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困 孕期照料。
弦姒抬起被病态折磨的脸, 五官略微扭曲,一点点泪, 像秋月下来横流的雨水,“嗯,吵醒您了?”
她已经极力小声了。
但孕期,她的情绪总是失控。
就像有时候她很怕他,想逃离他;有时候又歇斯底里让他虐自己;有时候又跟他索要安全感,索要他的关爱。怀孕完全让一个女人变了,完全失去了理智。
“没有,朕一直醒着。”
函徵睡眠轻浅,又时刻在意着有孕的她,故而有一丝动静就会醒。
此时见她惨白羸弱, 似乎快要碎了,如同一朵被病痛折磨跌落泥淖的白色梨花, 令人不胜怜悯。
他对那冒昧未成形的胎儿愈加憎恨几分, 连带着也恨上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让她有孕, 那么自私, 那么冲动。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和朕说,不分白天黑夜。”
函徵略微沾了点严厉,握了握她的脉搏,还算平稳, 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还好。”
“否则真后悔莫及。”
弦姒歉然又坚定:“本来也没什么大事,臣妾听闻怀孕的女子都得难受。孩子既然是臣妾求的,这点苦得能自己咽下。”
“什么自己咽下, 当朕死的吗?”
函徵很不满意她的无视,他是她的丈夫,最亲最近世间唯一的丈夫,遇到痛苦和磨难,她竟然只想着自己扛。
“重新说。”
弦姒被他温柔凌厉地批了一通,只好改口道:“您是臣妾的依靠,臣妾晚上可能天天都要打扰您,让您睡不好觉。”
“这才对。”函徵温温对她一笑,算是奖励她的,安抚她情绪,比窗外月光还柔。
他将缠绕她身上冗余的被褥除开,尽量使她凉爽。然后扯开帘幕,将她舒展着抱在自己怀里,替她揉着心口。
孕期心口痛,最怕窝着的姿势,偏生她刚才还蜷缩着。她真是一点都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儿,全靠他监督。
“朕让你舒服。”
“阿姒,你须懂得,朕没了你活不下去的。所以你对朕来说是最重要的。”
函徵低语着,含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执念。
“千万,别……”
他没继续往下说下去,怕一语成谶。
千万别重蹈他母妃的覆辙。
失去母妃时,他毕竟年纪还小。可现在,他独自一人面对汹汹的朝政和高处不胜寒的皇位,她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他根本不敢想失去她是一种怎样可怕的后果。
那是地狱,真正的炼狱,佛经里十八层充满着寒冰和烈火的无间地狱。
光想想,他就头皮发麻。
作为皇帝,却像囚徒一样畏惧。
“你只懂得,朕不能没有你就好。”
不知怎的,弦姒在他身上看到了几丝委屈和脆弱,比月光还易碎,这是强悍而威严的他极少显露的。
明明她身子在痛,她却对他莫名产生了怜惜,反过来安慰他道:“臣妾,一定不会离开圣上。等我们的孩子降生,我们会一起陪着它,拉着它的小手,享天伦之乐。”
“嗯……”函徵模糊地应了声。
“你一定要记得你说的话。”
突然间他将她扭过来,死死扣住她的脸,像是某种过激的感情冲堤而出,吻了上去,如同交换彼此的灵魂。
弦姒下意识推诿了下,随即,灵魂染了顺从的颜色,沉溺其中。
他们是那样那样的深爱着彼此。
即便这爱是畸形的。
良久,殿中只有窸窣的水声。
弦姒的心口依旧微微作痛,但她的心已被别的东西吸引走,忘记了疼痛。
他的吻,比什么药都管用。
外面守夜的宫人听闻娘娘有恙,肃然等待传召,良久,却毫无动静。
傻了,傻了,圣上在,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奴才伺候。
有圣上在,娘娘大抵就不痛了吧。
春儿和锦书对望一眼,心照不宣。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愿娘娘和龙嗣可以平安。娘娘平安,整个皇宫才能平安,整个天下才能平安。
……
吻够了,函徵又照顾了她一会儿。
对方手法轻缓的,弦姒额头上的冷汗逐渐消退,揪成一团的心慢慢也舒展开了,紊乱的身子恢复了平静。
加之刚才那一吻实在交换了太多的甜蜜,她的气血得到了补充,更有力气应对病魔。
真正意义上的,吻给人以救赎。
“睡吧。”函徵道。
“不许再熬着了。”
确实很晚很晚了。
月光明亮,已经到了一夜之中最亮的时刻,黑暗泼墨到极致。
再过一会,天边就要泛起鱼肚白了。
拂晓总是来得很快,夜晚很短,人还没来得及睡,白天着急地降临了。
因为她,皇帝一夜没怎么睡。
弦姒也不想再霸占他的时间,长长舒了口气,阻止住他按摩的手,声细如蚊:“圣上,您困不困?”
