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心穴 怎样才肯爱(3/4)
虽说他有铲除冯国山之心,终究与貌美可爱的冯嫔无关。冯国山固然可以抄家灭门,冯嫔还能留在宫里,供他私人享用。
刚才那一杯酒,可能仅仅是一杯酒。她酒不醉人人自醉,才感觉那么头晕。
弦姒目光游移沉思着什么,酒里即便有料,并非非他不能解。眼下摸不清帝心,再纠缠下去只能徒然自取其辱。
“圣上当真顾念冯妹妹。”
弦姒垂了垂秀睫,深吸一口凉气努力将酒热压抑下去,默默起身,保持着最后的体面,意欲告退。
“臣妾先告退。”
函徵没拦她,但她的背影快要走出门槛时,不轻不重咳了声。
迟迟,也没听到冯嫔牌子被翻过来的脆响。
敬事房的太监静默着,也没大功告成后“奴才遵命”的回禀。
他逗她呢,她也不知道。
“看来宸妃酒喝得确实舒坦。”他凉凉嘲讽。
弦姒心底火腾地一下冒出来,眸子寒亮,酒明明是他害的,加了不知多少毁人清白的药,他还敢说风凉话。
她倏然回头,对上函徵同样寒凉的目光,双方都长久地一动不动。他固然没笑,可神色也说不上严峻,透露着隐晦的挽留。
他故意拒绝,只是想让她多撒撒娇,多理理她,却不是让她走。
弦姒又走回来,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径直握住他悬在冯嫔牌子上的手。
想翻早就翻了,何须拖拖拉拉装模作样。
函徵静静的没反抗,那只凝聚着武人强峻肌肉的手腕,任由她摆动,仿佛喝了药的是他。
“宸妃想强迫朕不成?”
“臣妾就强迫您了。”
可能体内的火山已将她荼毒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弦姒语气完全放肆,仗着站立的优势,按着他的手强行翻过了自己的玉牌,嘎达一声脆响。
堂堂皇帝,倒像个被绑架的人。
函徵扫向那被翻过来的宸妃二字,暗暗微笑,陪着演戏,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急不缓:“来人,护驾——”
跪着敬事房的太监听得直抖,这驾究竟救还是不救。抬起头,见他们的君父眸子清亮,分明含笑,哪里需要救。谁要是敢救,才是焚琴煮鹤该杀头之辈。
敬事房太监冒着杀头的风险,最终还是没救驾。外面侍卫也是。
弦姒将太监屏退,翻过牌子后,她对他的今夜有了正统占有权,死死抱着他的腰不松开,将他从坐榻拽向内寝,青词跌落在地。
她把他当成解药。
函徵被推在龙榻上,成为被支配的一个。他修颀的身子平躺着,轻喘着冷气,俊秀挺括的五官似笑非笑,白而非暖,冷而非柔。
“爱妃,你能不能留些情面。”
他不情不愿似的,喜欢玩这种身份互换的游戏。
弦姒气息比他更不匀,质问:“晚了,您灌臣妾酒时,怎么没想到此刻。”
函徵温暾的嗓音透出几分拿乔:“赐你酒,也不代表你可以造次。”
他骨与下颌的棱线,薄霜的瓷白,嘴上说着不要,寸寸皆是完美成熟男人的无声邀请。
弦姒热血上涌。
终于明白为何有些女子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曲解为手段了得。
他只是呼吸,就快让她快为他而死了。
一生中最初爱上的那个人,威力如斯巨大。
弦姒耳畔嗡嗡直响,心脏砰砰直跳,理智被冲得七零八落。
她要清醒!她好不容易才在后宫的洪流中守住本心。可此刻被药物操纵,无论如何也清醒不起来。
她不能这样被拿捏。
箭在弦上,顿了半晌,弦姒忍着天大的耐力,反客为主,竟举重若轻地道:
“那臣妾还是告退吧,不造次了。”
说着,趿鞋下榻。
酒总有别的解决方式,例如泡冷水,例如吃醒神丹,至不济扇自己两耳光也挨过去了。
酒而已,又不是情蛊。
函徵正软绵绵地阖上眼,事情没按他料想的发展。都这样了,她竟还要走。他神色淡了几分,弱者姿态一扫而空,猛地拽回了她。
他凶暴地斥责:“爱妃好本事。”
弦姒被阴影笼罩,挑眉:“怎么?”
