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遇刺。
次日, 窗外晨光熹微,雾蒙蒙透过鲛绡软帐。
风一吹,波光粼粼。
商璃是被群玉喊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站在帐外的人影,鼻翼间飘来银耳粥的甜香。
“小姐,已经辰时三刻了, 您该起啦。”
商璃心下一惊, 掀开帘帐往外一瞧,那张她安排给裴无烬的窄榻上空无一人。
她又看向窗边的桌案。
明光自槛窗洒进,刺眼得能看到灰尘沉浮,除了那盏明显燃过一半的烛台,似乎没有为昨夜的事情留下一点证据。
连书都不见了。
书去哪了?
商璃回想起什么, 整个人蜷缩进柔软的锦被里, 呼吸都不由急促了些。
但她记得。
她记得昨夜她被那人揽在怀中, 她环住那人的脖颈, 脸庞被他的发丝轻轻蹭过,说是依偎也不为过。
她记得他肩宽腰窄,衣裳沾染的寒露让她瑟缩。
“要抱到什么时候……?”
她竟然有一瞬间忘记了那话本的存在。
不过好像真如裴无烬所说, 她看到的那一页里,男主人公便是这样抱着女主人公,温柔问她愿不愿意。
宽衣解带,被翻红浪。
一切都水到渠成。
商璃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与裴无烬可不是能这样那样的关系,不能将错就错下去了!
她开始面红耳赤地挣扎, 小腹从什么地方蹭过,酥酥麻麻的感觉泛开,她觉得有那么点古怪, 低下头看去。
也没来得及。
因为下一刻,她就被裴无烬抱了下去,站稳后发现他宽阔的背对着她,耳朵在夜幕中红得扎眼。
“我困了。”
商璃:“刚刚那个是……”
他直接打断了她:“所以下次再抱。”
商璃:“……”说的好像她特别想抱他一样。
她无意识握了握空落落的手,倏地攥紧,随口道:“你就睡在那儿吧,里间是我的床榻,你可千万不能靠近半步。”
裴无烬一动不动,只是低了低头,声音有点哑。
“放心。”
商璃转头就忘了这件不大起眼的小事,躺在床榻上看着帐顶,听见另一边清浅的呼吸声。
看着看着,那些沉在黑暗中的银线暗纹活了过来似的,歪歪扭扭,变成了她不小心瞥见一眼的灶马。
在天上乱飞。
商璃坐起身来,惊魂未定。
她朝窄榻的位置看过去,有床帐遮掩,她只能看到那人朦朦胧胧的身影。
她松了口气。
和灶马那类可怕的虫子比起来,裴无烬可要良善太多了。
如果裴无烬能一直像今日这般善解人意,她也许……
但他们因为商琢玉闹僵之后,她不是没有向他示好过。
不算太久,只是约莫一年前。
……
“三皇兄马上也要随军出征了。”
商璃从好几端屉眼花缭乱的绫罗绸缎中抬起头来,又低下去。
“哦。”
“‘哦’?”
裴舒宁挑出一块青缎,笑吟吟递给她,“我记得几年前你与他走得最近,三皇兄性子孤冷,也只有你能近身,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商璃接过去,摩挲着上面精致的纹样,半晌道:“他不喜欢我阿兄,也不喜欢我。”
裴舒宁道:“没有啊,我看他挺喜欢你的。”
商璃小声揶揄:“对对对,骂都逮着我一个人骂。”
她将挑出的绸缎摆在书案上,兴冲冲道:“不说不开心的了,阿姊,你帮我看看,用哪匹布给谢照生绣荷包比较好?”
谢照生也马上就要出征,商璃熬了好几个大夜,一针一线绣了个不那么好看的荷包,图案是淡粉的并蒂莲。
她点灯熬烛时,却总想到裴舒宁的话。
出征前五日,她终于又找出几块绸缎。所谓熟能生巧,她这次不用婢女帮助,也完完整整绣好了祥云与归雁。
出征前日,商璃带着两个荷包去了军营,但连谢照生的面也没见到,那军营的小将士还一脸为难地与她说行营的新规——
所有人都不能带荷包。
“…………”
针对性未免也太强了些。
还有,他到底是从哪得知她绣了荷包这件事的!?
出师未捷身先死,商璃看着自己指尖留下的血点,一时悲愤交加。
罢了,不让送就不让送,等回来再给也一样。
裴无烬真是,一点都不善解人意。
……
最后她也没能将两个荷包送出去。
商璃回过了神,这件事被她短暂回忆起来,转瞬忘到了脑后。
她满脑子都是,她和裴无烬度过了最不可告人的一夜。
这样的后果就是,她很晚才能扫清灶马带给她的阴影,以至于睡到日上三竿。
商璃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差人在院中驱虫,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对了,东侧门那个狗洞也该填了。
待屋内只有她一人时,她翻箱倒柜地找那本书。
不把那本书烧掉她后半辈子心里都不会踏实的!
