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秘药。
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 商璃轻轻一颔首,难得的亲和:“没关系。”
和裴无烬还是不一样的。
裴无烬露出梨涡总让她感觉他不怀好意,三分揶揄三分调侃三分漫不经心, 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也没对他的梨涡抱太大期望。
而这位沈公子,端方守礼里透着一点逾矩的少年气,那种纯良的善, 笑容让人看了很舒服。
沈岸舟手里的笏板忽松忽紧, 他笑:“还是要去的,商小姐何时得空,某会与舍妹一同拜访承阳侯府。”
要真回府那也是小半个月以后了,到那时,不用她推拒, 他们自己都会忘记。
萍水相逢罢了, 谁又能一直记得。
商璃没太当回事:“等过段时日我回了府再说吧。”
沈岸舟目不转睛看着她。
少女未施粉黛, 却还是粉雕玉琢的美, 狐狸眼自带拒人千里的傲慢,不做任何表情,已足够让人忌惮。
飘扬颈后的粉色发带更为她添上几分灵动。
无论邺京那些眼高于顶的世族如何借谢氏诋毁商璃, 不可否认的是,她仍是邺京极富盛名的世家贵女。
至少他,不会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就对她产生偏见。
更何况,当年在商璃的及笄礼上, 若非谢照生捷足先登,与她定亲的,本该是他才对。
沈予檀在一旁饶有兴味观察着二人, 发现自家兄长耳朵都红了。邺京里出了名骄矜傲慢的商大小姐,竟也有耐心与兄长说话。
太后寿宴就在三日后,到时她与兄长也会赴宴,有风声说,太后会在寿宴上为陛下选妃。
但众所周知,商小姐与陛下矛盾颇深,想来无意于此。
那说不准,商小姐会是她未来嫂嫂!
沈予檀眼放亮光。
商大小姐志比班昭,是她极为钦佩的女郎,要真嫁与兄长,她做梦都会笑醒的。
“我先告辞了。”
商璃欠身福礼,便要转身。
她还要赶快吩咐御膳房做些裴无烬爱吃的菜肴。
沈予檀着急了,看了眼手里的食盒,灵光一现。
“商小姐,稍等一下!”
她打开食盒的盖子,糕点的酥香飘了出来。
“这是给阿兄解苦用的凤梨酥。当下凤梨正在时节,很新鲜呢,小姐可一定要尝尝。”
黄澄澄的点心的确诱人,商璃尝了一块,外皮酥脆,馅料软糯,满是凤梨清甜的香。
她眼里闪过惊艳,问:“这是你做的吗?”
沈予檀往青年人身边一站,骄傲道:“是我阿兄教给我的做法,我阿兄会做很多好吃的点心哦。”
商璃看看他们,又看看手里的糕点。
方才赵承忠也说,裴无烬不大喜爱甜食,但凤梨还是经常吃的。
要是给裴无烬她亲手做的凤梨酥……
她立刻对沈予檀道:“沈小姐今日有时间的话,可以在御膳房教我做凤梨酥吗?”
沈予檀非常想答应的。
但为了以后长久的幸福,她只能忍痛割爱,将兄长推了出去。
“真是抱歉,我今日与人有约,不过我阿兄技艺更精湛,对商小姐也一点都不会吝啬,要不让兄长教你,如何?”
商璃对这倒是无所谓,只要能把她教会,谁来还不都一样。
……
沈予檀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满意地笑了。
能配得上商小姐的儿郎本就凤毛麟角,只不过她兄长刚好算一个。
两人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看什么呢?”
身后蓦然响起一道含笑男声,沈予檀吓了一跳,往后一瞧。
“罗公子?”
罗以凌并没看她,反而是朝两人远去的方向扬了扬眉。
那位故作冷静的少年天子该气死了吧。
沈予檀与他不甚相熟,只礼貌道:“那我就先……”
“你别说,你兄长对商大小姐动了歪心思。”
沈予檀有种秘计被看破的感觉,悻悻道:“怎么能说是歪心思呢……商小姐未嫁,我阿兄也未娶,两人走得近些,也是正常的。”
罗以凌:“那可未必。”
沈予檀以为他对商璃也有爱慕之情,为了阿兄,她不甘示弱:“我阿兄样样都好,寻常公子都难得比较。”
罗以凌笑:“那与陛下比较呢?”
