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索吻。
一丝光亮都不见的内殿, 商璃勉强看清面前的梅瓶,低下头。
眼泪没有再掉出来。
她心不在焉拨弄花瓣,从方才的吻里回过神, 除了羞赧外,她还特别紧张。
裴无烬的神情……
看不出他究竟是会答应她,还是会因为她的举动而生气。
纠结也好累。
商璃在殿内站了很久,还没找到坐下来的机会, 这会儿她盯住了裴无烬的龙榻。
就……只是坐一点点, 也不会弄脏,等会儿出去的时候记得整理一下就好了。
她坐在角落,脑袋靠在床栏,思绪万千。
从前她不甚清楚,就住在宫中的这两日来看, 裴无烬不仅从早忙到晚, 到了就寝时间还要处理政事, 真是辛苦极了。
她又想到, 这样分身乏术的裴无烬,以前还经常出宫寻她,陪她逛上元灯会, 连遇刺了都记得她的书信。
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代价就是永远活在水深火热里。
他这条路走的实在不容易。
如果她真的做了他的皇后,他们真的能成为青史留名的明君与贤后吗?
那是一条,更远,更看不到尽头, 更艰苦万分的路。
只能他们两个人一起走下去。
……
沉思良久,衣袂忽而被风轻拂开来,商璃下意识抬起头。
裴无烬掀起明黄帷帐, 漆黑的眼睥睨着她,清冽的水竹香逐渐占据了这一方小天地。
阴影覆下。
场景与方才相似,只不过处境调转。
她是被他完全掌控的那个。
商璃的手撑着床榻边沿,意识到她忘了什么。
记得先前裴无烬不喜欢让她靠近龙榻的,她这算是明知故犯?
她忙不迭起身。
“你怎么过来了……你叫我一声,我就会出去的呀。”
然而并没有改变多少。
她堪堪到裴无烬的肩膀,感觉到他带来的压迫感更强,冷得透骨。
有个她不愿相信的事实是,裴无烬确实已经不会被她的三言两语打动了。
她失落地耷拉着脑袋。
“你现在还是讨厌我吗?”
其实她这话也问错了,裴无烬以前也是讨厌她的,不然他们也不会争锋相对那么多年。
只是那短暂的几个月里,她有了让他利用的价值,他恰好,有点心悦于她。
又很想哭。
下一秒,裴无烬的掌心覆上她纤细的后颈,抬起她的面。
他轻慢地打量她。
“怎么还哭?”
商璃本来只有眼尾挟着泪,经他一说,眼眸瞬间变得雾蒙蒙的。
“因为你说讨厌我。”
“……”
他指腹摩挲过她的唇畔,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
声音却不那么凉了:“少冤枉我。”
明明就是!
而且他那是什么眼神,就像对猎物虎视眈眈的荒野雄狮,令她莫名觉得不安。
商璃心底还有点气,贝齿咬住了他为非作歹的手指。
终究不敢狠咬,下一秒就松开了。
好像有点冲动了。
商璃偷偷瞥那人,竟发现少年眸色更深,眼底涌动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要不道个歉吧?
她刚要启唇,裴无烬的气息便铺天盖地压下来,张嘴,含住她唇瓣。
似有若无的轻.咬,细细密密地啄吻,舔舐,温和地,汲取她唇齿间的甜。
还有空观察她懵懂的表情。
商璃不知她该怎么做,就只任他揽着她的腰,不小心和他对上视线,慌乱闭起了眼。
他的动作很缓慢,就像之前。
她脑海里浮现出《花笺记》里的片段。
空气中有微微的喘息声,在这方帷帐间,又显得那么正常。
裴无烬不知在与谁作斗争,心里有太多匪夷所思。
但很奇怪,在吻上她以后,竟慢慢平静了下来。
只觉得,她软得不可思议。
想亲,想一直亲。
他将沉入她馥郁的温软里时,更软的东西突然探了进来,毫无预兆叩开他的齿关。
是她的舌尖。
也是她笨拙的索吻。
商璃双臂勾住他的脖颈,但他身量太高,她还要踮脚才能够得到他。
小舌生涩地与他交缠,浸在陌生的津液里,她面色早已赤红。
那本书里男女主人公就是这样的呀,但裴无烬只是亲她的唇,她要配合他、取悦他的话,是不是就该这样?
一边探寻,一边疑惑。
裴无烬却主动与她分开,额头抵着额头。
“呵……”一声低沉的哼笑。
“怎…怎么了?”
商璃不解,悄悄掀起眼,停留在他湿红的唇上。
“商大小姐想要的好像有点多。”
他灼热的呼吸,她全都感受到。
大脑一片空白。
她支支吾吾道:“我以为你会想要这样……”
少年上扬的唇畔有一个好看的梨涡。
“确实。”
他滚烫的掌心在她腰间游移,从她通红的耳垂往下亲。
“但我想要的也很多,商大小姐都会给吗?”
亲得商璃忍不住后缩。
这又是个示好的好机会,她认真道:“是我有错在先,只要能弥补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
就算让她再去做一百个一千个玉佩来,她都会去的。
说罢,颈间的少年直起身,看着她,意味深长道:“什么都行?”
商璃点点头:“当然。”
裴无烬又笑了。
商璃愣是没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但他好歹是笑了,原因就不那么重要了。
“那你,”她轻声问,“不生我的气了?”
裴无烬:“商大小姐都‘你想怎么样我都会满足你’了,我还有什么好气的。”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但商璃沉浸在喜悦里,极快忽略过去:“真的吗?”
“假的。”
“……”
裴无烬看她气鼓鼓的模样,勾起唇:“不给点时间,我怎么知道你的诚意是不是真的?”
商璃:“这还能骗你吗?”
