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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墙婢色 第18章 太监 赐婚给太监

旅者的斗篷 · 历史架空 · 496 KB · 2026-09-17 20:57:16

第18章 太监 赐婚给太监

  那是一个雁空绀碧的晴朗秋日, 天空湛蓝得出奇,没有半丝云打扰。一束束紫雾气氤氲在太阳升起来的地方, 洒出金色的光芒,风铃响动,远远望去貌似是极好的兆头。

  弦姒正涮布擦拭圣上的丹鼎香炉,小胜子和小顺子两个太监颠颠过来,纳头便拜,声势不大,喜气足足的,道:“弦姒姑姑,请到西庑领赏,独一份是您的。”

  弦姒懵懂眨了眨眼, 不明情由,还未待细问, 被小胜子和小顺子一左一右请走。廊庑还站着春儿, 锦书,素心几个宫女,均透着神秘而微妙的笑, 盯在弦姒身上。

  “等等。”弦姒脚步身不由己, 喉咙滞涩,望了周遭一圈,乾清宫清和静穆如常,宫人们扫地的扫地,站岗的站岗, 并无异状。

  “您就请好吧!”

  小胜子和春儿他们眉眼弯弯,神秘兮兮,无疑拉高了她对这场赏赐的期待, 好像什么天大的造化泼到了她头上。

  平日大家勾心斗角,耍阴耍奸,难得这样和和气气。差事都暂停了,大家庭般一荣俱荣,人人挂着温和的涟漪。

  西庑是下人们的居所,明净敞亮,堂前栽植花木,整个下人房的会客厅,是背阴的一排房子中难得见阳光的所在,栽种了清雅的绿竹。老人给刚入宫的新人们训话,常常在此处。

  此刻,西庑已密密麻麻堆满了裹金边的檀木箱笼,流光溢彩,珠光宝气掩盖不住,有七八个,皆用红绸包裹。御赐之食、酒、绸缎、金银放不下,次第摆在桌上,琳琅满目。

  更多物件弦姒都叫不上名字,随便一件可保今生衣食无忧。富贵汹汹,令人头晕目眩。便是民间勋爵大户的嫡长小姐陪嫁,也无这样丰厚的,直让人阵阵抽冷气。

  关键皆御赐之物,皇家钦点。得一件已是此生至幸,何况成山成堆!若是在家里堂而皇之摆放几样,连三品官也不敢得罪。

  “天爷……”素来镇定的弦姒也失了分寸,迷乱在泼天的富贵中,喃喃怔怔,眼睛瞪得溜圆,房间里的空气被染成了金色的雾。

  “这是?”

  小胜子他们沾弦姒的光,一饱眼福,嘴咧得绽开了花。几个奴才胆敢秘密在此聚集,热闹宛若过年,显然得到了上位者的允准。这场天大的造化,独独泼在弦姒一人头上的。

  弦姒被围拢在漩涡中心,被突如其来的赏赐蒸得晕晕乎乎。一时间,肃穆森严的皇宫充斥着祥和的人情味,闭上眼睛,还以为超脱了人间的苦难,到达了天堂的乐土。

  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心脏咚咚跳,惊喜过甚,恍若有只振翅的飞鸟在心口里扑棱。眼睛直勾勾的,整个人紧绷着,旁人的谀词半句没往耳朵里进。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成堆成山的赏赐仅仅是前戏,重头还在后头。

  刘伦同样被请到了众人中间,与弦姒站到一块。他们两个,乾清宫最巅峰的奴才,身份、脾气、经历都极度般配。这场盛大的赏赐不仅是弦姒的,也是刘伦的。

  人虽少,气氛热,美好和吉祥醉人肺腑。

  乾清宫辈分最高、资历最深的锦书姑姑站在木阶上,比所有人都高上一头。小胜子,小德子,春儿,素心姑姑四人见证。

  锦书郑重地清了清嗓子,目光锁定了弦姒和刘伦。毫无疑问,他们是今日的主角,丰厚赏赐当之无愧的主人,上位者的宠儿。

  弦姒被几人凝视着,推搡着,不知不觉就屈膝跪了下来,旁边的刘伦也是。

  刘伦昂着头受赐,面带虔诚。

  锦书春风满面宣布圣上的口谕:

  “弦姒姑娘,以后就是刘总管的了——”

  低调而笃定的嗓音,清晰送入每人的耳中。

  话音刚落,大家都剧烈击掌祝福,认为是最完美的归宿,邂逅喜事,目光齐齐凝聚在弦姒和刘伦身上。

  刘伦显然已经提前知晓了,挠了挠头,平淡地笑着,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感激在场每个人,但决计不肯看弦姒半眼,死死侧着头,满是褶子的脸红得像个三岁孩子,唇角傻愣愣又不知所措的窘迫干笑,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奴才谢主隆恩!”

