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在祁骁说这话之前, 惠宁心中还存着一丝希望——
她和顾俨之并没有私情。
也许是她多想了,也许是顾俨之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私底下对所有姑娘都大献殷勤......
可原来祁骁一直都是知道的,而且已经原谅了她。
惠宁原本半躺半坐在窗前的一张软榻上, 姿态惬意放松,听了他的话飞快地坐了起来。手边一把秋香色团扇“啪嗒”落地, 她也完全没有听见。
祁骁嘴上说得轻松,心中还是有些紧张, 闻声偏过了脸。
他许久没有听到公主回应,再去看她,醉后的惠宁两靥泛着酡红,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发髻已经拆了, 一头如云青丝散乱地垂在脑后, 神色有些激动。
不等他开口询问, 惠宁伸出两条雪白的手臂,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整个人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中。
祁骁不假思索地揽住了惠宁的腰。
随着她温软身体而来的, 还有她身上淡淡的芳香, 混着甜丝丝的酒香, 让人迷醉不已。
他感到公主在他的脖颈处蹭了蹭,伴随着她阵阵温热的吐息。
祁骁揽着她腰肢的手情不自禁地加大了力道, 低下头, 也像小兽一般蹭了蹭她的脸。
“从前发生的事, ”祁骁看着公主的脸,犹豫了一下,“我就不管缘由了,日后若再有什么, 公主和我直说便是。”
惠宁搂着祁骁脖颈的手臂越发紧了。
“祁骁。”她含糊地叫他一声,声音娇得仿佛能滴出水。
他应了一声,贴着她的脸颊。
一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惠宁的心如同泡在温水中,又酸软,又感动。
她脑中钝钝地想着,和人有了私情哪里需要缘由,何况她都不记得了,就算祁骁想管,她也根本回答不出来。
幸而祁骁是放过此事不再介意的态度。
还有他说的,日后再有要和他直说......
可这种话怎么能直说啊?
若是现在让她和祁骁提起顾俨之,她也觉得羞耻尴尬,一句都说不出口。
祁骁也不会真的想听她和别人的事吧......
祁骁看见公主的嘴唇嗫嚅几下,似乎是喝醉了的自言自语。
他凑过去,听见她醉后的话音模糊,声音很轻很轻,“祁骁......你居然如此大度......”
祁骁心头一震。
从她下山后,高傲的公主几乎是在主动讨好他。
而他因为对她过去态度的气恼,起初相当冷漠,逼得她不得不说要玩幼稚的秋千来让他陪她,不小心掉了下来后也没有任何埋怨。
因为他讨厌顾俨之,她热情满满地出了不少主意要对付顾俨之,结果却是她受惊了......
祁骁不自在地抿了抿唇,看向惠宁的目光愈发柔和。
祁骁道:“殿下,以前的事我也有许多错处......我脾气不够好,说话惹你生气了也没有好好哄过你,才会叫你想住到别院里——”
“你别说了。”惠宁听不下去了,抬手捂住他的嘴。
她没有想到,在她和别人有了首尾后,祁骁竟然还会反省是他不够好!
惠宁觉得自己都有些想哭。
祁骁一定是很爱她,对她很好很好,才会如此包容,如此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此事。
何况,他连说自己的毛病都只有她早就知道的这些。
而两人能吵起来,也不全是他一个人的错处。
“你别说了,”惠宁重复了一遍,“你没有什么错,祁骁,你的心意......我也都明白了。”
祁骁的嘴被她捂住,一低头,嘴唇就蹭过公主柔腻的手心。
她说的很慢,似乎有些羞赧。
两人对望片刻,都因为彼此对自己的爱意感动不已。
他慢慢地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惠宁的眼睫不住轻颤,忽而感到他的吻轻柔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殿下......惠惠。”
他的吻细细密密落在她的额头,鼻尖,耳边,和在洛山那晚仿佛带着愤怒的凶狠不同,如同丝丝春雨落在她的脸颊上。
却是炽热的。
他一下下地轻轻啄吻她不停颤动的眼睫,惠宁有些想笑,又觉得有些痒,偏开脸想要躲开,被祁骁顺势吻住了她的嘴唇。
夜风吹动水晶帘,发出轻微的“啪啪”摇动相撞声。
内殿的窗户开了一道缝隙,月华如洗,洒落在她和他的身上,如同给亲吻着的二人蒙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色轻纱。
惠宁微微出神,既然两人之间的心结已经说开,她要不要和祁骁坦白失忆的事呢?
