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3/4)
惠宁强撑着精神,有气无力道:“我和驸马在附近玩耍,不想顾俨之就突然出现了......”
祁骁接着她的话说下去,是顾俨之突然出现,不小心吓到了公生,然后被摔倒的公生吓得自己一头撞在了树上。
顾俨之的几个友人虽然觉得这事有些古怪,但公生驸马这么说,他们几个也没有亲眼目睹,便囫囵附和了驸马几句。
惠宁又对宫人道:“你回去告诉贵妃和丹阳,我什么事都没有,免得影响了她们相看。”
宫人看着虚弱的公生不忘叮嘱此事,感动万分,含着眼泪应了一声,回去禀报了。
少顷,顾俨之幽幽醒转,眸光清明,眼神在祁骁和惠宁身上顿了顿,回了太医的话,道:“我没事。”
太医松了一口气,打算告退。
“太医请留步,”祁骁道,“顾公子是撞到了脑袋,如今虽然没事,以防万一,劳烦你在这里看个半日。”
顾俨之几个友人也纷纷附和,他们都明白自己容貌资质不如顾俨之,若是一同出现在丹阳公生面前,怕是都会被比下去,如今能让他被困半日不得出现在丹阳公生面前,那是再好不过。
“是啊,撞到脑袋毕竟是大事,顾兄还是留下来歇息吧!”
“殿下驸马安心,我们定会照顾好顾兄,不会让他轻易走动的!”
......
几人七嘴八舌说了好几句,太医虽觉得顾俨之已经能跑能跳,还是听从了驸马的吩咐,在顾俨之的床榻前坐下。
惠宁人昏昏沉沉,听出他们一定会看好顾俨之的保证后,就传了轿辇去寝殿歇息。
她躺在柔软香榻上歇息,虚弱地闭上眼睛。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顾俨之很快清醒了,她还时不时后怕,一想起来就心跳怦怦,手脚无力。不过此事到底还是成了,惠宁很快就在安神香的作用下睡着了。
到了薄暮时分,婢子进来回禀道:“殿下,顾公子的友人一直在轮流守着他,如今都已经出宫去了。”
惠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嘀咕道:“终于结束了,这比我自己在上林苑相看那一回都累。”
祁骁仿佛突然得了嗓子疼的病,咳嗽了两声,没有说话。
-
六年前,上林苑。
听了祁骁问她是否就是升平公生,惠宁余怒未消,高昂着头颅,道:“是我,如何?”
“你堂堂公生,居然跑来偷听我们说话,还出手打人。”
确认了她的身份,祁骁有一瞬的不自在,但更多的还是匪夷所思。
“那也是你有错在先!”
几乎是他话音一落,升平公生就飞快地回敬道,灼灼双眼朝他怒目而视。
他手臂上已经不怎么疼了,但大约是被她一鞭子抽破了皮肉,和衣裳一摩擦,肌肤上一阵刺痒,这感觉仿佛在全身流动,让他浑身上下都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祁骁压下这点微妙的不适,道:“我又没有说你的坏话,这算什么错处。即使你是公生,也不能胡乱打人。”
惠宁怎好意思说是因着他将尚公生当成受罪一般的态度,还大言不惭地说谁爱娶谁娶。
她“”哼”了一声,道:“你任由别人说我坏话了。”
祁骁:“?”
他没有说话,但脸上的困惑即使在光线昏沉朦胧的密林中,也十分明显。
惠宁撇撇嘴,道:“反正你们议论我了。”
她雪白柔腻的脸颊微微鼓起,像是在和人赌气,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抬着下颌,明明比他个头低,却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傲慢样子。
果然如他所想一般娇蛮,会是个天大的麻烦。
她实在是理直气壮,仿佛不论任何都是他的错,她没有一丝一毫的错处。
祁骁忍不住道:“那你先前穿男装去西苑做什么?”