“……”
沈予檀怀疑,这人就是平白无故来找茬的。
“陛下自然另当别论。”
但说真的,商小姐与陛下自小一起长大,是人人艳羡的青梅竹马,若非水火不容,还真没她兄长什么事。
她突然想起,她阿耶说,过几日赴宴一定要得到太后青睐,这样才有机会入宫为妃,侍奉陛下身侧。
和商小姐都争锋相对的,能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她还盼着自己落选呢。
罗以凌余光瞥见窗口的人影,觉得后背发凉。打探消息就打探到这里,他可不敢在宫里多待了。
*
沈岸舟做的凤梨酥,比御膳房那些人做的要更合商璃的口味一点。
不会太甜,滋味都恰到好处。
她也做了满满一碟出来,有沈岸舟帮忙,味道竟也大差不差。
她不由对这人刮目相看。
邺京非富即贵的公子里,竟还有他这样有一手好厨艺的,属实难得。
沈岸舟把自己做的凤梨酥也全装给了商璃,不好意思地笑笑:“也就会这些了。”
商璃小心翼翼放进食盒里,随口道:“沈公子不必妄自菲薄。”
此时不过申时一刻,沈岸舟看着少女忙碌的模样,犹豫问:“我可以送商小姐回府吗?”
商璃头也不抬:“我不回府。”
沈岸舟:“啊?”
商璃来不及解释了,简单道了别,拎着食盒和青骊急匆匆要走。
她先回了永寿宫,分了一碟给太后,太后本就喜甜,夸她手艺精巧,要把凤梨酥也加在寿宴上。
傍晚,残阳染红了半边天。
商璃哼着歌儿,带着食盒到了太清殿。
一如往常要进殿时,却被一脸凝重的赵承忠拦下。
“商小姐,今日陛下朝务繁忙,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商璃失望地垂下眼。
也是,皇帝嘛,总有抽不开身的时候。
她便将食盒递了过去:“那赵公公帮我把这个送进殿去,就说是我亲手做的。”
赵承忠连声应下,目送商璃走远。
进了殿,伏于案上的少年天子一动不动,赵承忠不敢打扰,把食盒放在罗汉榻的小几上,便退了出去。
他叹气。
这哪是不想见人,是陛下心里闹着别扭呢。
……
这晚没见到裴无烬,商璃像朵蔫儿了的花一样回到瑶华殿。
但是她想,裴无烬也不会一直都很忙的,她明日再见不就好了。
次日,她打早去太清殿外等裴无烬散朝,赵承忠还是说他奏折如山,没有闲暇。
商璃只能回永寿宫。
路上,她又遇到了沈岸舟。
“昨日做的凤梨酥,商小姐可还喜欢?”
商璃无精打采道:“喜欢的。”
就是不知道那个人喜不喜欢。
沈岸舟:“我还会做别的点心,商小姐要是愿意,我再做给你吃,怎么样?”
商璃本来打算今日再做些凤梨酥,今夜送过去的,忽然想到这样的话裴无烬也会吃腻。
那就换一种花样!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陷入了死循环。
每日中午她都会遇上散朝的沈岸舟,每日他都会教她做一种新糕点,每日晚上她送去太清殿,赵承忠都会说陛下在忙。
糕点都送进去了,她人没进去。
商璃只能相信赵承忠说的,裴无烬忙到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因为她实在想不到裴无烬故意不见她的理由。
……
“三月四日、五日、六日,还有七日,商小姐都在御膳房和小沈大人做点心。昨日商小姐婉拒了小沈大人,在永寿宫休息,和太后娘娘商量寿宴的事。”
深夜,太清殿。
青骊战战兢兢交代过,便等着御案前天子的发落。
裴无烬慢慢捻着玉扳指,道:“今日呢?”
