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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墙婢色 第48章 救人 一种比丢掉

旅者的斗篷 · 历史架空 · 496 KB · 2026-09-17 20:57:16

第48章 救人 一种比丢掉

  函徵匆匆驾至的时候, 青筋暴起,动如雷霆, 周围空气都凉了一截,雷暴前凝滞的阴云。后来跟着一群太医,跪下来战战兢兢。

  他阔步掠过黑压压的一群奴才,飞踱入殿,动如流星,脚步透着慌张,势若雷霆旁人只看到极快的半片虚影。

  殿内,弦姒身子薄薄的一片躺在榻上,面色青白,死亡般的平静, 像秋后凋零的树叶。

  刹那间,函徵怔住了。

  一种比死亡、比丢掉皇位更可怕的感觉, 如蛛网罩上心头, 让他慌得头脑晕眩。他的心骤凉,恍若被活生生撕裂了。

  也是这刹那间,他亿人之上的灿烂人生被彻底毁掉了, 血液凝固, 被打入了极寒深渊,耳畔轰隆隆能听到大厦倾颓之声,余生似乎剩下了无尽的孤独和空洞。

  上天对他这样残忍吗……

  万念俱空,他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

  结果不该是这样。

  余生呢,他该怎么办, 北风呼啸狂吹,寒得一丝一毫挪动的力气都没了,好冷, 好生的冷。

  他浑身力气一瞬间像枯掉的井,站都站不稳了,剩一具委顿欲坠的皮囊。乃至于维持基本的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周遭人在说什么,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失聪。

  算了,他又劝自己,没什么好伤心的。

  她心心念念别人,他本已决定此生断情,此生不复相见。所以她用死逼他也没用,他根本不关心她的死活。

  函徵浑浑噩噩地想。

  话虽如此,他还是希望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活着。

  随即,函徵发觉一丝转圜的曙光。

  他探在她鼻下的手指,感知到了一缕微弱的气息,连最轻的蜘蛛网也吹不动,却吹动了他几近死水的心湖,掀起了海啸般的波澜。

  这无异于上天对他的极大赦免,瞬间令他狂喜,冻成冰的血液裂开了春缝。

  谢天谢地,尚有的救……

  这讯息像太阳一样普照冰原大地,函徵从极寒地狱重新回到了人世间,力气恢复了,理智也恢复了数分。

  函徵遂半跪在她榻下,双手飞快行动着,给她喂催吐的药物,封住她周身大穴,犹如一记精密准转的钟表,忘记了之前与她所有的不快。

  亏他是铅汞朱砂一类的行家,生死关头仍拥有冷静到可怕的秩序感,操控全局的执行力,以及超多的实战经验,才可以试着将垂死之人变回活人。但是,仍不敢说十足十的把握。

  朱砂中毒,函徵再熟悉不过。他常常故意把自己吃中毒,好能进入幻境,与她虚幻中的她相逢。虽有美妙的幻觉,其中痛苦远大于利好。

  若是别的毒药,他未必有本事。她偏偏用朱砂寻死,偏偏撞上了他擅长的领域。

  弦姒,你是否聪明过头了?

  即便死,也没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嫔妃自戕,她若醒来,他必折磨得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他怀着复仇的想法,可是,复仇也不急,现在当务之急是她赶快醒来。

  催吐药物太慢,垂死之人难以见效。函徵伸出食指和中指,厉辣利落分明,苍玉般冷白,冷酷而果断地探入她喉咙深处,最大限度地催吐。

  她果然起了反应,咳嗽数声,下意识企图挣扎,却被他铁钳般死死箍住。

  她头一歪,开始剧烈呕吐,本来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出的尽是酸水,酸水中混合着朱砂。

  这过程十分难熬,函徵却冷眼冷肠,忍心施为,用刚才那股几乎将他打入地狱的力量,强行将她重新带回人间。

  她开始挣扎,本能地拍打他的手,试图脱逃,哭声里混杂着哀求。这种感觉或许给她留下过阴影,在侍寝时,也曾发生过同样的事……在生死攸关的一瞬,函徵忍不住念起。

  函徵额头渗出了薄汗,呼吸凝窒,直至她吐了好几次,体温渐渐恢复,他才也像活过来了,心里有了底,耳畔才重新听到下人的声音:

  “君父,您快请起,臣等为娘娘医治……”

  他这才注意自己单膝跪在她榻边,双腿麻木得厉害。缓缓起身,渊静深沉,即便此时没有失态,吸口气,吩咐道:“先都下去。”

  飘出去的三魂六魄,才缓缓回归他的身体。

  幸好有惊无险。

  函徵擦了擦冷汗,慌张和失控渐渐褪去,泛着几分算账的阴寒。

  榻上的弦姒被扣着嗓子眼吐了好几次,隐约恢复了意识。那种强制又清楚她死穴的手段,除了他没有别人。她不想睁开眼睛,倔强逃避着,那人的气息却无处不在地裹挟。

  对方犹嫌不足,那冷峭的指节再度碰上她的唇,惊得她一激灵,拼了命地抵抗。对方一凝,晓得她已经活过来了,气息渐渐转变为峻厉。

  到后来,夹着点公报私仇的意味。

  皇帝掐了掐她的瘦弱的下颌,冷柔中夹在着近乎威严的东西,在耳畔轻声道:

  “别着急,先休息休息。”

  “一会儿,咱们的账再慢慢算。”

  ……

  朦胧的光穿透黑暗,漫入眼皮,半梦半醒之间,糊成一片的迷离颜色。

  弦姒感觉自己在黑色的海中越漂越浅,最终浮上海面,见到柔和的天光。

  这过程是分外痛楚的,一把钳子搅在她喉中,她一直在往外吐海水,溺水之感几乎让她死掉。

  这是梦,还是现实?是地府,还是人间?