函徵反握住她,“你呢,困了吗?”
弦姒颔首:“困了。”
“那皇后快睡,歇息着。”
函徵清削的下颌贴在她肩头,像哄小孩子般温柔。
弦姒感到了莫大的坚实感,他的胸膛,似乎比天高比海深。孕期多愁善感,她的眼角忍不住湿润了,再次感到诡异的甜蜜。
“那真的睡吧。”
她道,“函徵。放我下来。”
他们不停对彼此道着晚安,谁也舍不得睡,恋恋不舍瞧着彼此,好像明天就见不到面了一样。
函徵没有放她下来,拿了杯温水给她,里面加了少量蜂蜜和莲子,若有若无的清甜。
“喝掉。”
“最后一杯,然后就睡。”
弦姒一股脑喝下去,混乱的肚子被镇住了,刚才的疼痛感基本被消除了。
函徵刚要放她下来,安置到枕头上,弦姒这时又想起了什么,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
“嗯……”她脸色泛着几丝不正常的红晕,还有难言之隐。
“说。”他善解人意。
“有些麻烦。”弦姒吞吞吐吐的,好像他会嫌弃她似的,踌躇了半天才说出口,“想换换衣服,方便一下。方才汗水都把衣服浸润了,此时黏黏的有些难受。之后保证安安分分地睡觉,再不闹您,可以吗?”
“您放臣妾下来,臣妾自己来就行。”
她执意要自己来。
只是怀孕了而已,总不能当个没骨头的人,事事都要他抱。
“你确定自己行?”
函徵依言,弦姒却腿软得厉害,刚要迈步,却险些从榻上直接摔下去,孕期简直把她的能量抽干了。
“别逞能。”幸而函徵的手还没离开她,及时将她扶住。
“朕看你走不了了,要去更衣,朕抱你去。”
她很多时候要他抱的,身子懒懒的,完全使不上力气,偏生她还总是逞能。
弦姒难为情,毕竟叫皇帝亲自伺候。但此时体力实在不济,只好半推半就。
“圣上,叫春儿进来吧。”
比他方便些。
“住口,别在朕面前提别人。又忘了刚才朕对你说的话了?”
函徵占有欲一如既往地强烈,哪怕女的也不行。
弦姒伏在他怀里,宛若一只猫。
孕初最艰难的这三个月,他们一起度过。这是他和她约好的。
“好吧好吧。”她低声嗫嚅着。
弦姒舒舒服服换了衣服,全程是函徵伺候的。
且不提身体尚有疲惫酸痛之感,心情是完全的动容,完全的舒服,沉浸在无比的快乐和甜蜜之中。
人常说孕妇要开心,要保持心情愉悦,她大抵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孕妇了吧?
