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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墙婢色 第27章 丹药 做朕的嫔妃

旅者的斗篷 · 历史架空 · 496 KB · 2026-09-17 20:57:16

第27章 丹药 做朕的嫔妃

  弦姒侍驾, 白则同行,夜则同寝, 一日之中属于自己的时间极少。

  圣上有意拘着她似的,吃住皆在他眼皮子底下。

  传膳时,他时不时夹给她的几筷子,便足以填饱她的肚子。

  夜间她守夜,睡在他龙榻下。毡垫换了宽长的,厚了,也柔软。正处隆冬,她被额外恩赐被褥,垫枕俱全,地龙炙热, 全然感觉不到凉了。至于东庑她自己的下人间,许久未归了。

  弦姒知刘伦被派去看西苑了, 刘伦身体欠佳, 她想去看看他,总也找不到时间。她被赐婚给老太监,本该照拂他终老, 而今却时时呆在圣上身畔。

  她知道能侍奉圣上是天恩, 可是,圣上并不缺她一人。圣上是君父,泱泱九州臣民都心甘情愿侍奉。刘伦只有她,她也只有刘伦。

  撇去君臣之义,她并不想继续侍奉圣上。

  她与圣上好不容易断情, 她好不容易才将一颗心收敛回来。在圣上的那三日里,她已尝尽此生欢愉,了却心愿。爱圣上太辛苦了, 她宁愿不再妄想,和刘伦过平庸的日子。眼下刚刚重整旗鼓,真的不想再回过去的泥潭。

  说好了此生永诀,圣上为何出尔反尔?

  她被这些问题困扰,时常处于失神的状态,不复初到他身边作婢时的勤奋与机灵。圣上并不计较,对她的态度称得上宽容,没有认真把她当婢女用,好像只要她在他身畔,什么都好说。

  在西苑的刘伦同样窝囊心酸,不敢和君父争女人。事实上,弦姒本就是君父赏给他的,君父想收回,他只能双手奉上。

  乾清宫。

  青纱帐半掩着,函徵独自一人。

  他斜卧在矮榻上,眼光迷离,举着只甜白釉酒杯,唇畔淌着晶莹的液体,身畔尚有许许多多空了的酒杯,酒气缭绕。

  他已经醉了,仍然将酒的一饮入喉,喉结蠕动,陷入迷醉状态。

  良久,视线模糊了。

  眼前出现了谁,鼻尖也萦绕着她的香气。再半晌,她清脆的声音也隐隐约约浮在耳畔。

  函徵侧耳去听,却捕捉不到她的形影,也听不清那声。当他想伸手去触摸她时,那幻象消失了,一切充斥着残酷的现实感。

  酒仅能带给人浅浅的醉意。

  他丢开了酒杯,打开一只盒子。里面的丹药圆润如雀卵,泛着幽幽蓝光,药腥糅杂着铅汞金石的冷涩气。他垂眸凝了半晌,一连吃下三颗。终于,理智不那么清醒了,冷静的思维似乎也被击溃,饮酒出现的幻象越发清晰起来。

  她翩翩而来,带着梦幻的柔光,依稀是旧时的模样。她坐过来,柔荑搭在他颊上,空灵的音色若含责怪,“圣上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奴婢才走开一会儿。”

  “你来了。”他吸了口气,抚住她的手紧紧贴住自己。阖上眼睛,堕入更迷蒙的梦魇,将那香气深深吸入肺腑。她微微一笑,亦陪他坐在身畔,目光盛着同等澄澈的爱恋。

  她的体温是那样的真实,血肉铸成,使人心跳加快。函徵的精神恍若被拧成了一根线,只会跟着她的香气走。

  她柔声道:“圣上,我很想你。”

  他颔首,将她揽得更紧,几乎是揉碎。这一次,放下了面子和自尊,“朕也是。”

