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狩猎欲。
商榆和太后谈过话后便不见了踪影, 商璃猜,她定是伤心欲绝提前出宫了。
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三叔父嗜赌成性,屡教不改, 就算已经断绝关系,她的阿耶还是经常暗中帮忙补添窟窿。三叔母从前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一时接受不了家境堕落,变得疯疯癫癫的, 膝下就商榆一个女儿, 有“卖女求荣”的想法也不为过。
要不回府后,收拾些头面给商榆送去?
商璃只能袖手旁观,到底不忍心,想着商榆会不会还未出宫,她沿着出宫的宫道去寻。
天色渐晚, 她到端门问过禁军, 才知商榆还在宫中。
那商榆会去哪?
商璃问身边的青骊:“你真的没见过她?”
在这之前, 她已经问过三遍了。
青骊依然摇头:“奴婢只见堂小姐出了永寿宫的门, 之后便没再见过了。”
商璃思忖了下,商榆在这宫中人生地不熟的,总不会满宫乱窜, 可能是去了御花园或是太液池,去散心了也说不准。
非得去找找才行。
“商小姐。”
商璃回头,端门外一身倜傥白衣的沈岸舟验明腰牌,禁军放了行,笑吟吟朝她而来。
她疑惑:“沈公子?”
沈岸舟温声道:“舍妹今日进宫看望婉太嫔娘娘, 娘娘专门嘱咐我来接她回府。商小姐这是要出宫?”
商璃摇摇头,细眉轻蹙:“我找人,沈公子请自便。”
她转身就要走, 被沈岸舟先一步拦住:“我也不着急,要不,我帮你一起找?”
宫里能散心的地方不止一处,她和青骊两个人也来不及。
这事若是传开来,惊动了太后,商榆恐怕要被责罚了。
商璃不喜欢欠人情,但她想,日后她对沈予檀好一些,送些首饰什么的,便也能还清吧。
……
月升日落,太清殿掌起了灯,烛火熠熠,照得整座殿宇流光溢彩,比这偌大宫里任何一处都要雍容华贵。
统御九州的天子,此时离她不过百步之遥。
商榆深吸一口气,走近正殿。
赵承忠刚打了个盹儿,恍然看到有个少女身影自夜色里走出,还以为是商璃,正要恭迎,再定睛一瞧,分明是张陌生面孔。
这打扮也不似寻常人家的小姐,赵承忠记起,今日商小姐的堂妹进了宫,宿在永寿宫。
那她怎么就来太清殿了?身边也没有商大小姐同行……
赵承忠百思不得其解,念在商璃的面子上,上前道:“您有何事?”
商榆既紧张又兴奋,无意识按住腰间锦囊,像是怕赵承忠就此看穿了她的计划。
“我…是堂姐让我来的,有些话要我转达给陛下。”
她硬着头皮继续,“请问公公,陛下现在可方便?”
没关系,她只是用商璃的名义撒了个小谎罢了,也不用担心被拆穿,因为她会趁陛下不注意,将药下在茶水里,等陛下喝了茶,也就无暇顾及她话里的真伪了。
而且,她的堂姐对她一向慷慨,她若是借此上位,堂姐说不定还会夸她聪慧。
赵承忠稍作考虑。
近日陛下对商小姐避而不见,两人明显是在闹脾气,商小姐让堂妹传话,可能是用作示好。
也说得过去。
但他还是得请示陛下,让商榆在此稍等片刻,他急匆匆将事情告诉了裴无烬。
裴无烬在内殿修剪梅枝,闻言看来:“堂妹?”
赵承忠:“是,陛下若是要见,老奴可以让她先在西稍间等候。”
让堂妹代她传话?过往十年商璃都没做过这种事。
以前她与他吵架,再气不过,也是自己寻他来理论的,连信都不屑于写。
仿佛只要做出这种假手于人的事,就是她怯懦到逃避。
她就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人。
而这个什么堂妹进宫,他倒有所耳闻,但也只是耳闻,毕竟是太后亲眷,他不好出面。
莫名其妙深夜来此,还撒这种弥天大谎。
裴无烬将银剪一扔,用手帕拭去手上的泥渍,随意道:“让她等着。”
“青骊怎么还没来?”
赵承忠:“也许是商小姐安排她做了什么事,暂且脱不开身,应是快了。”
裴无烬:“嗯。”
……
只一炷香的时间,商榆在西稍间坐立不安。
她向赵承忠要了两杯茶来,却碍于西稍间的宫女,迟迟不敢下药。
陛下要她等,也没说要等多久,会不会是识破了她的谎话……
商榆猛地摇了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要真识破了,她早被赶出宫了。
她背过身去,从锦囊里拿出一小包东西,轻轻打开。
“陛下到——”
商榆一抖,不小心把一整包药粉都下了进去,马上收起锦囊,几乎是有些失态的蹲身问安。
漆黑衣袂出现在她视线里。
镶嵌着金丝线,一尘不染。只是一片衣角,都带着浑然天成的矜贵与孤高,令人望而生畏。
“平身吧。”
清朗男声带着好听的懒倦,商榆忽地记起,当今天子不过及冠之年。
她心跳得厉害,想在天子面前留个好印象,稳住身形起身,茫然一顾,少年已经坐在了罗汉榻上。
那是她第一次直面天子。
果真如世人所言,“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这般举世无双的郎君,堂姐竟然不喜欢?
