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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墙婢色 第49章 喂饭 “知不知道

旅者的斗篷 · 历史架空 · 496 KB · 2026-09-17 20:57:16

第49章 喂饭 “知不知道

  弦姒的脸色骤然凝固, 闻此,像悬在头顶的斧头, 轰然落下。柳云舟的性命攥在他手上,他视之如眼中钉,绝不会放过的。

  她肃然正色:“您惜才,是千古圣君,一定不会滥杀无辜的。”

  “那你是不了解朕。”

  函徵道:“惜才,也要看惜什么才。养着一些狼子野心之徒,徒增朝庭冗负,白白遗朕朝夕之忧。”

  弦姒下颌收紧,君王岂会在意一介初出茅庐书生的死活。一句吩咐,锦衣卫去一个便解决了, 保证死得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柳生连是谁杀的他都不知道。

  她内心激烈交战, 半晌,终是放下身段:“臣妾恳求圣上饶柳生一命。臣妾与他绝无牵扯。当年在刘伦的撮合下,臣妾勉强与他定亲。但一知道您容许留臣妾在宫里, 就立即撤回婚约了, 可以说臣妾与他毫无牵扯。”

  函徵听她舍不得柳云舟死,雪雾似的杀意更浓。

  “婚约不婚约的倒无所谓,朕虽喜爱宸卿,非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乱吃飞醋之人。但……”

  函徵有意停了停,静静的笑从他眼中淌出, 冷不丁跳脱问:“你喜欢被绑着吗?”

  弦姒脸红了红,不明白他怎么问得出口的,弄得她跟火燎一样。虽然在以往侍寝中, 有比更过分的言语和动作。

  她自己一死固然不足惜,却不忍牵连救过她的柳家满门老小。幼年,舅舅舅母刻薄,是柳家时常接济,她才能活到现在。

  弦姒顶着压力,强行柔谄地说:“……臣妾喜欢。”

  “那就多绑一会儿吧。”函徵拍拍她的头,随意地决定,双方达成一致。

  强制性的惩罚,被他表演得出奇柔和。

  弦姒简直怀疑他要做别的更过分的事,因为他的举止不能用常理揣度。

  函徵冷冷叮嘱:“现在,朕喂你饭。当勺子到嘴边的时候,张嘴,听懂?”

  原来是喂饭。

  弦姒至此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便是毒药,他喂的她也得乖乖咽下。

  “回答朕。”

  “……臣妾明白。”

  函徵遂拂了下手,宫人立即奉上备好的饭菜,小份而精致的。函徵拿起汤匙,先舀了口清淡的瘦肉粥轻轻吹凉,送至她唇边。

  弦姒犹如坐在刑椅上,四肢动弹不得,嘴巴僵硬地张开。

  咸咸的,鲜鲜的,味道甚佳。对于两日多水米未进的弦姒来说,这口粥将瘪瘪的胃部救赎了,让她恢复了一丝力气。

  “再来。”函徵喂了几口粥,转而喂给她米饭和饭菜。弦姒吃出了虾仁的味道,似乎虾仁被剁碎了,还有好几味名贵药材。若是再有鹤顶红,无声无息送她上西天就好了。

  很遗憾,里面并没有鹤顶红。

  函徵抬手,撩开她垂下的发丝挂在耳后,异常认真的眷恋,并不想送她上西天的。

  他指尖的温度滑过她颊,在很久很久以前,是她眷恋到骨子里的。

  冰冷的惩罚中,裹挟着一缕不易察觉的温情,是他们对彼此曾经有过的爱意。

  “吃饱了。”弦姒及时将头侧了过去。

  函徵的温情亦一寸寸淡去,遂没有感情的互搏:“吃完这小碗。”

  “那您放开臣妾的绳索,臣妾自己吃。”

  “不可能。”

  “那您放了臣妾的禁足,允许臣妾重新在后宫自由行动。”她讨价还价。

  “绳索都不解,还要求解禁足?”

