活腻歪了,敢在御书房偷窥。
她遂受用了片刻,惭愧道:“臣妾变胖了。”
“嗯,是胖了些。”函徵的手掌轻轻测量着。
“您还喜欢吗?”素闻男人都爱细腰。
函徵动作一凝,郑重了些,采取了一种恰当的姿态,对她宣誓:“你说呢?”俯身吻下去,不是温和的那种,而是最大限度地剥夺她,让她快要溺死那种。
“啊……呼……”弦姒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擦着嘴,“臣妾还有孩子呢,您做什么!”
这些时日来,函徵实忍耐到了极点。
太医说至少三个月胎相稳固,才能同房。他真不想再清修下去了,若非拿掉孩子会给母体造成巨大伤害,他早已不想要那小瘤子了。
“惩罚你。”函徵道。
竟敢质疑他。
“你现在也很瘦,照朕来看,再适当胖一些才算康健。”
她腹部隆起,四肢却很纤细,让人担心过瘦会不好生。无论胖瘦他都喜欢,他所考虑的只是她健不健康。
好吧好吧,对于这样一个偏执的男人,她方才的问题简直是多余。
弦姒搂着他的窄腰,压抑着对他的渴望。
何止他憋得难受,她更忍得厉害,因为那件事不仅他开心,她也开心。
她悄声在他耳畔道:“臣妾也想早点把孩儿生下来,好和您重新在一起。每天晚上,我都在想和您一起度过的时光,想得睡不着……”
函徵眼尾刹那间泛红。
他喉结滚了滚,无处倾泻的思念,“当真?”
弦姒束手,乖乖地点头。
“再等两个月。”函徵跟她说,也和自己说,安慰彼此着急的心,“等你害喜不那么厉害了,朕一定回来。”
他说的回来,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回来”。
准确的说,是“回归”——回归帐中。
弦姒扭扭捏捏地答应了,偷偷笑。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太监的锣儿重新敲响,歇息的时间结束了,函徵该重新回去了。
他整敛衣冠,对镜理了一番。
弦姒从后面大张双臂忽然紧紧抱住他,道:“别动,扣住您了。”
函徵被她弄得,内心秘而不宣的阴暗面快压抑不住了,理智濒临崩裂,低低吸了口气,尽力平静:“别闹,朕该去接着议政了。”
弦姒娇娇地婉转地道:“偏不松开。这一松开,又两个时辰之后再见了。我要挟持您。”
“弦姒。”函徵也不知此刻叫她名字起什么作用,是警告,还是一种默许?她隆起的小腹此刻就贴在他后背上,推开她,他做不到。
“弦姒,放过朕吧,嗯,求你了……”
他嘴上拒绝着,身体没有半点拒绝的态度,反而配合地握住她的手,暖暖的。比起冰凉的奏折和大臣喋喋不休的废话,他当然更舍不得她。
每次她主动,他都受宠若惊,推不开一点。
外面,太监已经敲第二次小锣了,委婉地提醒君上。弦姒又戏弄了他一小刻,飞快地踮起脚尖吻了他喉结,才肯放他走。
“啵。”
气音。
她虽是个小孕妇,身子仍然灵巧,远远躲开,重新拿起那本看到一半的书,重新看起书来,作壁上观。倒把函徵气得没头没脑,念叨着一会儿回来吃了她。
弦姒看书看一会儿就困了,同时又感到有些恶心。虽然仍然干呕,明显感觉腹中孩子已落定下来了,恶心只是轻微的,再不会翻江倒海地剧烈呕吐。
她想回坤宁宫。但被困在御书房,若出去,必定要用议政的前厅、也就是皇帝本人面前走过去。她想了想,便打消这念头了。
她只好明目张胆在御书房的软榻上睡起来。榻很软,睡着很舒服,枕头也刚好贴合她脖颈。
屏风外,老臣严肃的长篇大论又传来,君臣互答,谈的都是些极高深的问题。一声声传入耳中,且当催眠曲,很快就将弦姒送入梦乡。
伴随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这一觉睡得甚是舒服。
弦姒没有梦魇,而是做了孩子出世的美梦。
再睁开眼睛时,见函徵正在她身畔,静静坐着。
瞧他那泰然样子,已坐了良久。
见她醒来,他扯了扯她的腮,道:“皇后方才那样肆无忌惮,可想好接受什么惩罚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