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心穴 怎样才肯爱(2/4)
函徵缓声一笑,虽说家中确有皇位要继承,但不是主要问题。
“朕不能没有你。”
他在身后圈住她,高出一截的下颌恰好放在她头顶上,深陷至无可复返:“朕要怎么做,你才肯爱朕一点点,嗯?一点点就好,哪怕一天也好。好不好,卿卿,朕求你了。你是朕的,为什么不能只注视朕呢?朕没有你的爱真的很痛苦,你帮帮朕。”
那口吻仿佛在说,你如果拒绝我这点小忙,我真的完蛋了。爱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啊,却能救他的命。
“因为太爱,朕才禁锢了你的自由。但你被禁锢,朕又何尝没被禁锢。如果你能也给朕一点爱,我们之间不会是这样窒息的关系。”
弦姒处于迷乱中,没有挣扎,眸子既有情丝被挑动的明亮,也有神志被控制木偶般的暗淡。
每次他拿出这副软弱态度,她都觉得自己拒绝的话简直不是人。
“圣上……”她忍不住安慰他,不知不觉按他的吩咐去爱他,抱住他,给他安全感。
只要能解君父一丝忧愁,子民做什么都可。
“臣妾是您的,会一直爱您。”
她一遍遍对他发誓。
她终究是惊讶,他承诺以后不碰别的女人,是随意说说的吗?
函徵将她的手探入他的右衽中,摸着心脏。
那里的温度切实告诉她,他不是随意说说。
“如果你属于朕,朕也会只属于你。”
那日他来到毓德宫,见沉沉睡着的她犹然双眉紧蹙,蕴藏悲伤。
他十分不是滋味,在她床畔坐了片刻。嫁给他,竟叫她那么难受。
所以这几日,他默许她知道了冯嫔一事的始末,希望能安她的心,减轻她心里压力,在有限的囚笼里活得自在一点,也相信他一点。
他与冯嫔,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政治。
他与她,不是因为政治,是因为爱。
他根本没有半点碰冯嫔的心思,却时时刻刻都想靠近她。
冯嫔试图坐在他膝头时,他发自内心的厌恶,感觉被人强了。但面对她时,他却好整以暇,想要强她。
弦姒,他根本忽略不了弦姒。
他爱弦姒,打心底里的渴望,爱弦姒,爱弦姒,爱弦姒……可能最世间最深的感情还要浓烈。所以他不惜构造这一座牢笼,将她困住。
爱得越深,控制欲越强,越容易伤害她。
他宁愿她恨他,也不愿放她走,在沼泽地里苦苦挣扎。她只要赏他一记微笑,他就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所有理智,不顾一切地冲向她。
遇见了弦姒,他废了。
他认栽了。
二人在花园逛了许久,风景一眼没看,视线大部分时间局限在彼此身上。
弦姒每每虚与委蛇,掐着自己的腿提醒自己清醒。可和他说两句话后,又沦陷其中,莫名顺着他的节奏走。
下人端着托盘,放着一杯酒。
雨后清纯如酿空气中,函徵正拢着弦姒数湖中铜钱,随意接过了酒,叫她饮下。
弦姒觉得在外喝酒有些奇怪,但确实嘴巴干。饮下才后知后觉,他的酒从不是普通的酒,上次喝下去,夜里差点被折腾掉半条命。
又算计她……
弦姒捏紧拳头,想吐已太晚了。
她不敢太忤逆皇帝,无论从情感还是理智的角度。宫里很快要有一场腥风血雨,她要想活下去,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皇帝。
“您给我喝的什么?”她沉沉质问。
函徵道:“果酒。”
“是吗——”
她半点不信。
湖面漂着青钱,雨后发亮发亮的天空灼人眼,暮色将至。酒味氤氲,掺杂着扑面而来的清爽的湿风,轻飘飘的让人振翅欲飞。
酒并没带给人异常。
弦姒庆幸,可能自己想多了。
她犹豫是否离开,因为皇帝又要翻牌子了。
至于方才他承诺不在碰别人的话,她全然当耳旁风,半点没当真。
函徵没有半分放她走的意思:“随朕回宫。”
他还牢牢记得三日之期,她若不听话,他就勒令她搬回乾清宫来。
回到藏书阁,函徵一连下发了数道旨意,猛于雷霆之势,料理了正事。弦姒冷眼旁观,冯家很快要大祸临头了。
她不愿卷入政斗漩涡,不会为任何人求情。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都是自作自受的。
她自选了几册中意的书,带回自己宫里。
坐在轿辇上,弦姒遥感四肢松懈,全无神志,莫名一阵热。
雨雾犹自弥漫,又近黄昏,明明清凉清凉,雾气隐约可见。
她揉着太阳穴,暗自克服,犹不见好转,热得越来越厉害,忍不住悄悄解开一颗小襟扣。
遭了,那酒……
她真笨啊,对方故技重施,仍然落入彀中。
她就知那酒没那么简单。
函徵侧目相视,道:“怎么了?”
