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掠夺。
他们之间的气息变得鼓噪。
本来平和的气氛, 因他这一句话,竟隐隐有了较劲的意味。
商璃当然是不肯认输的。
但关键是……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被盯得眼睫乱颤,别开了眼。
“我也没说不信呀。”
余光里注意到裴无烬忽然意味深长的神情, 商璃连忙改口:
“这种事我信不信都无关紧要吧?等一下,为什么我们要谈这个?”
她有种被他戏耍了的感觉。
商璃抱起臂来,不甘示弱:“而且,我也不需要人教导。”
裴无烬学着她抱臂, 长身鹤立, 玉冠明曜。
“我不信。”
他俯下身来,一缕乌发垂落她眼前,他的眼睛沉暗而深邃。
“请商大小姐证明一下。”
“……”
说出去的话就好比泼出去的水,那自然是收不回来的。
商璃轻哼了声,脸颊上烟霞如云, 再度躲开他视线。
“到时候我自会证明。”
清朗的笑声在响, 她心跳飞快。
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应下了什么事。
三秒后。
“……裴!允!执!”
……
商璃气呼呼等在一旁, 待裴无烬画完那幅像, 便开始赶客。
“天色晚了,陛下若是还不走,会被人说三道四的。”
嘴上说着不饶人的话, 但商璃捧着画看时,面上笑意不减。
裴无烬搁下狼毫笔,看了眼窗外。
“好像也没有那么晚?”
“难不成陛下还真想做什么?”
商璃刚中了他的招,现下什么都不顾了,气恼地想扳回一城来, 可裴无烬做了一载的天子,这种小伎俩看得太多了,她没那么轻易在嘴皮子上占便宜。
连他的笑都显得游刃有余:“好像有点。”
商璃在心里斥他一句登徒子。
看着将她勾勒得十分婉转柔美的画像, 她又忍不住感叹。
裴无烬这种十句话里有八句都能呛住她、让她难堪的人,若不是她亲眼发现,就算他拿君无戏言来作保,她都不会信他半个字……
等等。
这貌似是他被她捉住的把柄?
而且这个把柄听起来,可比裴无烬那不着意的揶揄有力多了。
商璃扬起一个得意的笑,收起画像,瞧他:“陛下其实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对吗?”
裴无烬意外地看她:“怎么说?”
商璃慢悠悠道:“陛下素爱虚张声势,其实就算我站在这儿,让你做什么,你都不会做,是不是?”
喜欢她十年之久呀。
她从前没这个自信,但如今,她甚至敢相信,她动一动手指,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子就会等她号令。
但裴无烬什么都没听到。
他只看到少女翘起的唇角,柔软的樱唇,那样清甜动人,他为她悸动,五指在衣袖下张开又握紧,仿佛即将失去全部的抵抗力。
只是一瞬间的想法。
他按住她纤细的后颈,毫不犹豫付诸实践。
吸吮,舔.咬,直到尝尽他想象了很多遍的滋味。
直起身时,少女还是那副懵然的表情。
裴无烬用指腹擦去她唇角的口脂,刚想开口,拇指商璃贝齿咬住,留下一道湿红的咬痕。
她打掉他揽在她脖颈的那只手,纤细臂膀攀上他的肩膀,奈何踮起脚也不太能够到。
“过来。”
少女绯红的脸上有了几分清晰的愠怒,语气故意硬邦邦的,也不踮脚了,就站在那儿,等他屈服。
裴无烬稍稍弯腰,便被她揪住了耳朵,拽得他一个踉跄,刚撑住桌案站稳,被她含住了唇。
青涩,但极为主动,学着他吻她的方式,从他唇间掠夺。
裴无烬闭上了眼。
呼吸,津液,亦或是血液,骨髓,她想要,他可尽给她。
这身血肉,这副皮囊。
若有一分一寸不能沾上她的气息,他都会觉得可惜。
商璃发现,她亲得这样艰难,尽可能在往凶狠的方向去了,但这个人居然看起来……还挺享受的。
她想要的下马威不是这样的!
她放开他,与他额头贴额头,一本正经道:
“知道为什么要惩罚你吗?”
裴无烬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水盈盈的唇瓣,不言语。
这是惩罚?
“以后都不准说那些讨人厌的话了,知道了吗?”
商璃顿了顿。
对天子这样说话好像太过分了,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知道了。”
裴无烬吻了吻她的唇角,如一头雄兽收敛棱角,贪恋地与她气息交融。
“我的皇后。”
*
次日一早,商璃早起去向太后请安。
一切都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但商璃只要一想到她昨日说了什么,她整张面庞就热得发燥。
裴无烬或许不是故意的。
是因为他只要一张口,说出的话就会让她记忆尤深。
这般的异样让太后也看了出来。
拿着小勺的手脱了力似的,一下一下地坠,磕到碗沿,磕进银耳粥里,一声亮响,少女才找回了神,重新执起。
太后笑了笑:“听说,昨夜皇帝去钟粹宫寻你了?”