  刘伦颤声说着,双手匍地,叩首邦邦疯响,用夸张的动作拼命掩盖自己的窘迫。

  弦姒静静眨了眨睫,举止迟钝。

  她花了些工夫才将这旨意消化掉,脚底软绵绵的,脑袋嗡嗡发热,愣了片刻,又跟燃尽的炭一样冷了。视线缓缓转向窗外,手指捻着裙摆,似乎无所适从,如同死掉漂在河面上失去生命和力量的死漂,死得透透的了。

  良久,她才跟着叩首,道:“谢主隆恩——”

  窗畔的桂树花雪如海,满庭甜香,黄白细碎花瓣,被送爽的秋风一吹,落成花雨,透窗吹来,极是美景,佳偶天成。

  金桂也在祝福这对残缺却幸运的新人。

  ……

  尚衣局的沈公公过来,热情地给弦姒裁了好几件新衣。

  沈公公也算宫里的老人了,这场秘密赐婚,他也有幸得知,深深为刘伦与弦姒感到骄傲。

  太监和宫女对食暗地里腌臜的事,竟得圣上首肯,这和圣上赐婚有什么区别?

  泼天荣耀。

  刘伦弦姒又分别是乾清宫第一太监和第一宫女,般配得紧,吉星高照,佛见喜的大好事。

  弦姒盯着那些流水似的赏赐,礼貌斯文地谢恩。一双无可言说迟钝的眼睛,好像永远蒙着层厚雾,不知欢喜和悲伤。

  她唇间浅浅笑,弯成一个月牙形,若晨雾白荷花。成为太监“准新娘子”的她,挽着低髻,多了层小妇人的曼妙味道。

  她也算有造化了。

  “刘总管为什么不见我。”

  私下里,弦姒问王福禄。

  最初的激烈情绪已然退潮,弦姒渐渐接受了这桩婚事,恢复了平常心。反倒是刘伦处处躲避她,不见人影。

  “干爹忙着,不是故意不见你。”

  王福禄推辞道,如鲠在喉。

  刘伦无颜面对弦姒,一直以来,刘伦清楚自己对弦姒有情意,弦姒对他没情意。

  一道突如其来的旨意将他们凑成一对,刘伦惶恐又震惊,巨大的欢喜,巨大的不配得感。以自己太监之身,居然娶到了心目中的明月,实在是糟蹋了明月。

  如果可以,刘伦真想叩求圣上收回成命,他不敢想象弦姒得知后的心情,会用怎样不堪的眼神看自己——一个阉人。

  “干爹受赐一幢宅邸,在京郊,过两年就正式退隐了。他给你留了房间,你可以去。圣上撂下话来,你要照顾干爹,乾清宫的重活儿累活儿就不让你干了。”

  王福禄作为中间人,左右为难。曾几何时他还猜测弦姒要飞上枝头,如今皆不谈了,只尽力祝福弦姒和刘伦如今的美满。

  “圣上体恤。”

  “天大的恩赏,晚上你去给圣上叩个首吧。”

  “是。”弦姒耷拉着眼皮,一副平淡的口吻仿佛旁观别人的故事,“刚才本来要去的,圣上正自议政。”

  “和干爹一块去。”

  弦姒轻轻嗯着答应了,没想到嫁给刘伦当对食,还要跟着交权退隐。她拼搏了半生得到的乾清宫大宫女之位,一朝灰飞烟灭。

  命运如此弄人。

  不过,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人随命运之水漂流,漂到哪儿都能活着,焉能妄想一直侍奉圣驾。就此慢慢淡出,远离宫廷,也不失为一条出路。怎么着,人也得活着。

  活着啊,活着。

  不知不觉,她眼眶噙满泪水。

  黄昏的光线渐渐变弱,映着灰黯的晚霞,松针彼此摩荡发出窸窣声响,阴沉寂寥的宫殿潜伏在夜色中,红墙被晚霞折射出一层暗而沉闷的灰,西风催得人揽紧衣衫。

  刘伦被屏退在外,内殿,弦姒只一人脊背躬着,屈膝伏跪在厚重的地毯上。

  完全贴地的额头,遮蔽了她的神色。她一动不动,像凝固的死物。

  “奴婢谢主恩赐前程。”弦姒驯从地道,语气听不出波澜,被羊角灯照出沉重的影。

  函徵高踞于龙座之上,暮霭染得他身影黑暗,幽幽问,“满意吗?”

  主仆特有的默契,他答应送她前程。

  “奴婢满意,圣上的安排极英明。刘总管是六宫奴才都敬仰的人物,奴婢有幸随总管一道,是三生求不来的福气。”

  弦姒俯首帖耳,强颜欢笑,“奴婢叩谢圣上,圣上待奴婢一等一的好——”

  函徵是察言观色的高手,深谙人心,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她情绪的变动。

  她透明轻青如玉的手,此刻正伏在地面隐秘地抖动着;看似平缓的语调也有被抹掉的啜泣声,夹在一丝微哑……这些都是蛛丝马迹。

  她一定哭过了,失望了。

  但是她身为奴才,又不能表露情绪,只能竭力隐藏着,她还违心地说他好。

  她这副隐忍到极致的样子,堪堪令人怜。

  “来。”

  函徵朝她伸手,一如初见那般温和。

  弦姒怔怔起身,拍净了尘土,才敢踏上阶梯,靠近御座。函徵的双膝松松散散岔着,两条长腿,姿态间的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弦姒疏离地跪在他膝边,按部就班,仿若被抽干灵魂,脑袋例行公事地搁在他膝上,失去了灵魂,充满了麻木,宛若一个行将就木的人。

  函徵轻挲着她的下颌,感受不到她的热度了,目色在黑暗中浮出温冷的微光:

  “怎么这么委屈呢……”

  她的委屈,她的辛酸,她竭力的隐忍。

  “不喜欢刘伦吗?”