弦姒暗暗祈祷酒千万别是那种酒,保持着清白的神色,正襟危坐,偏不叫他得逞,道:“臣妾无碍。”
函徵了然,倒要看看她坚持多久。
至乾清宫,那股热感越发猖狂,几乎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她看函徵,横也顺眼,竖也顺眼,心理状态发生了变化,恨不得黏他身上。
他要求她爱他,所以给她喝了“爱酒”。
如斯歹毒!弦姒内心恨恨骂了千万遍,果然不能看他的外表,面若观音蛇蝎心。
函徵抚她的鬓,好整以暇:“到底怎么了,需要朕当解药么?”
弦姒失控得不行,仍然说:“不需要。”
函徵点首微笑,并无所谓。
他才不着急呢,着急的另有其人。
她既拒绝,他便做起柳下惠来,正人君子风度拿捏得稳稳的,半句狎昵的话也无。烛下,手中握着一卷青词,逐字品读。
弦姒深深领教了他操纵人的手段,方才误食了酒,现在热起来,乃是有求于他。
他自是不慌不忙,矜持作态,享受一番被人倒追的乐趣,她却火烧眉毛。
弦姒半朦胧半清醒,飘得仿佛从天边吹来,凑在他身畔,书中那一竖竖的青词小字,心头也似蚂蚁在爬,心头缓迫。
她终于还是低头了,忍耻道:“圣上,时候不早,臣妾侍奉您安歇吧。”
说着搭上他肩头,好赖将人往内寝哄。
函徵自纹丝不动。弦姒燥急,脑子一热理智崩溃,直接抽走他手中青词。
他停下,不冷不热道:“放肆。”
弦姒清醒几分,反应过来自己逾矩,含恨解释道:“读书伤眼,臣妾先替您保管。”
函徵道:“拿来。”
弦姒只得还回。
他翻回方才那页,重新读起来。
弦姒内心直咬牙切齿,不知青词有什么好读的,非要在这时候读。他报复心真强,刚才她拒绝他,现在他也拒绝她。
若不是他给她灌酒,她焉会表现得像那方面的恶鬼,巴巴的哄拽他。他存着拿捏她的心思,佛手鬼心,手段也忒恶毒。
“圣上——”她一开口吓了跳,这声音绵得不像她自己的。
他究竟加了多少料?
她忍辱负重,继续拽着他的手臂,靠在肩头,埋怨道:“这卷青词您明明读过很多次了,腻了吧。”
“不劳卿管。”
弦姒没胆子再去抢青词,可体内热意不待人,咄咄逼人,她必须抓紧眼前男人。
她咽了咽喉咙,笨拙地张开手臂,大开大阖抱他。脑袋挡在他心口前,强行加入他的怀抱,碧簪掉落,黑发坠落,挡住了书页的青词。
函徵无奈的,镇定的,掺了几分严肃的,不得已从书卷移开,拿乔道:“宸妃,你做什么?是你说不需要朕的。”
弦姒嘟着嘴,嘴角沉着,月眉成八字形,死缠甩赖,眼巴巴望着他,渴求什么不言而喻。
她素来端庄稳重,这会儿颊如云霞,实在被酒折磨得惨了,辩驳的力气都没了。
“臣妾后悔了,请圣上安歇。”
皇帝没发话,妃嫔竟强迫皇帝。
函徵轻轻嘲笑,将她推开:“朕仿佛没说留宸妃过夜吧。”
弦姒一愣,默然自惭,脸色简直如烂红的柿子。他口口声声说要她一起回乾清宫,却不点她侍寝。她恼恨着,坐直身体,唇已被尖牙咬出了痕,一时被拿捏得死死的,无言以对。
刚才他还说不会再碰别的女人,果然是假的。
“那圣上准备留谁过夜。”
函徵没答,敬事房的太监端着玉牌进来,皇后,宸妃,冯嫔,宁贵人,沈贵人……后宫佳丽,赫赫在列。
弦姒呆然若失,函徵皦白的指尖依次滑过,在谁头上都停留,又好似在谁头上都不停留。冯嫔近来炙手可热,最终,他的手指悬停在了冯嫔的名字上。
似曾相识。上次,他也是当着她的面翻了冯嫔的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