商璃倏然抬起头,轻轻颔首:“是。”
“那……”
“没有没有,我与陛下就只是说了些话而已。”
商璃下意识地要澄清,见太后兴味盎然地看着她。
“往后那都是你夫妻二人的事了,哀家也不会过问。不过阿璃,你可知哀家为何要你入宫备婚?”
商璃静下心神,认真道:“宫中规矩颇多,中宫事务繁杂,阿璃陪在姑母左右,也方便姑母教导。”
太后:“是也不是。你要知晓,钦天监选定了大婚正日,婚事就在下月初五,已经晓谕天下,你母家那边,这几日应该陆续入京恭贺了。”
“哀家想让你先在宫中学周全礼数,再去理会那些亲戚。”
太后揉了揉额角,略显疲惫。
“你三叔父家那边的情况,你也是知晓的,姑母不能让他搅了大婚。你阿娘那边也要小心应付,总会让你操心劳神。”
商璃心里很清楚太后话中的意思。
她的祖父一生只有三个孩子,就是她的阿耶、姑母,与早已断绝关系的三叔父。
商氏家大业大,但因为祖母早逝,祖父不肯再娶,人丁不如寻常世族兴旺。
而她阿娘,出身浔阳崔氏,乃江南一带世家大族,近些年才稍显落魄。阿娘是族中他们那辈最小的姑娘。浔阳崔氏二百多口人,商璃熟知的不过两三位姨母,几位舅父。
人多,是非也就多,起码商璃在宫中待嫁的这些日子,还是安静的。
太后又道:“不过宫里也要来人了,都是曾经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们,皇帝的叔叔伯伯,那几位亲王郡王,还有跟着就藩,远在边城的太妃们,哀家想让你早些和他们亲近起来。”
商璃自小在宫中住了许多日子,先帝在时,那些叔叔伯伯还未封王,商璃在国子监日日都能与他们谈天说地,他们还夸她才气横溢,比寻常男儿郎都聪颖。
那些太妃们就更不用说,先帝的嫔妃,太后都带着她去各宫拜见过,她们都把她当亲女儿般疼爱。
现在宫里的宁太妃与婉太嫔因无子嗣便长居后宫,大皇子的生母在太皇子叛乱后便削发为尼,先帝有心放过,便留了她一命。二皇子的生母,在商璃的印象中,好像与太后素来不睦。
“阿璃无需紧张,在宫中待上四五日,便能回府准备了。有姑母在,必不会让阿璃的嫁妆寒酸了去。”
商璃盈盈谢过,回钟粹宫时刚好是巳时,明仪姑姑便跟着她一齐回去。
明仪姑姑讲的都是先帝定下的宫规,除此之外便是日后皇后需要掌管的内庭事务,比如六局十二司。
这些一直是太后在管,马上也要交到她的手中。
“亲眷陆续进京,小姐还得回府忙碌,奴婢不多赘述,留给小姐自行参悟。”
明仪姑姑递给她一本册子,道,“大都写在这上边,有缺漏的,太后日后也会教给小姐。”
商璃小心收起。
“还有,小姐是中宫之主,日后宫中进了新人,小姐须得管束嫔妃,裁定后宫纷争……”
“姑姑,我不想学这个。”
商璃从玫瑰椅上站起来,将那本小册子放进书隔。
明仪姑姑:“可是……”
商璃回首朝她礼貌笑笑:“我认为这些对我来说无用。”
明仪姑姑没再强求。这些都是循例的规矩,她没分什么轻重缓急,就一股脑的讲了,实在不该。
她继续道:“这几日小姐可抽空去六局十二司看看,有什么不解的,再问奴婢就是。”
“好。”
“最后就是,小姐与陛下的新婚夜。”
明仪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什么都见过,讲起这些就像说起明日吃什么般寻常。
商璃竖掌打住她:“姑姑,这里我想自己学。”
明仪姑姑:“也可以,民间有种书册叫避火图,本就是嫁女必随的物件,奴婢给小姐送来,小姐自己知晓一些就好了。”
……
傍晚熄了宫灯遣走奴仆,商璃用火折子点了案上的烛台。
烛火摇曳,温暖昏黄的光蔓延开来,把案上那一摞书册照得无处遁形。
……现在反悔,好像也来不及了。
不过,还能比她先前看的那本《花笺记》更不像话?
商璃壮了壮胆,翻开一页。
“啪”的一声合上。
这这这……这污秽书册谁能看得!?
作者有话说:
下章……下章就……(已被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