裴无烬说话算话,晌午时,天子亲军金吾卫便将她这炽雪阁围得水泄不通,全凭她差遣。
家里人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商璃也惟恐会暴露,只好将陆云声的事全盘托出,还说,是她自己请裴无烬出手的。
此话一出,商衡和崔毓商量要弹劾户部侍郎,让他儿给商璃一个交代;商琢玉也说要去府上揍他一顿。
这一天就这样热热闹闹的结束了。
晚上商璃依旧在找书。一到这种紧张的时候,商琢玉就好巧不巧来找她,好巧不巧,又说起昨晚的事。
“听说昨晚太清殿又在后半夜突然叫水了!”
“……”
商璃一口茶差点喷出去,不可置信问,“这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
商琢玉:“这你不需要知道,宫中没有绝对隐秘的事,更何况天子后宫空悬,多少人盯着那些顶顶尊荣的位子?”
商璃紧蹙着眉,面上全是不解:“这我知道,就是为什么都盯着裴无烬何时沐浴?”
商琢玉看着自家纯善的妹妹,实在不忍细说,囫囵道:“就是如果男子有心悦之人的话,肯定会特别注意自身是否清整,就…就会频繁沐浴,不想在心悦之人面前丢了面子。”
商璃虽然还是很费解,但觉得这个解释也说得通。
商琢玉继续道:“不管怎么说,裴无烬肯定是有枕边人了,抬她位分也是早晚的事。”
商璃别开眼。
只有她知道,裴无烬后半夜沐浴,是因为来了她这儿一遭,遇到了可怕的虫子。
不沐浴才怪呢。
“其实这是阿耶今晨散朝回府告诉我的,对了,有人上奏请陛下广纳后宫,以皇嗣为重,还说年后春天便是选秀的好时候,各府贵女都要去……”
商琢玉顿住,话头拐了个弯,“阿璃不用担心,没人会逼你去的,裴无烬那后宫就是个火坑,谁爱跳谁跳。”
商璃抿了抿唇,没答他,问:“那他是怎么说的?”
商琢玉:“他就说了句‘不着急,再等等’,也不知是在等什么。”
商璃:“那还选秀吗?”
“谁知道呢,可能姑母会让他选吧,但估计都要等年后再说了。说起来元日快到了,阿璃和我一起出去看百戏怎么样……”
后面的话,商璃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之前不愿相信的,不愿接受的,执意要守住的底线,都在慢慢消失。
甚至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庆幸,心中也有了个全新的,模糊的声音。
如果裴无烬的后宫永远不会有人就好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就好了。
*
年关在即,邺京街上忽然多了许多热闹。
家家户户扫尘、换桃符、贴门神、挂红灯,酒楼茶肆座无虚席,宵禁渐松,入夜仍有行人。
邺京内外车马辐辏,皆是入京贺岁的官员与世家车马。
商璃与往常一般和家人一起用膳。
“靖远王也回京了啊,咱们陛下还真是心善。”
商衡感慨了句,看向商璃,“阿璃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二皇子?”
商璃点点头,她记得太清楚了。
还未及冠就有了无数姬妾、夜夜流连青楼、自甘堕落的皇子,在史书中他都是闻所未闻的一个。
靖远王,裴松文。
谢家谋逆事败后,定安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被赐死于定兴,连个子嗣都没留下。
靖远王耽于逸乐,倒也成了他的保命符,若不是陛下亲召,没人能记得起他。
商璃与他有过几次交集。
他有一副和裴无烬相似的好容貌,但每回见他不是在喝酒宴饮,身边美人环绕,就是用风流成性的目光打量她,给尚且年幼的商璃留下不小的阴影:
“不愧是商氏的掌上明珠,邺京数一数二的美人,只可惜已是皇兄的未婚妻,不然……跟了本殿,必会让你朝夕承恩,雨露不断。”
商璃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身后响起那人爽朗的笑声。
光是想起,商璃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但她不觉得这次还能见到裴松文。
回到炽雪阁后,她从抽屉里拿出那夜裴无烬用的匕首。
不过一掌长短,刀刃上铸刻着细密暗纹,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她方敢拿在手中。
她有七日没见过他了,也就没机会还给他。
商璃想过要不找时间进宫一趟,但今日听商衡说起这事,瞬间打消了念头。
还是让裴无烬来找她更靠谱。
毕竟能出来一次,就能出来第二次嘛。
她给裴无烬写了封信,让群玉进宫一趟转交给赵承忠,当夜又如那日般遣走了院里仆从,点着蜡烛在窗边等他。
时间过得好慢。
商璃昏昏欲睡,把玩不动匕首了,便想小憩一会儿。
有金吾卫驻守的这七日里,她每晚都能睡个安稳觉。
意识再度回笼之时,她是被院中混乱的脚步声吵醒的,隐隐还能听见金戈铁马踏街而行,马蹄声沉如擂鼓。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刚要问发生了什么事,便听屋门被叩响,传来群玉惊慌的呼喊:“小姐,大事不好了!”
“陛下在宫中遇刺了!”
作者有话说:
裴某《抱得阿璃归三十六计》之苦肉计要上线了!
谁说男人没心机
-
做了一点点小修改,这章会有补偿给宝宝们的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