再说,她什么时候骗过人了?她身为承阳侯府的大小姐,还需要玩骗人这种把戏!?
她嘀嘀咕咕问:“那对你来说,什么才算真正的诚意?”
裴无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让商璃瞬间觉得这不是个好问题——
“侍寝。”
果然。
商璃涨红了脸,觉得在帷帐里潮热难耐。
她咬着牙道:“难不成,你对所有求你原谅的人都这么要求吗?”
她现在肯定做不到啊,就算他们以后会成亲,这等敦伦之礼,也只能成亲以后做。
他未免也太异想天开,太自以为是,太无理取闹……
裴无烬好整以暇:“我只对我的皇后这么要求。”
商璃顿住,随后抬起亮晶晶的眼。
裴无烬稍稍怔然。
“好。”
灿烂又夺目。
*
时间不算很晚,商璃这回没在西稍间留宿,和青骊一起回了瑶华殿。
四角宫灯在长道上打下暖黄的光,风一吹便轻轻晃动,照得她裙裳也斑斓。
唇角时不时扬起,压都压不下去。
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她会是他的皇后。
她会是他的皇后!!!
看来裴无烬不仅消气了,还……有一点点重新喜欢上她的意思。
笑意实在藏不住,商璃双手捧住热乎乎的脸颊,庆幸宫灯没有那么亮。
但青骊好像还是发现了她的不寻常:“商小姐,您是觉得冷吗?”
商璃话音闷闷吐出:“……是有一点。”
青骊一脸做错事的歉疚:“是奴婢疏忽了,忘记您一向畏寒,今几个日头不大,夜里便冷些,应该给您带件披风的。”
商璃本没打算理会,看她那么胆小,便道:“没关系。”
青骊:“多谢小姐,奴婢以后会注意的。您现在回宫,太后娘娘可能已经就寝了,娘娘今日还问起您的去向,听说您是去了太清殿,就没遣人去寻您。”
商璃:“你一直在永寿宫?”
青骊:“赵公公让奴婢去内务府,给小姐取些宫里的用度。太后娘娘寿宴将至,奴婢和永寿宫的宫人一起置办了些东西。”
对诶,她这次进宫,是要为姑母准备寿宴的。
商璃和明仪姑姑一打听具体事宜,便紧锣密鼓筹备起来。
寿宴在即,大部分流程已承办完全,只剩下些细则需要敲定。
比如,筵席上的菜色。
商璃还是很清楚太后的喜好的,她小时候一年有四个月都跟在太后身边,记得一清二楚。
喜甜,忌辣……
琢磨来琢磨去,改了两三道菜肴,商璃忽然发觉,她好像不知道裴无烬喜欢什么。
她只知道裴无烬经常与她抢枣泥酥吃。
但这宫里应该没人比赵承忠更清楚了。
她从永寿宫往太清殿去。此时正是散朝之时,赵承忠说,裴无烬正在御书房面见大臣。
“陛下的喜好……这个,商小姐可算是问对人了!”
赵承忠甩了甩拂尘,兴冲冲道,“陛下还是三皇子时,老奴便贴身侍奉左右,至今已有五六年,陛下的饮食起居都是老奴照顾,清楚的很……”
才五六年啊。
商璃默默想,她和裴无烬都认识有十年了。
将赵承忠说的话记在心里,商璃耳朵都要累倒了,见身着砖红色朝服的大臣从御书房鱼贯而出,她自觉回避。
远处一个少女身影小跑着朝她过来。
“商小姐!”
有点熟悉,但商璃一点都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俏丽少女一手提着食盒,笑道:“商小姐,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见到你,那日的事,我还一直没机会跟商小姐道谢呢。”
商璃沉思片刻。
还是没有任何想起来的迹象。
少女似也看出,主动道:“我们在万卷堂见过的,商小姐可能记不得了,我叫沈予檀,我阿耶任门下省给事中,我今日进宫,是来给我阿兄送药的。”
商璃嗯了声。
其实她并不是很想回忆那件事。
沈予檀依然笑颜明媚,朝御书房的方向招招手:“阿兄,快来这边!”
青年款款走来,头戴乌纱帽,一身砖红色官服也能穿得挺拔落拓,在一众朝臣间格外出挑。
“商小姐,这是我阿兄,名叫沈岸舟。”
青年人拱手作礼,温声道:“商小姐,久仰大名。”
“多谢小姐为舍妹仗义执言,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商璃长久地望着他。
因为他笑起来时,也有和裴无烬一样的梨涡。
……
“呦,阿璃妹妹这是……看呆了眼?”
罗以凌站在窗边远远看着那三人,嘴角噙着笑,“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沈大人家的长子去岁可是新科状元郎,多少邺京贵女争相拜访,文采斐然,面如冠玉……”
他笑眯眯转回头,继续道:“听说贵女们私底下谈论时,会把他也放在‘邺京三公子’里。”
裴无烬立在案边,同样盯着那三道身影,蹙眉道:“那是什么东西?”
“什么叫‘东西’?”
罗以凌不满,强调道:“那是她们选出的邺京最俊俏的郎君,有我,这位小沈大人,还有曾经的谢照生。”
裴无烬轻哂:“看得出虚有其名,不足称道。”
“……”
罗以凌摆摆手,决定不与皇帝计较:“总之,陛下可要多加小心了,要是阿璃妹妹又移情别恋,那可真是不得了。”
裴无烬不想理他这些废话。
窗外,商璃还在与他们交谈,他的面色越来越冷。
真是不知道。
她信誓旦旦的诚意,到底有几斤几两。
作者有话说:
嫉妒得要发狂了wuli小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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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本来是个大章的,但实在写不完了,剩下的挪去明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