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放我 “不准哭。(3/4)
他确实小看了她,到了这种程度,她竟还能信誓旦旦对他喊出自由宣言。
“说完了?”他漫不经心道。
弦姒不言,如看死敌一样剜着他。
函徵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笑了。
“你笑什么?”她剧烈质问。
他笑得更浓。
“笑你傻笑,笑你天真啊。”
她远远比他想象中要坚强,她的精神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没那么容易被彻底摧毁,游戏无形中增加了许多难度。
但正因有挑战,游戏才更加精彩,不是吗?他很乐于接受这种挑战,与她斗其乐无穷,并且看看谁是最后的赢家。
函徵长长出了口气,撑在她的身旁,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中,道:“弦姒,你错了,朕从来没想过驯服你,是你先驯服了朕,让朕成为你感情上的俘虏,对你日思夜想,非你不可,甚是为了你不惜废除后宫。”
“你将朕的心拿走了,现在却说要离开朕。你觉得可能吗?”
“……皇后。”
他悄然呼唤,微微带着湿气。随即,骤然神冷刃锐,峭厉地将她右腕的镣铐镣到了左腕上,右腕的镣铐镣到了左腕上,左脚踝和右脚踝的链子也如是。
他的动作悍然又利索,弦姒没看清,连恐惧的时间都没有。
弦姒闷哼了声,男人的力道很大,自己的骨头快被捏碎了。
她哭了。
泪水像长江大河一样滔滔不绝地涌出,染湿了枕头。
每次她哭成这样,他多少都会有一些怜悯,或多或少心慈手软。
可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将他的怜悯之心尽数泯灭了,甚至连他的人性也泯灭了。便是她哭瞎双眼,他也不改初衷。
“不准哭。”他命令道。
是哭是笑,仿佛也由他来主宰。
……
昏暗的寝殿内。
“知错了吗?”
“知了。”
“还会再提离开朕吗?”
“不会了。”
“那,世上最爱你的人是谁?”
“您。”
“你想待在谁的身边?”
“您的身边。”
男人似乎满意地笑了下,揉了揉她涣散的瞳孔,受惊过度的脑袋。
“弦姒,你一定要记住你说的话,如若食言,朕会找你的——”
……
弦姒连日来精神恍惚,食不知味,浑浑噩噩。
侍奉她的嬷嬷得了上面的旨意,带她往御花园走走,晒晒太阳,透透风。
“娘娘,奴婢们搀着您。”
老嬷子瓮声瓮气地说。
不是搀着,某种程度上更是监视。因为要出门,她的锁链暂且解开了。
弦姒扫了她们一眼,目光寡淡得厉害。
爪牙,帮凶,奴才?
任何词语形容她们都不为过。
毓德宫和乾清宫毗邻,都在西二街上。在西二街做事的,有许多是弦姒从前的同僚。弦姒在众人簇拥之下出宫闲逛,宫女们下跪拜见,神色说不出的羡慕嫉妒。都是宫女,凭什么弦姒飞上枝头做了凤凰,得圣上独一无二的青睐,她们就要日日劳作、永无休止地做卑贱的奴才?
圣上为了她,连整个后宫都罢黜了,还将她捧上皇后之位。她倒好,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矫情得很,得了便宜又卖乖。
宫女们各司其职扫地浇花,有序当差,虽内心颇有微词,谁也不敢明面上提。
弦姒在嬷嬷的搀扶下,一步步拾阶而上,到飞檐翘如燕的亭中,周遭清泉碎玉,流水潺潺,清凉扑面。嬷嬷指着不远处的观宸阁,绘声绘色介绍着优美景观。
弦姒心不在焉。
脑袋很疼,总是闪过一些可怖的画面,难以用语言形容,也没有前后逻辑。明明她醒着,却感觉自己还梦魇中。
她记得她在一个黑暗的宫殿中,殿中帘幕仅闭,一只蜡烛都没有。一些衣服凌乱地散落在地,她的四肢被分别缚在床头,巨大的黑影居高临下凝视着她,吻她的额头。
她倒抽了口冷气,不敢再往深回想。
抹不去的恐怖记忆,被栩栩如生地储存起来了,时时像乌云笼罩在她心上,一遍遍强迫自己再体验。
“嘶……”她皱眉揉了揉太阳穴。
“娘娘,用些冰镇杨梅吧。”嬷嬷讨好地捧着琉璃碗。
弦姒拿起牙签吃了一颗,不冰牙,吃下去五脏六腑清凉凉的还很舒服。御花园的草木蓊蓊郁郁,太阳炙烤像一块年糕,蝉鸣如浪,宫女们衣着单薄,才惊觉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越过冬天,又来到了夏天。
她已经算不清被囚了多久了……
这辈子还能有救赎的那天吗?