  她挣扎了很久,始终睁不开眼睛,眼皮似坠了个秤砣。

  这是……人间?

  有人在为她擦皮肤,凉凉湿湿的感觉。某种药物灌下喉咙,滋润肺部。

  弦姒闻到了药味,腹中一恶心,又晕了过去。

  弦姒再醒来的时候,虚弱无力,喉咙火烫烫的痛,残余着脱水感,脑袋兀自发晕。视线逐渐清晰,她坐在一张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上,双手和双脚分别被麻绳绑在扶手和椅腿上,腰间还绕了一圈,缠在椅背,全然动弹不得。

  她略略愕然,以为自己到了阎罗殿。这阎王爷真够刻薄的,对于她一个生前没作奸犯科的人,竟然如此五花大绑。

  顿了顿,直到看清了摆放花瓶的博古架,妆奁,织锦水纹地毯,拔步床,才知这并非阎罗殿,而是在熟悉的毓德宫。

  皇宫……

  似乎比阎罗殿更可怕一些。

  她清醒过来。

  弦姒渗出一片冷汗,虚弱挣扎了下,试图喊人,石沉大海。那绳结打得也极富技巧,软而不勒,禁锢感确实满满,绝无可能挣脱。

  恐慌一点点蔓延。

  “谁……”

  “有人吗?”

  她音哑得像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旅人。

  良久,门传来嘎吱一声,有人从背后走来。

  那步履沉缓,悄然逼近,袭来阴影,如同死神踩在她的心弦上。

  “你醒了。”

  不带一丝感情。

  弦姒悚然。她正朝着床,看不见那人的面孔,但那熟悉的声音,化成灰她都认识。

  死也没死成,居然再度落在他手里。

  势力过于悬殊,她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索性放弃了挣扎,弱弱咳嗽着,讽道:“圣上要赐死臣妾便赐死,将臣妾绑成这样算什么。”

  “不错,你还知道朕要赐死你。”

  皇帝大方地承认,口吻轻快宛若谈论晚膳用了什么,直凉到人心窝子里去。

  “但你自己先寻死,是在挑衅朕吗?”

  “臣妾自裁,省了您的事。”弦姒眉眼清冽,身陷囹圄,凝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气。

  函徵呵冷,倒后悔救她了,道:“自裁就自裁,还用朕赐的香叶冠。玷污御赐之物,罪名不小。”

  香叶冠,原本是他给她的爱眷之物。

  那顶险些将她害死的香叶冠,此刻正被他拿在手中。他静静戴在了她的头顶,注视其中凝固的死亡之美,温面深渊。

  弦姒无言,有种原形毕露的窘迫感。

  她用来自戕的工具,已然被他查清了。花冠轻飘飘的重量,却重似千钧。那她背后藏的心思,定然也被他洞悉了。

  “香叶冠,是这么用的吗?”

  他敛声质问。

  “臣妾偏偏这么用。”她硬声,事到临头,无牵无挂,半点不客气。大难不死的身体千疮百孔,稍微用一点力就会抽搐。

  函徵按住了她抽搐的肩膀,似乎也按住了她的傲骨。狭小阴暗的小宫室中,他是她的造物主,掌握生杀予夺,她的命现在正捏在他手中。

  他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朕你是误食,现在是病人,朕便赦免你。”

  弦姒苦笑,瞥了眼缚得严丝合缝的绳子:“臣妾若是病人,有圣上这么对待病人的吗?”

  她死且不惧,何必向他低头。

  “只是怕你再度不听话,乱碰不该碰的东西。”

  函徵稀疏平常,像驯教一个没有能力的三岁孩子,“朕亲自绑的,试了一下勒度,应该很舒适。没有蒙住你的眼睛,是为了让你记住这次教训。”

  “这么说,您还是为了臣妾好?”

  “嗯——”他语声上扬,心安理得。

  弦姒跟他讲不通,在强权面前没道理可言。

  她转而下颌微扬,一身傲骨不肯折损,明明白白回答他方才的问题:“臣妾并非误食。”

  “哦?”

  倒激起函徵几分兴致,“那你是铁了心要和朕对着干了?”

  “不敢。”弦姒平平道,“与其让您厌恶,莫如自己动手。”

  函徵沉声点出:“假的。你故意以死亡威胁,引朕心软,其实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死。”

  因为他一定会救她。

  弦姒凛然一笑,被他猜中了心思:“诚然,这是臣妾见您的唯一方式,您来了。”

  “臣妾——赢了。”她故意压低了语气。

  或主动求生或直接求死,她是不肯一直陷入绝境中煎熬的。

  “臣妾不允许您不分青红皂白地禁足臣妾。”

  她故意气他。

  他也确实生气了。但仅仅一瞬,更多的是庆幸,庆幸他还有时间和能力,及时将她从阎罗殿拉回来。

  否则,他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人世间。没有她,孤零零,褪了色似的。

  “朕确实输了。”函徵长长叹息,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软肋。

  他暂时还舍不得她死,她手中唯一能威胁他的,就是那条微渺如草的性命。

  但不意味着,他没有应对的对策。

  “你确实高明,手里握着很厉害的筹码。”

  “那朕呢,有能威胁到宸卿的东西吗?”

  父母,没有。舅舅舅母,随便他杀。

  荣华富贵,更对她来说犹如粪土。

  “您没有。”弦姒有恃无恐,这是她第一次敢在帝王面前完全昂首。

  “真的没有吗?”

  函徵陪着她笑了下,万箭穿心的温柔。

  弦姒右眼皮直跳,最怕见到他这种惊悚的笑,像有把锋利的斧头悬在头顶。

  “柳云舟呢?”

  他最后道。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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