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三合一文案 “朕会赏你(4/4)
姜氏一走,剩下的都是乾清宫自家奴才了,各司其职,众星捧月侍立圣上左右。
弦姒见缝插针奉上浮冰梅子饮,函徵浅浅抿了口,便赏给弦姒了。
小胜子和刘伦都在,刘伦眉眼弯软,眉眼堆起刻意的笑,抱怨道:“万岁爷净知道疼小的,奴才老了老了,也盼得万岁赏一口御饮!”
函徵不耐的口吻笑骂:“刁奴,倒跟朕要起赏了。”
刘伦俯首帖耳、逢迎作态的本领,宫里拿捏得最好,每一寸笑纹都不惹人讨厌。
关键是他能“倚老卖老”,岁数大了,孤苦伶仃,时常露出凄楚之态来,令人恻隐。可怜兮兮,又挨过一刀,为主人家效劳一辈子的可怜衰病老狗。
宫里许多宫女太监找对食,明面上心照不宣。刘伦日日侍奉在圣上眼皮子底下,怕圣上嫌腌臜,数年来形单影只一个人。
函徵作为皇帝,素来是恩威并施,以奴制奴,对待有功的奴才慷慨赏赐,对待犯错的奴才残酷抹杀。
刘伦晓得皇帝的私密习惯、秘闻,奔波了一辈子的老狗,到头来一刀杀了,也忒让人寒心。
弦姒甚至比刘伦更甚,数次传递过锦衣卫的秘报。别人尚有出宫自由的希望,这两个奴才别想了。
最终,函徵也赏给刘伦一杯梅子饮,刘伦得到了与弦姒齐平的待遇。
两个奴才喜滋滋地叩首谢恩。
细比较起来,到底弦姒更有福气些,连帝王都尚欠她一桩承诺,这是无价的。
……
迫于内阁群臣血书联名强谏停止修道,圣上今夜不留宿西苑道观。
四面通风的步辇内,函徵单手支颐,长目微阖,銮驾回归大内。
弦姒静静跪坐在圣上脚下的羊绒毯上,一下下为他揉摩着小腿,气息放得极浅。
圣上的肌肉有棱有角,力量与骨感并存,说是揉摩,聊胜于无,他的面色清醒并无疲态。
虽是侍奉人,弦姒到底上帝辇了。西苑离乾清宫路途遥远,走路磨脚,帝辇乘风,别的奴才这辈子不敢想的荣耀,对于弦姒轻轻松松。
车角风铃响动,函徵轻睁开一条眼缝儿,乜见那婢女低俛的头颅,默然安分,为自己捏着腿,蜻蜓点水似的,静得仿佛无形。腿部的肌肉,能感受到她松软十根手指的翻飞。
他很清楚自己偏爱她,长久用她养成了习惯。她有分寸,话少,懂他的心意,耳聪目明,用起来顺手又踏实,长相也合眼缘。
独处时,他常常许她留在身畔。
步辇辚辚,移步换景,清风徐缓拂入,函徵长长纾了口气,微调了下姿势。
弦姒因他的姿势微调而微调,不近不远的距离,动作驯从而有力。
函徵感觉她的手法有神奇功效。
细一斟酌,不是手法,而是她人干净纯白,无背景,无算计,无博弈,她一无所有,也一无所求,像秋雨的清爽。
在她面前,他可以暂时卸下帝王强硬外壳,不用花心思权衡,她因而神奇。
但是,他对她仅有主仆之情。
宫女破格册封,自古有之。他对她仅仅一时青睐,犯不着兴师动众。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她最好的归宿,后宫佳丽三千,明争暗斗,她微薄低贱的身份很快会被撕碎。望幸到望穿秋水是所有女子的悲哀,成为后妃并非幸事。
相处的这些日,她始终清白无错,他许诺送她一桩光明的前程,不该埋葬在阴冷孤独的后宫。
人一旦有了阶级就会变得复杂,位份,例钱,宫殿,幸事,虚荣,这些算计永无止境。得到的多想要也更多,她会被身不由己地裹挟,利用,乃至于母凭子贵,时间会消磨掉最初最美好的样子,他与她,即便睡在一起也同床异梦。
“请圣上落辇。”
乾清宫已至,奴才们腰弯得低。
弦姒收了揉腿的动作,随侍在后。圣上入湢室沐浴,她谨立在外,待到更衣时,她才小步绕至屏风,为圣上系好宽松博袖的道袍。全程圣上未曾和他说一句话,递一个眼神。
弦姒心里略微沉闷,想是自己哪里蠢笨了,惹了主子不快。
圣上大步流星入了书房,她沉默顷刻,小影子似地跟在后面,见门口带刀侍卫没有阻拦的意思,也跟着溜进去。
书房窗棂掩静,落针可闻,奴才只有弦姒一个。幸而圣上并未怪罪,一切按部就班,弦姒该研墨研墨,该敬茶敬茶。
圣上温柔时,她几乎接不住。圣上冷淡了,她又像枯井中坐井的青蛙,望穿秋水。
她像窗棂外的一片落叶,命无定所……
很晚很晚,圣上才就寝。
弦姒掩闭帘幕,照例吹熄了灯蜡。她蹲身下来双脚并拢,把自己折叠成一个小方块,蜷缩在龙榻边的一角。背倚紫檀木床缘,分外冰凉,夜寂静得怕人。
那夜登上龙床,如同越来越虚假的梦,扭曲失真得不像话。
弦姒曾经充满期待,最终归于灰烬,甚至怀疑自己只是做了场妄谵的梦。
她那根一直紧绷的弦,装作若无其事示人的面具,终于要崩裂了。表面装得风轻云淡,实则内心比谁都在乎,比谁都患得患失。
深夜。她蜷缩在龙榻边,小小的一片阴影。
守夜。
微弱的灰色月光,夜雾霭霭,无尽头。
平日守夜后半夜难免犯困,今日她却清醒得像一汪水一样,彻夜无眠,被某种难以落定的希望折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