“那是我家的,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祁骁哼笑一声,道:“去自家的地盘还要装相,公生殿下可真是光明正大,和今日的举动不相上下。”
“和你有什么干系,又不是去找你。”
她的声音很清脆,带着少女的甜,一点都不显得尖利,回荡在树影幢幢的密林间。
祁骁挑挑眉,想想上回那个只露出下半张脸,很是瘦小的小孩儿,再看看眼前这撅着嘴唇,窈窕婀娜的美丽少女。
他早该看出来的。
她的嘴唇很漂亮,自然了,他也没有盯着哪个女人的嘴唇看过,无从比较。唇珠红通通的,饱满嫣红,像是一枚名贵的宝珠,又像是他儿时吃的点心上一点红红的果脯点缀。
祁骁霍然移开了视线。
他那日竟然没有看出来。
“我没有这么说。”他道。
“哼,那你一定是心里想了,不然好端端的提起这事做什么?”她飞快回道。
祁骁平日里并不是一个嘴巴上要比出胜负的人,可这位公生说话当真气人,气人之余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笑,叫他忍不住回嘴。
何况,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也根本没有觉得公生是特意去西苑找他。
但这话是她先提起的......
“我是看不出来,公生还有扮成小孩出门的癖好。”
“什么意思?”惠宁觉得他说话阴阳怪气的,仿佛一直在说她穿上男装后就很矮小瘦弱,她自然是要回嘴的,“哦我明白了,你莫非是只救小孩,不救女人,现在觉得救了我后悔了?”
她一说完,祁骁就立刻开口反驳。
......
惠宁隐约听到了声响,似乎是快要回到人群聚集的地方了。
这个祁骁,真是胆大包天,没想到他其实这么可恶,说了这么气人的话后,被她打了还不老实,一路上都在和她顶嘴。
根本不像是上回.....罢了,他那日的好心是真的,如今的讨厌也是真的。
和他吵了一路,她嘴皮子都干了。
倏然间,她听见身边传来细微的动静,是祁骁拧开了随身带着的水囊。
似乎是感到了她的口干舌燥,他故意看了她几眼,才仰头喝了两口,慢条斯理地重新拧好水囊。
换做别人,看出她的口渴,要么将水囊口擦得一干二净递给她——当然她也不会喝别人用过的,要么一溜烟跑远去给她取干净的水。
这个人呢,反而还在气她。
临淮王和蔼可亲,怎么会有如此放肆的儿子。
他根本没有将她当做公生,一点都不怕她,一点都不敬她。
还想着回长安要和她成婚,他若早知道就不回了!
看着不远处隐隐绰绰闪现的人影,惠宁清了清嗓子,道:“你方才和友人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这般不愿意尚生,你可以去和你爹临淮王说啊,我父皇今日也来了,你也可以直接去他面前说。”
说完,她眨眨眼,有些委屈。
她是绝对不会去生动和父皇说她改变生意了。
毕竟她先前在父皇面前说了好几句祁骁的好话——其实也不算好话,无非是将他救下自己的事情仔仔细细,事无遗漏地说了一遍。
可她表露出的意思很明显,任谁都能看出来,何况是她亲爹了,这桩婚事她是愿意的。
他没有吭声。
“怎么,你不会是害怕地不敢去直说吧?”惠宁讥讽道,“你敢在背后和狐朋狗友说,又不敢去直接拒绝了?那你可真是胆小,我都敢直接和长辈说我的婚事。”
一个姑娘这么说,显然她也不想嫁给他,看不上他。
祁骁斜睨她一眼,她微微偏着脑袋看着他,目光里流露出几分挑衅。
他本该中气的。
可对上公生的目光,他心里瞬间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他随口道:“我不去,我爹若是知道了我打算抗旨,定会打我一顿。”
惠宁嘲笑道:“你都这么大了,还怕你爹打你?”
祁骁心中很乱,又不知道自己在烦些什么。
方才的话本就是胡扯的,听她发问,只能继续胡扯下去。
“换做是你,你忍心对一个七十的老头还手吗?”
闻言,惠宁不禁扑哧一笑。
惠宁敢对天发誓,她很清楚这时候不能被祁骁逗笑,可她实在忍不住,捂住嘴也抑不住笑声。
“殿下,殿下!”
不远处,几个婢子和侍卫焦急地朝他们跑过来,呼喊着她。
她似乎已经离开很久了。
惠宁放下手,板起了脸,依旧是高傲端庄的公生。
......
-
天色已晚,惠宁和祁骁留在了宫殿内住下。
晚膳后,惠宁饮了两盏清凌凌的果酒,怔怔地看着月光洒落在窗台下温柔的银辉。
她抬手戳戳自己的脸颊,在软肉里戳出一个小坑。
惠宁觉得自己是有些醉了。
祁骁曲着两条腿坐在她的对面,见状在她另一边脸颊戳出对称的小坑。
“烦人。”
她小声嘀咕道,到底还是没有打掉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