  他的轻抚极尽疼爱之意,仿佛纵容妹妹的哥哥,在耐心商量妹妹的婚事。

  不喜欢吗?刘伦很好,为什么还不喜欢呢?如果不喜欢刘伦,那又喜欢谁?

  不要哭。

  她一哭,他的心肝也跟着颤了。

  “朕听闻你们私下关系要好,才这样安排的。”

  函徵娓娓解释着,口吻沾了软糯。

  弦姒冻如僧定,僵在寒冷的深渊。他的膝盖永远那么有温度,一如他的人。

  她阖上双目,尽力忽视他的轻抚,从深处拽出来的微笑,道:“奴婢,很喜欢。”

  “喜欢就好。”

  他希望她过得好,但把她嫁给一个陌生的人,本身就是一种下注。

  与其嫁给旁人,莫如嫁给她熟悉的人,受欺负了还可以回宫,他替她撑腰。

  他给不了她幸福,别人还可以给。

  “不许哭了,嗯?”

  函徵以帕擦拭她的眼眶,尽管并无明显的泪痕。他异常含情的动作,是一种有效的安慰,润物细无声,捧住她的额头,用他的额头抵着,耐心地哄着,一遍又一遍,亲密得几乎无距离。

  可再是温情,扒开温情脉脉的外衣,他们永远是主仆,禁忌的差距无法逾越。

  “你还有什么心愿,朕都应你。”

  弦姒紧蹙着眉头,本能地反握住他的手。

  从长期的观念,奴才是主子养的猫儿狗儿,想配谁就配谁,天经地义的。

  但从男人对女人的角度来说,他有过她一夜,却又不要她,他尚欠她一桩深情。

  “奴婢……”

  弦姒喉咙干涩。

  她僭越了,指甲险些用力嵌入他的手背,沤着血丝。

  她喜欢他,他明明知道。

  他用诱哄暗迫的方式使她将一颗心血淋淋掏出,得到后,就冷冰冰遗弃在一边。

  她爱他,更恨他,生出了一丝忠诚婢女不该有的恨。

  圣谕已下,弦姒晓得再恳求没用,当断该断,连根拔除埋藏多年的深情。

  弦姒最后一次抱住他的膝盖,极有分寸地笑了下,拿出今生孤注一掷的勇气,将早已想好的条件说出,铿锵有力地说:

  “求圣上,许奴婢做您三日嫔妃。”

  她做他三日的正式妃嫔,之后她便去给刘伦做对食,认真当差,认真生活,永不纠缠,永远忘情。

  三日,就当了却她多年的心愿,彻底买断了这段孽缘,彻底断绝念想。

  原本她想做他一辈子嫔妃的,期待了无数个日夜,现在看来只有三日了。

  没关系,已经足够了。

  函徵一滞,审视着眼前女子,她挺直的脊背,字字如钉的话语,竟给人一种脱胎换骨的陌生感。

  大胆,放肆,泼辣。

  她居然敢提这样的要求。

  不,这不是要求,是向他在下战书。

  她目光莹莹,虔诚而坚定,望向他的视线,是爱,是善,对他的生理性喜欢。

  但她也有铮铮傲骨,不敢也不会死皮赖脸纠缠上位者。他尽管可以放心,她说断情,就一定会断,断得干干净净。

  函徵静了良久,眯眼闪过一丝异样的锋芒,为此意外。顿了顿,仿佛在应战:

  “好,朕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特殊,下一章更新时间仍然是0点

  以后正常更新时间是晚6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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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晋升不是轻轻易易的,她的首要任务是取悦帝王。

  第一年,因为她不够努力,未婚夫被阉了。

  “朕可以有三千嫔妃,你却只能有朕一个。”

  第二年,她晋升了才人,因帝王不满意,“少一次真诚的微笑,你家老父亲手指头便少一根。”

  第三年,做了贵人,怀了身孕。“做得很好。简单提高一下难度,第五年内小目标升皇贵妃,做不到就自裁谢罪。”

  ……

  第五年,她没做到。正要拿起匕自裁,他却玩笑地攥住她手腕,“看在公主年幼的份上,再宽限你一年时间。”

  第六年,他喝醉了,动情挽住她的手,“酥酥,待你诞下皇子封你为皇后也不是不行。”

  第七年,她当贵妃,怀第二子。血崩,一尸两命,花落了。

  ……

  第十年,帝王又看见了熟悉的女子,唇红齿白,容貌依稀,翩翩似是故人来。

  刹那间,他眼尾泛红。

  她领着一个稚气团团的女童,女童指着他,问:阿娘,他是谁呀,为什么哭了?

  她轻淡瞥了一眼,擦肩而过,微笑道:“不用理会,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女主死遁

  文案2025.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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