  函徵斤斤计较,微含讽意,道:“吃吧,朕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的。”

  他,她以前也是很喜欢的。

  弦姒山穷水尽。

  用罢了膳,函徵以帕细心擦净她的唇角,见她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的样子,冷眼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真好。”他反复欣赏,“以后一直这样吧。”

  她哪也去不了,什么出格的事也做不了,不会乱和别的男人私相授受,他很有安全感。

  皇帝的视线上上下下,剐得人疼。

  弦姒端端正正坐在官帽椅上,犹如无可避免地被烈日灼晒,难受极了。内心反抗的力量失去了支点,她有软肋握在皇帝手,得顾忌柳生的性命。

  虽然柳生在大殿上求婚,并不顾她的性命。

  “圣上,不要。”

  “臣妾也想,但这样就无法侍奉您了。”

  她苦笑着说,“圣上若真想一辈子囚着臣妾,早把臣妾打入诏狱了。您舍不得。”

  函徵摇头,轻而易举地支配一切,认认真真说:“朕不需要你侍奉,你听话便够了。再敢用寻死威胁朕,朕不一定能做出什么来。”

  弦姒的唇咬得发白,默默斟酌了会儿,做出一副可怜相,反反复复解释:“圣上是还没原谅臣妾。事实上,臣妾幽居后宫,满心满眼都是君上您,怎会和旧人旧事扯上干系?那柳生大逆不道,在金銮殿公然觊觎臣妾,是他罪该万死,您不该这样惩罚臣妾。臣妾无辜被禁足了数日,误食了朱砂,大难不死又被您绑起,受的苦足够多了,您就赦免臣妾吧。”

  她和柳生确实没什么,她希望他公正些,莫乱吃飞醋。

  函徵聆听,似有所动:“卿知不知朕受了多少非议和嘲笑?”

  没人敢非议和嘲笑他。弦姒心如明镜,却不得不道:“圣上为了臣妾受苦了,臣妾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您若赦免臣妾,臣妾宁愿一生居于后宫。”

  函徵却不肯落入她的思维陷阱,逻辑清晰,不肯让步半分。

  “卿本来就是要一生居于后宫的,这条件半点诚意也无。”

  他帮她正了正香叶冠,上面的朱砂已然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他俯身吻着她的唇,眼角含泪,痛心地说:“朕差一点就失去你,你还用这些话来欺骗朕。”

  唏嘘声中裹挟着后怕,动了真情。

  “……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

  他要罚她,狠狠罚她。

  弦姒被温热的怀抱裹住,鬓间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和沉水香,一时心神恍惚。

  她的骨子深处,到底残余着当年对他的爱,生理性的喜欢还在。

  他一靠近,她就自然而然地起反应。

  他的吻不是爱,而是毛骨悚然的宿命感,比绝望更深的绝望。

  殿内的情况很诡异,身体被俘虏的是她,精神被俘虏的却是他。

  ……

  月光银灿灿地泻满房间,雾濛濛的,像靡靡细雨轻撒,给冷硬严肃的毓德宫内殿增添一丝梦幻的气息。

  弦姒的麻绳终于解开,换成了另一种绳索——他的手臂。

  那禁锢感比麻绳还要强些。

  函徵的拥抱,此时染着淡而深的寂寞。

  弦姒不需要回应,只需乖乖做他怀里的摆件。

  今天的事来得太突然,他需要时间消化。

  二人虽然亲密无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近在咫尺,又远似天涯。

  争吵与纷争褪去了,只剩下了宁静。

  “这是朕最后一次原谅你。”

  他的语气糅杂了清淡和浓烈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最后通牒,最后的警告。

  “你记住了吗?”