“参见圣上——”
正当她失神之时,身畔的奴才已齐刷刷地跪下去,态度谨饬,肃穆凝重。
函徵踏上日影斑驳的石阶,天上的太阳一样冰冷高贵,天是淡青,衣是深青色。作为皇帝,他天生具有压迫感,好像山岳直直倾颓下来,令人心生惮畏。所谓君父二字,如斯沉重。
弦姒正坐在石桌畔,默了默,终是没行礼。
他并无介怀,自顾自坐在对面,其余下人知趣地退下了。
弦姒脑袋垂得愈低。
他握住她的手,道:“吹了风,心情还好些?”
弦姒的柔荑动了动,试图抽出,“好些。”
“吹会儿就回去吧,别着了风寒。”
弦姒被一股纠缠不清的驱力迫使,明知他的话不是命令,还是下意识当命令看待,恰如此刻被他握着。
噩梦里的巨影似乎幻化成了人,产生不由自主的感觉,乃至于恐怖的感觉。
虚无中,被他强迫的画面一遍遍上演,如同心魔。
“我再多呆会儿,可以吗?”
她不知不觉染了嘶哑。
“可以。”函徵很快答应,表示谅解,捧着她的脸,“别哭。”
弦姒确实带了哭腔,尽管微微的。
“或许,朕陪你走走。”函徵邀请道。
他是她的心魔,是快乐和痛苦的根源。
他的眸子里,盛满了六月光辉的日色,温柔像一滩灿灿的水。
爱如绳索,拴紧脖颈。对他的爱,她很难用意志控制。当他邀请她时,她只会本能地答应。
弦弦姒点头,起身险些被披帛绊倒。长久困于室内,她的肌骨又白又脆,实在弱不禁风。函徵很快扶住了她,比她高大许多,别说只是踉跄,便是真摔在地上,他都能稳稳接住她。
“小心。”他微笑着责怪,却没有责怪之意。
弦姒站稳了,对方的手仍没松开。弦姒知道他不会松开了,咽了咽喉咙,道:“臣妾冒失了。”
函徵将扶化为牵手,和她一起走下亭下石阶。
弦姒久久没晒太阳了,四肢百骸暖洋洋的。温暖的源头似不止来源于天空的太阳,更来自于身畔天下人的君父的太阳。
她不由自主地咧开唇角,似乎感受到一种快乐。试图驱散阴霾,重见信心,心里却好像还有一道跨不过去坎儿,唇角又坠下来。
听他道:“我们暂时不戴锁链了,好吗?”
弦姒一怔,“回去也不戴?”
“说的就是回去。”
瞬间,弦姒感到了莫大的救赎。恰如长久被匪徒劫持的人质,身心都被监禁的情况下,偶尔得到一口水都是莫大的幸福。
她扬起的诡异的幸福,正是被洗脑越发得深的表现,道:“谢谢您。”
“嗯。”函徵轻语提出要求,“不过你要听话。”
“我会听话。”弦姒想起昨日大闹寝殿,玉如意砸伤了嬷嬷,略略惭愧。
函徵打量着她如新月的美丽的颌尖,似对她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神经老是跳突的话,叫太医给你开点安神的药。”
“只是老做噩梦,没有什么其他毛病。”人质爱上匪徒,情不自禁依赖匪徒。她被他的温暖包裹,情不自禁将心里话道出,“圣上,只要您不折磨我,我愿意做您的皇后。”
她的手很凉,在颤。
不是真爱他,是畏惧他,在和他谈条件。
函徵唇角扬起,撩开她耳侧一缕碎发:“真的?”
她郑重点头,很是用力。
过去的岁月,她被强烈的身体和情绪折磨,超出了一般界限,已经完全被征服了。
他没说话,静静将她揽住。
弦姒感情复杂,既畏惧他,又依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