天色真的很晚很晚了。
“圣上,要最后一吻。”她攀住他,耍赖道。
函徵当仁不让,重重吻了好几下。若非她是孕妇需要歇息,今晚他还就真不让她睡了。
“快些睡。”
在所剩不多的夜晚里,函徵依旧克制地背着头,免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虽然如此,他还是伸出一只手,从背后握住她的,即便是睡觉,他们也要心与心手与手的相连。
弦姒合上眼睛,也确实只有握到那只手才能睡得安心。
……
虽然时有小灾小痛,弦姒大抵平安度过了孕期最初的三四个月。
对于她这种体格根本不适宜诞育子嗣的人来说,度过了前三四个月,成功就有一半了。
春儿等围在她身边的宫人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保证娘娘在接下来的岁月中平安无恙。
弦姒的孕肚从一开始的可堪忽略,到慢慢隆起的弧度,到现在再也忽略不了。
有时候,她会累得腰疼。悄悄将肚子放在桌上,借着桌子支撑。
一开始孕肚弧度太小,放不上去,慢慢的弧度越来越大,桌子成了她时常用来歇息的地方。
有一次,被函徵看见了。
两个时辰后,司衣局就专门送来了一个特殊定制的衣服。
说是衣服,更像是一种托,专门放在她沉重的腹部下面,用来减轻腰部酸痛的压力的。
弦姒穿上,整个人确实轻松许多。
皇帝聪慧,对她也用心,类似能减轻她压力的小东西,他断断续续给她送过不少。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安胎药,是他和太医共同把关的。
胎象稳定之后,弦姒干呕的次数越来越少,心口疼的危险征兆也几乎再没出现过,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每天一起身走路就累。”她抚摸着肚子,低声抱怨,“我还听说,肚子上会长纹长斑。”
函徵也勉为其难抚摸了下那小肉胎,比起它,他更喜欢抚摸她的弦姒。只盼着弦姒尽快把肉胎生下来,尽快恢复到完完全全属于他的状态,他的弦姒。
“肚子长纹长斑,朕专门再请太医为你调理,总能恢复原样。”
“真的吗?”
弦姒忧心忡忡,“万一不能,可太丑了。”
“肯定能。”函徵斟酌片刻,给她吃个定心丸,“只要你想美美的,我们就一同努力。”
弦姒听他承诺,这才转忧为喜。
她挺着个大肚子,每每闲不住,钻进书海里,纸上记载着密密麻麻她为孩子起的名字,男的一列,女的一列,无论是男是女都用得着。
“圣上快来看看名字,都是臣妾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
她如数家珍地念出来。
函徵尚若有所思,总感觉她运气似乎太顺利了些。并非是希望她痛苦,主要是她体格本就强弱,这个孩子来之不易,按理说孕期所受折磨得比现在多。
究竟是老天爷眷顾,还是痛苦的事都在后面,要在生产的时候为难她?
函徵心中始终漂浮着忐忑的乌云。
“圣上,您在想什么?快过来呀!”弦姒那厢已经欢快地开始催了。
函徵这才暂时撂下心头百般思虑,含笑走过去,和她一起看孩子的名字。
“来了。”
比起她的安危,孩子的名字实在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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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是十八岁那年嫁给圣上的
太后当时认为年轻的圣上不好控制,想通过联姻增添一丝情感砝码
然圣上乃英察之主,最忌外戚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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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深居冷宫,盯着铜镜中年华逝去的自己,仿佛也是逝去的童真和梦
皇后在淹留病榻苦苦三年,最终撒手人寰
死后圣上只着黑衣,丧事极为潦草,眼不见为净
并留下批语“久恶之妇”,将多年的恩义毁之一炬
唢呐响起,八抬棺材,满殿纸钱,一二稀稀落落哭声
说来讽刺,她一生只出过两次大明门,一次是成婚,一次是葬礼
再睁开眼睛,回到待字闺中时
重来一世,她大彻大悟,再不愿自囚深宫。
在择后的恩旨降临前,她先与旁人过了三书六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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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御笔骤然一顿,缓缓,那你呢?
她微淡一笑,她?
她自有归宿,只是再不是那幽深的宫闱了。
#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
* 追妻火葬场 + 强取豪夺
* 双c,架空仿明
文案于202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