  弦姒敛了敛眼帘,没有再顶嘴,“臣妾记住了。”

  帝王不能流露软肋,所以很多时候,函徵都是在用冷淡掩盖真挚。这次的事他确实失控了,患得患失太厉害。

  不过,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宸卿没有错,错的是那些觊觎她的男人。

  她嫁给他时日尚浅,不懂他的好,更不懂旁的男人的恶。因为没经验,她的路难免会弯,但没关系,她总体是可爱的,他会一直在身边教她、引导她、改造她,直到她学会为止。

  而那些试图和她藕断丝连的男人,实打实的该死。一株植物长坏了,无需连根拔起,只需除掉寄生其上的蛀虫。

  他再不要与她分开,折磨她,也是折磨自己。谁靠近她,他就亲手不吝地送谁下地狱。

  被帝王抱锢在臂弯的弦姒,亦心思如潮。

  首先,她兵行险招,险些付出生命的代价。

  其次,帝王的雷霆怒火和妒意,将她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险些淹死。

  她险胜。

  实则双方俱伤,没有赢家。

  如果有别的办法,她不愿出此下策。

  以后,纵使境况再艰难,她也不会傻傻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翌日宋建章宋太医来为弦姒请脉,依旧是悬丝诊脉。

  宫规虽严,别的宫却没有悬丝诊脉的。

  宸妃娘娘不同,陛下倚重。每每她坐在珠帘后,与外男太医隔了十万八千里,太医连娘娘的剪影都看不到。

  司礼监的太监在旁监视、记录,眼睛比狐狸还尖,宋太医每次来给娘娘请脉都犹如走在钢丝上。

  今日圣上亲在,宋太医的紧张愈深了一层。

  不单宋太医,弦姒亦紧张。

  皇帝,尽管只是支颐假寐,斜倚在旁,只字不语,弦姒和宋太医及所有奴才,如在进行一场战战兢兢的表演。

  “娘娘芳体无大恙,朱砂之毒已排净十之九成,只是气血两亏,过于虚弱,微臣继续为娘娘开出排毒养身的方子。娘娘千万注意休息,不可劳心劳身,忧思过度,生冷辛辣之物也是要忌口的。”

  殿外,传来宋太医谨饬的声音。

  弦姒瞥了眼帝王,见他纹丝不动,没有插手之意。半晌,便清了清嗓子,自行道:“本宫知道了,有劳太医。”

  宋太医又叮咛了数句,才叩拜而去。司礼监的人也撤了。

  多亏,没惹圣上不悦。

  静谧的空气似厚重的锦缎,死寂沉沉。

  窗外澄澈的日光晒进来,与殿内的阴森格格不入。

  弦姒刚要起身,听身畔男人道:“去哪?”

  他仍然闭着眼。

  弦姒心里灌铅似的沉重,“早晨寒,去为您拿一张毯子盖住。”

  函徵调了调姿势,活动脖颈,掀开眼皮,凝声道:“朕未睡。尚有政事料理,先走。你好好用药。”

  说着,便利落地起身。

  弦姒见他走得洒脱,跪安之余,欲言又止,鼓起勇气道:“圣上……”

  “还有事?”他脚步一凝。

  “您还没解臣妾的禁足。”她提醒。

  她在鬼门关走一遭,他亲手救回,双方应该心照不宣地和解了。

  函徵眼神又轻又淡,“禁着。”

  放肯定要放的,但不是现在。她还需要歇息,柳云舟的事也尚未尘埃落定,他和她都需要时间。

  增派的太监和宫女,日日夜夜监视她,收缴所有毒锐之物,毓德宫纯纯如囚笼。

  皇帝轻振衣衫襞褶,大步流星离去。

  弦姒独自在沉闷的宫室中,眉头紧锁。

  他是救回了她,不代表宽纵她。嫔妃自戕本来是大罪,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其余嫔妃效仿,后宫便大乱了。所以她死罪可免,活罪要罚,仍要继续禁足。

  况且她和柳生的事,他并没说原谅她。

  弦姒在静默中,凝然肃然,摊上这样一位君父,只觉得棘手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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