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宜婚嫁。
但是。
这里又没有别人, 再看看……也无妨。
那眼花缭乱的图册在她眼前清晰展开。
商璃透过指缝瞄。男儿女郎,赤身拥抱,帷帐凌乱, 香汗淋漓……
泛白的指尖深深压入书页,她轻轻吐出一口热息来,慢慢合上了书。
罢了,还是不看了, 看来看去, 也就是那回事。
说到底,裴无烬又会比她懂多少呢?两个人半斤八两,要在这种事上较个高低,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商璃把那些避火图收进书箱最里面,裹着衾被想今日这么累, 一定要睡个天明觉才行。
……
但她的愿望很轻易就落了空。
晨起被明仪姑姑和青骊催着梳妆, 去太后的永寿宫向那些太嫔太妃请安, 再去拜见今日进宫的亲王长辈。都是从小亲近的叔伯, 还是很好应对的。
太后让她进宫住几日,也是为了这个。明仪姑姑教了她规矩,亲眷也见了面, 听说六尚局已经在帝后大婚绣制婚服了,商璃的嫁妆早早便由太后一手准备,天家出嫁妆,承阳侯府只需添妆即可。
剩下的,便是要商璃回府备婚, 在大婚之日前都不能与裴无烬相见。
“此曰‘避礼’,取吉祥如意,白头偕老之意。”
明仪姑姑笑着解释, “待小姐与陛下大婚后,何愁见不到陛下,这点相思之苦,小姐应能受得吧?”
商璃轻哼:“才不会有相思之苦呢。”
太后笑:“阿璃还是这般性子,罢了,姑母看你这半年已经长大许多了,凡事急不得,待日后你与皇帝举案齐眉,帝后同心,乃是天下人的福泽。”
商璃乖乖点头:“阿璃省得的。”
事毕,她今日就可以回府了。
只是在这之后长达一个月的时间,她都见不到裴无烬,难免有些唏嘘。
唏嘘的是,从前她恨不得与裴无烬一刀两断,死生不复相见。如今,只是暂时分开一个月,她竟有点……
舍不得他。
商璃按着自己的胸口,重新感受了一番。
不错,她当真是在为这件事失落。
短短热闹了几日的钟粹宫冷清下来,商璃忽然想,要不要在出宫之前再见裴无烬一次。
此时正是晌午,裴无烬再忙,也会腾出空用膳吧,她现下去,也不算妨碍了他。
她叫了青骊来:“我一个时辰后再出宫,你们自行安顿就好。”
殿内只剩商璃一人。
宫人在外洒扫,宁静而安详,春日的旭光透光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留下菱形的窗印。
商璃走到窗前,刚想推开窗透透气,两扇窗户从外拉开。
一张俊秀的青年脸庞出现在她面前,唇角勾着不怀好意的弧度,极其刻意地跟她招招手。
“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好久不见,阿璃妹妹。”
商璃惊得后退几步。
“裴……!”
“哇,原来阿璃妹妹还记得我,好荣幸。”
裴松文随手折下窗边那盆芍药上的一支,凑近嗅了嗅,两眼弯弯。
“这花没有阿璃妹妹香。”
“……”
商璃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花,任他笑,搁在花盆里面。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先帝这三子中,裴无烬其实是最正常的一个。
早知如此,她一开始就要做三皇子妃,而不是那什么太子妃。
但不管怎么说,裴松文好歹也是王爷,商璃劝自己再忍忍。
“殿下这般鬼鬼祟祟来做什么?”
裴松文捧着脸颊笑:“听说你要与陛下成婚了,我不得来当面庆贺啊?”
他背过身去,懒散靠在窗边,闲闲睨她。
“还真是不怎么意外,这都第几次了,第四次……?听说前几日还有个沈家。啧啧,要不我也提个亲算了……”
商璃忍无可忍打了他一拳。
“殿下白日说梦话,该是得癔症了,不如我让太医给你开几副免费的方子,好好回丰州将养着吧!”
裴松文听了却不恼,反而仰面大笑。
商璃记起她只有一个时辰去见裴无烬的时间,不想在这儿浪费,冷冰冰扔下一句“殿下自便”,头也不回就走了。
裴松文叫住她:“我又不是平白来的,只是想着有些事须得跟阿璃妹妹知会一声。”
商璃不理他。
“是有关陛下的。”那人悠哉补一句。
商璃转过身来,没好气道:“是栽赃还是嫁祸,殿下直言就是。”
“是秘密。商大小姐那么聪明,肯定听得懂。”
商璃不屑:“殿下休要打诳语。”
裴松文微笑,缓声道:“阿璃妹妹想不想知道,你那两位夫君,都是怎么死的?”
……
“陛下就在殿内,商小姐请进。”
太清殿的牌匾雍容华贵,商璃见过无数回,唯有这回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似的。
她提着裙摆拾阶而上,风吹拂她飘逸的藕粉色披帛,她的视线很容易就落在殿中人身上。
裴无烬没有在忙,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手中捧着一册书卷。
他是国子监最优秀的学生,才华横溢,他随手写的一篇治水论都能让朝堂上那群大儒赞不绝口。
他同样也是最懂领兵打仗的将帅,她祖父都钦佩的,战无不胜的少年枭雄。
曾是无人可指摘的储君,现在是万民拥戴的少年明君。
——在今日裴松文没有给她说那些话前,她一直以为他永远都光明磊落。
“陛下在看什么?”
裴无烬举起书来,是很寻常的诗书。
商璃坐在另一边榻上,眼神时而闪烁,时而又亮晶晶的,怀着希冀与好奇去瞥他一眼。
很神奇,裴无烬在她这里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我不愿阿璃妹妹受他蒙蔽,才好心当这个传话人的。”
裴松文观察着她似乎变得黯淡的神情,“不用谢,算我送你们的一份贺礼,如何?”
他以为她会生气。
他离开前一刻,商璃依旧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但商璃只觉得惊奇,后面鼻尖陡然一酸,差点要掉出一颗泪来。
当年的废太子走私,谢氏谋反,裴无烬早就知情的话,以他的手段,大可不必谋划这么多,直接抓了就是。
至于她,背上个反贼发妻的身份,全家自然无一幸免。
她早该想到的,裴无烬若是真的那么恨她,有无数种法子让她与那些人连坐。
此时此刻,看着他分明的轮廓,商璃泪意不止。
她轻声道:“陛下,我想看看上回你给我画的那幅画像。”
裴无烬抬起眼,像是意外:“我应该是搁在书房了,下次……”
“不用。”
商璃轻快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牵起他的手,笑容灿烂,“我知道它在哪。”
……
来到那个暗阁的博古架旁。
两个人对着堵墙站着,商璃也不多说,抬了抬下巴道:“开门吧。”
裴无烬没动。
商璃干脆把他的手放在玉山子上,裴无烬蜷缩了下五指,终于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关窍。
暗门咔哒一声开了。
商璃得意地扬眉:“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
“对不起。”
像是犯了什么大错,裴无烬一动不动站着,声音略哑。
“你如果不喜欢,我就把那些画都烧了。”
商璃:“烧了!?”
裴无烬呼吸都急促起来:“那……”
少女纤瘦的身子撞入他怀中,臂膀勾着他的脖颈,使劲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满怀甜香,如梦似幻。
“谁说我不喜欢?我可不许你乱来。”
商璃脑袋埋进他胸膛,压低声音,对着他的心说话般,“而且……”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真的很想与你结为夫妻。”
*
永和二年,戊戌年五月三十日,春。
大吉,宜祈福,宜扫舍,宜婚嫁。
正是帝后大婚之日。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成亲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