函徵道:“反正朕不急。”
弦姒与他接触,简直如在沙漠中,强撑着:“臣妾也不急。”
函徵柔情悉数退却,瘆黑吓人的眸光,掐她喉,厉声道:“朕来,你莫要后悔。”
他在温柔和杀意中切换,弦姒几乎被毁灭,屈指去握他手,透着几分柔弱如草的哀怜:“求您了,将解药给臣妾,行不行?”
“你知道解药是什么。”
“臣妾要。”她强调。
函徵眯了眯眼,倒觉得这句像表白。
“那你怎么求朕?”
他掐她的手腕加重了一些力道,晃了晃,邀请的意思更明显。
“把灯烛灭掉。”她命令他。
“做梦。”她竟敢命令他。
函徵知道她侍寝常要求熄蜡,以黑暗为媒介,要遮挡些什么。
他倒有些嫉妒黑暗了,被她如此需要着,信赖着,动不动就熄蜡。
他明确捏住她的两颊,“不熄。朕今晚要看清楚你,你也要看清楚朕。”
弦姒紧锁眉宇,艰难闭眼,蹉跎了太久,她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睁眼。”
“不睁。”
“那,就继续耗着。”
弦姒只得投降,怅然睁开眼睫,见皇帝轻蔑的微笑。
双方俱是心动。
良夜沉沉,解药这才开始。
最终只听他在耳畔道:“朕的誓言当然算数,不准曲解朕。”
他一言九鼎,既说了不碰其他人,以后就真的只有她。
至于翻牌子,逗她的把戏罢了。
……
秀女入宫,貌美年轻的冯嫔本来打破了宸妃独宠的局面,奈何宸妃稍稍撒娇,圣上又回到她那去了。
人人等着看冯嫔还击宸妃。
然而,冯嫔像蔫枯的花草,整日心不在焉的,根本没心思和宸妃争斗。
后宫里的人蒙在鼓里,太后却知道真相。
今日一早,皇帝连续原封不动打回了三封冯国山的奏疏,皆是请求扩充军资的。
这是最强势的冷处理手段,蕴含一定的警告。冯国山头上悬了把刀,冯国山的所作所为,已被皇帝知晓了。
不仅冯家要遭殃,太后的母家——姜氏族长、内阁大员姜道清也一并受到了株连。
皇帝收了内阁大员所有人的青词,独独没收姜道清的。
青词,很多时候是帝心好恶的风向标。
最宠信的大臣可以为皇帝撰写青词,陪皇帝斋醮炼丹。不受宠的大臣即便文采再好,也碰不得斋醮的事半分。
看来皇帝磨刀霍霍,料理冯国山的同时,也准备对付姜家了。
姜家可不简单,外戚之族,太后,皇后皆出于此。
太后原本以为皇帝临御时日尚浅,不会轻易动姜家这颗大树,到时不好收场。谁料皇帝拔出萝卜带出泥,竟一点不嫌麻烦。
太后有些后悔下选秀这步棋,安插了冯嫔进去。冯嫔这个蠢货,被三句两句迷惑了心智,将家里的秘事全告诉了皇帝,包括冯国山用于掩人耳目的传信鸟。
得及早撤手。
冯家已是废棋,废棋必须丢弃。
皇后左右为难,既要为母族效力,又有与君上的夫妻情分。在这场政治联姻中,她真的傻傻的爱上了皇帝,盼望与他白头偕老。
“母后,事情未必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无妨,无妨。”
太后安慰自己,皇帝只是发回了冯国山的奏疏,并没抓住切实的小辫子。所谓鸟儿传信,仅仅冯嫔幼稚的一面之词。
太后眸中闪过毒辣,若真有宫变那日,就先控制住宸妃那个贱婢!左右皇帝宠她,将她当星星当月亮地疼爱着,拿宸妃做威胁,总能让皇帝方寸大乱。
宸妃的毓德宫是皇宫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堪比诏狱,一直蜻蜓飞进去都困难,形同堡垒,更别说太后要从里面抓走个大活人。
太后来回算计着,且按兵不动,见机行事。
然而,事情噩耗传来得飞快,翌日,传来冯国山意外暴毙的消息。
太后大惊,险些从凤位上跌落,怎会如此?
据说是皇帝要给宸妃过生辰,修建高楼,从云南深山老林运送了许多珍稀木料。进京时,兵部的官员绳子没栓好,偌大的木材从车上滚落,将冯国山砸死了。
如此儿戏的死法,让人莫名想起从前乾清宫一个太监,刘伦。斯人也是冬日得了许多炭火,一时高兴,窗门封闭,无端被毒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