  离别的这些日子,他食髓知味。

  他后悔将她嫁给太监,自尝酿下的苦果。但即便是帝王,也不能轻易出尔反尔。他一面克制自己对她疯狂的思念,一面在想,如何温和地把她劝回来。

  “圣上,我知道您有难言之隐,一直在尽力周旋。”她出乎意料的善解人意,体谅人心,脸上梦幻灿烂的柔光也愈盛,刺得人眼看不清。

  “我们回到那三天吧,将一辈子都变成那三天。我想做您的妃子,和你永永远远在一起。”

  她的话给人以救赎感,带来感动。

  “好——”

  函徵留恋地泛出一丝满足的微笑,郑重地承诺,对着她,也是对他自己。心结终于被解开,找到了事情的解决办法,与她和解,也是与自己和解。

  “圣上……”她凑近,如琢如磨地呼唤。

  硫磺混着金石的阴滞死气缠绕着她,她的面相一块块的五彩斑斓。梦的深处,他一丝残余的清醒意识告诉他,这不是她,而是幻觉。

  戳破的一刹,所有幻想都烟消云散了。

  函徵缓缓睁开眼皮,半明半暗。

  头疼得很,如同裂开。他撑起身子,揉了揉眉心,道袍松散半披着,倒下的酒杯泻着酒液,盛放丹药的锦盒空空如也。

  “圣上……”

  王福禄等人正跪在地上,一脸担忧。

  起因是王福禄发觉圣上午睡过长,入来察看,才见圣上倒在烈酒和丹药中,睡得正酣。呼吸匀净,面色冷白,倒不像龙体欠安。

  圣上是修炼之人,平日有宿醉和食丹的情况。

  王福禄等人不敢大意,领着宫人和太医跪在殿中的青纱外静候,若圣上有吩咐或有意外,他们好赶紧接应着。

  函徵眼色深而微暗,梦中宁静温馨的气息仿佛还历历在目。过了会儿,他摆脱幻梦,用平静的口吻道:“无妨,都下去吧。”

  理性很快苏醒,秩序,逻辑,纷纷归位。

  弦姒在內帑整理银两,闻得圣上午醉,备了醒酒汤和湿帕子前去。

  铅汞朱砂是炼丹的必备原料,虽是仙物,对圣体有害,并不像道士吹嘘得延年益寿。圣上终究是全天下的君父,天下没谁都行,就是不能没有君父,该当珍重龙体。

  她举着托盘,轻手轻脚地入内。

  殿中焚香洒扫一空,不见半丝酒气。

  圣上亦已洗漱,换上一身宽大平直的天青色裰领道袍,色性沉稳,静默虚寂,又清又轻的阳气逐渐归拢,身心清净。

  宣德炉上,飘荡着虚缈的线香。

  弦姒缩肩行礼道:“圣上,奴婢为您备了醒酒汤。”

  函徵食过丹药的眼如雨过天晴,雪亮照人。

  “方才去哪儿了。”

  她道:“方才,奴婢在料理內帑。”

  “嗯……”他问,说话冲淡,“重回乾清宫做事,做得可还习惯?”

  她恬静地回答:“蒙圣上青睐,奴婢一切习惯。”

  函徵睥睨,梦中的她和现实的她逐渐重叠,梦中真正走进了现实。可她此时的疏离与梦中的温馨,无半点相似。

  “朕见你有难言之隐。”

  他沉浸在万般思绪中,恢复以往相处时的温敛,“有什么话无妨直说。”

  弦姒的心事不可能直说出来的。

  他终究是君,她终究是婢。

  “奴婢……并非有难言之隐。”

  某种徒劳的钝感压上心头,她的喉咙似塞了棉絮。

  “那是什么。”函徵沉沉叹了口气,深臂环抱住她的细腰,放柔口吻,懒得再猜。压抑心底多时的渴望,此时像柔泉般汩汩涌出来。彼此相靠,骤然回到从前,他和她的心贴近时。梦中的感觉,以现实中真切的方式回归。

  他似开了恩,终于愿意将那残缺的三日无限延续下去,邀请道:“也抱住朕吧。”