青骊:“今日……早上商小姐家中堂妹进宫,商小姐在端门接引,正好遇到小沈大人,便一路同行至永寿宫。”
说罢,青骊福身告退。
太清殿还是那冷冷清清的样子,唯一不同的,只有凭几上堆着的四个食盒。
裴无烬往椅背上一靠,按了按额角,随手打开一本史论。
但那上头的字不知怎么晦涩的很,他硬是看不进去。
……正好?
他们认识六日,就有六日都能见到面?
而且商璃每次都答应了?
……也不是每次,起码昨天没答应,今天也没主动去找那个沈什么。
“……”
但她今天也没主动来找他。
裴无烬睨了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这么晚了,应该也不会再来了。那些糕点好吃是好吃,但是有那个沈什么掺和,他还是皱着眉吃完的。
说什么有诚意,说什么喜欢他。
裴无烬突然扬声:“赵承忠。”
外面歇着的人极快跑了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他起身,褪下藏青色外袍。
“备水。”
他才不是想等她来,也不会等她,再来用那么拙劣的百戏,装模作样求他原谅。
绝对不会。
*
身在永寿宫的商璃对这些一无所知。
寿宴还有三日,她无意叫商榆提前进宫,奈何太后主动提出,她有话要对商榆说。
商榆是头一回进宫,红墙绿瓦让她看花了眼,一路赞叹不绝。
“堂姐,你说我真的入选的话,住在这里该有多快乐呀。”
“陛下丰神俊朗,哪怕小榆只有个低位分,只要能陪伴在陛下身边,小榆也是心满意足的。”
“……”
商璃本就因为裴无烬冷落她而恹恹,听她这样一说,心里更是堵得慌。
谁叫商榆就是这种藏不住心事的性子。
于是她听了一整日这种“寒暄”。
太后让她们先在宫里玩一日,安顿明日商榆来找她谈事。
商榆听了,大喜过望,拉着商璃的手便道:“堂姐,你说姑母她是不是想让我先面见陛下?”
商璃面无表情躲开。
“你且等明日再说。”
太后的意思,商璃差不多都知晓,她也不觉得太后会改变主意,让商榆入宫。
商榆却不知晓,次日晌午满心欢喜去见了太后,一句话都还没说,就听太后淡淡道:“寿宴过后,你便离京吧。”
商榆愣住,道:“姑母这是何意……”
“你阿耶那边,哀家已经递过了信儿,你不用担心他们会为难你。”
太后叹着气,“你也莫怪哀家狠心,你也十五了,该懂得事急从权,后宫不是哀家的一言堂。”
“等你回去,哀家会在当地为你挑选一门好亲事,你阿耶欠的的赌债,哀家也会帮着还一部分,但也只是一部分,哀家仁至义尽了。”
商榆浑浑噩噩应下。
出了永寿宫的门,看着四方的天,她才知什么叫做崩溃。
她的梦还没做几日,就被一句话打回了原型。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是姑母的侄女,她的堂姐是承阳侯府的大小姐,而她只有一个不学无术、泡在赌坊里花光家产,并为此和本家断绝关系的阿耶。
她的堂姐能承欢姑母膝下,她只能被姑母厌弃。
她的堂姐与陛下自小是青梅竹马,她呢,迄今为止都没见到过陛下。
她以为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何其艰难。
商榆解下腰间的小锦囊,攥在手里。
临行前,阿娘特意把这个塞给她,说以备不时之需。
里面是阿娘托人买来的秘药,溶在水中饮下,无色无味,但药效奇猛,可致人失控发.情。
她本不需要这种令人不齿的手段。
现在看来,她还真的只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只要她献了身,成了天子的人,哪怕姑母再不情愿,也只能把她留在宫里。
只要勇敢尝试一次,她的地位就会一日千里。
只要……
只要过了今晚,她就会是那只高高在上的凤凰。
作者有话说:
结果反而成了小情侣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