若是她与陛下青梅竹马,必要早早嫁与天子,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商榆窃喜,还好她为了自己赌了一把,没直接离宫。
堂姐不珍惜的,她要牢牢抓住才行。
“你要说什么?”
裴无烬一招手,宫侍都已退避三舍,他颇为好笑地看那显然在沾沾自喜的人。
不愧是堂姐妹,还是有些相像的。
商榆回过神来,心想事不宜迟,这是最好的时机。
她端来茶盘,装作乖巧道:“堂姐要我对陛下说的话有些多,陛下先喝口茶。”
茶水微漾,似乎无任何异样。
裴无烬笑:“你怎么不喝?”
商榆一紧张,手就抖得厉害,茶水都要撒出来了。
“我……我……”
裴无烬没有给她台阶下的意思。
他笑得更冷淡,寒意凛然:“不想喝?”
“还是……茶里多了什么东西?”
……
殿外,青骊姗姗来迟,赵承忠边领她走边数落。
“你糊涂了,连陛下的差事都敢怠慢?别忘了你一介苦役,让你伺候商小姐身边已是殊荣,陛下一句话,你就得再回去当那弼马的奴!”
青骊连额角细汗都不敢抹,点头哈腰:“公公教训的是,只是今日商小姐她……”
“行了,待会儿你去跟陛下解释去吧!”
赵承忠要叩门时,想起陛下正在和那女子独处,不过什么事在陛下心里都没有商小姐重要,他还是大着胆子道:“陛下,青骊到了。”
“进来。”
赵承忠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侧身晕倒在地的女子,还有立在一旁,闲闲擦手的裴无烬。
女子后颈有一道显眼的红痕,赵承忠都能想出,是陛下一手刀劈晕她的。
裴无烬懒得多看一眼,施施然坐回罗汉榻。
赵承忠指着人道:“陛下,这……”
“不用管她。”
随便恐吓一下,商榆该交代的就全交代了,连同这杯茶里的秘药。
看不得她鬼哭狼嚎的,裴无烬干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从没想过,竟有人胆大至此,敢在太清殿给他下药。
他只觉可笑,看着手边的茶,道:“说吧。”
赵承忠退下,青骊开口:“商小姐刚从太液池回了永寿宫,奴婢才得空,请陛下恕罪。”
她大晚上去太液池干什么?
“就她一人?”
青骊面色发了白,吞吞吐吐道:“还……还有小沈大人。”
“……”
意思是,他在这儿被她的好堂妹下药,而商璃在他的皇宫里,和别的男人同游到晚上?
又是那个沈什么。
他们有那么多话要说?
裴无烬气极反笑,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去,让她立刻来太清殿见朕。”
西稍间安静如斯。
手边的清茶尚且温热,裴无烬看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人,将茶一饮而尽。
指腹擦去唇边水渍。
他起身,踢开她的胳膊,大步走过。
……
得知裴无烬要召见她,商璃困意全无,跟着赵承忠来太清殿的这一路都眉眼弯弯的。
终于有空了呀。
她还有那么一点欣慰。
赵承忠为她指了正殿的方向,殿内灯火昏暗,看不见裴无烬的人影。
赵承忠欲言又止,商璃没多想,径直进了殿。
“陛下?”
入目是月色都难以渗透的黑暗。
商璃循着记忆往前走,又叫了一声:“裴无烬?”
回应她的只有空气中沉重的喘息声。
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在压抑自己狂躁化的狩猎欲。
商璃掀开帷帐,昏暗的烛光勾勒出少年人的身型。
他衣襟散开,仰面低喘间露出一截颀长脖颈,屈着一条腿靠坐在床榻边,让这空间都显得那么狭小。
“裴无烬!”
商璃忙去扶他,碰到他的手,被烫得缩了回去。
“你生病了?我去叫太医来!”
手腕被裴无烬攥住,像烙铁般紧紧禁锢着她,她顺势跌进了他怀中。
撞入他眼底的沉郁。
裴无烬低眼,啄吻她细白的手指。
异常灼热的吐息,商璃忍不住蜷缩,再度被他握紧。
“裴无烬,”她有些害怕他的举动,“你到底怎么了?”
手心传来湿润的痒意。
“……你的堂妹。”简单的四个字。
商璃心中警铃大作:“她?她来找你了?”
“嗯。”
怪不得她哪里都找不到商榆。
商璃有点生气:“她来找你做什么?”
滚烫的掌心轻轻揉捏她腰间的软肉,力道时轻时重,像是潮热来临前,极为克制的纾解。
热息喷洒在她细腻的颈间,馨香盈鼻。
“她给我下了药。”
“一种,会让人像野兽一样发.情的迷药。”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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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把这个剧情写完的,想了想还是放到明天吧~这个剧情还挺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