  弦姒一愣。

  天知道这五字意味着什么。

  对于淡淡铅汞死气缭绕的函徵来说,这是早有预谋的。

  他终于愿意与她携手走下去,不是三日,是一辈子。那三日尝到的甜头,镌刻在他的记忆里,令他一生难以忘怀。所以他愿意给她一个妃嫔的位份,与她同心同德,永远厮守。

  余生,他不想依靠铅汞金石过活,维持那点可怜的虚幻的景象。既然他一定需要她,那就纳了她。毕竟她大活人就在身畔,不必苦苦追忆。

  她做他的嫔妃吧。

  休问未来,休问合不合适。

  至于取消掉她与刘太监的婚约,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刘太监没有那方面能力,他知道她仍保持着可贵的贞洁和忠诚。

  帝王的金口邀请,无亚于山盟海誓,极其郑重。

  他满怀期待。

  等了良久,弦姒却并没有回抱住他。

  这位曾经信誓旦旦说爱他的宫女,此刻纹丝不动,身子坚硬如木头桩子,无情然矗立着,任他抱着。圣眷,她只是没有资格推开而已。

  她不乱不硬地顶了句:“圣上,一切都结束了。”

  如雪水兜头泼在天灵盖,从头到脚凉个透。

  寡淡,漠然。

  她的眼睛是绝对没有情愫的暗灰。

  函徵一刹那凝住。

  辗转数个日夜打好的腹稿,重逢的喜悦,未来的畅想,统统没了用武之地。连他此刻的表明心迹,都显得略唐突。

  他被一点点推离她的身体,温度一点点冷掉。弦姒转过身来,以一种平淡的口吻讲述自己的打算:“奴婢谢您天恩,但奴婢卑贱之躯已不宜再留宫中,自愿出宫照顾太监刘氏,在外为您祈福,祈盼吾皇万岁长安,王朝风调雨顺。”

  函徵的心灵被撼动着。

  实话说他设想过她可能拒绝,出于小性子,怨恨,欲擒故纵或其他隐晦心思,却不想她拒绝得如此斩钉截铁,不留余地,几乎是大不敬。

  她的眸子洁净而清亮,证明所言之坚,磐石无转移,挥剑斩情。她不是一时意气冲动,恰恰相反,她是深思熟虑的,是真的不想入后宫。

  “奴婢,很珍惜您赐的锦绣前程——”

  函徵指尖颤了颤,喉咙深处几度欲说些什么,严厉的或暴虐的,恐吓的或挽留的,最终都被卡死,咽回腹中。

  嫁给太监的泼天前程,确实是他亲手赐的,如今她反过来诛他的心,他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他浅吸了口气,过了半晌,处理好了情绪,以冷静的语调心平气和地道:

  “你想好了?”

  “想好了。”她很快回答。

  堂堂一个九五之尊,仿佛不如太监。

  函徵提醒:“想好了就不能反悔。”

  “绝不反悔。”她道。

  “以前把朕当什么?”他锲而不舍。

  弦姒道:“敬畏之人。”

  “只有敬畏。”

  “还有过其他……”弦姒油盐不进,诚恳地说,“但奴婢现在已知天高地厚,收回幻想。”

  她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深邃大殿中。

  函徵凉薄地笑了,无穷全能的君父啊,主宰天下苍生的君父,此刻沦为笑柄。他的心七零八落的,时刻在权谋之术中游离的他,此刻竟拿一个宫婢束手无策。

  但他没有发火,仍维持着博爱仁恕的圣君形象:“原来如此。”

  弦姒不敢拿乔,恭敬说:“多谢圣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愈大,几乎是鸿沟。曾经那三日的亲近与缱绻,恍若上辈子的事。

  弦姒完成了后续的更衣差事,全程没再说一句话。但她又是那么低眉顺目,做事滴水不漏。

  当然,作为皇帝,函徵可以直接强硬动用强权,惩治她不知天高地厚。

  但他怎么舍得……他深远微妙地笑了,叹息反复,她是他宁愿吃药也要梦见的人,他怎么舍得惩罚她。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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