这段时日发生了不少事宜,她的所作所为在祁骁眼里或许很是怪异,正好说清楚。
可一得到他的谅解就坦白,哪里像是真失忆了!
还是日后再慢慢告诉他吧。
她很快就不再犹豫,也没有心思再去想别的事,全部心神都被他彻底占据。
惠宁心跳怦怦,双眼半睁半闭,似乎是因为醉酒,她不一会儿就呼吸不上来了。
她别过脸,挣脱开他的唇舌,伸出一只手抵在追了过来的祁骁脸前,软绵绵地推了他的下巴一下。
祁骁轻笑一声,咬住她的指腹。
“哎呦,”惠宁指尖一刺,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指却被他含住了,“你快放开我!”
她另一只手捶向他的肩膀,祁骁大笑起来,松开了她的手指,顺势将惠宁从榻上抱了起来。
“殿下,驸马,”水晶帘外传来婢女的禀报声,“陛下派人来探望殿下了。”
内殿里瞬间什么打闹的动静都没有了。
祁骁动作一顿,不情不愿地将惠宁放了下来。
惠宁看着他的脸色,不禁吃吃笑了几声,而后出声让婢女进来给她梳理发髻。
片刻后,惠宁正襟危坐,命太和殿的内监进来说话。
来传话的内监三十出头,始终恭恭敬敬地低着头,代皇帝关怀了一番今日受了惊吓的公主。
这一日下来,她和太子,贵妃等人都解释过了发生的事,原封不动地再说了一遍。
“不过是场意外,请爹爹不用担心。”说完,她最后叮嘱道。
内监应是,又端上皇帝命人备下的安神汤。
一路提来,安神汤已是可以入口的温度。
惠宁不大想喝,为了让爹爹放心啜饮了几口。
这安神汤效力不错,她本就酒醉,喝完后不由困意加深,脑中昏沉。
等内监退下后,惠宁皱了皱眉,以前爹爹身边最得力的内监姓霍名振,服侍爹爹多年,看着她长大,因此父女间传话的事,几乎都是霍振亲自来跑腿。
而她前几次进宫,也都没有见到霍振,是每次都撞上他轮值,还是上了年纪出宫养老去了......
惠宁掩住嘴,打了个哈欠,很快就将这点小疑惑抛到了脑后。
“你困了?”祁骁在她身边坐下。
惠宁闭眼,微微点头,靠在了祁骁的肩膀上。
祁骁一条手臂揽住她,轻轻地将她的身子往怀里带,确认她已经意识模糊睡着后,一把将惠宁抱了起来,安置在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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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惠宁睁开眼睛,绛红色绣着祥云的床帐下除了柔软枕头衾被,空空荡荡,再没有别人。
昨夜她喝了安神汤后,眼皮就如打架般黏在一处,只记得她最后倚在了祁骁的肩上.....
听到动静,泼黛挼蓝上前卷起了床帐。
“祁骁呢?”
挼蓝轻声告诉她,驸马要上值,一早便离开了,叫她们不要吵醒她。
惠宁仍在犯困,意识不清地听了一会儿婢子的絮语,昨夜的记忆才如潮水般奔涌上来,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心房。
这时,帘外传来通报声:“殿下,丹阳公主到了。”
“让她稍候片刻!”
惠宁命婢子加快了给她梳洗的动作,不一会儿,丹阳就笑盈盈地进来了。
她还没有用早膳,叫她一并用些。
昨日那桩不大不小的意外后,得知消息的人都很是紧张地关切她,一来二去,惠宁都还不知道妹妹的相看如何了。
“你昨日可有中意的人选?”
惠宁笑盈盈问了出来,叫丹阳面色微微一红。
丹阳小声道:“算是有吧,是礼部郑侍郎的儿子,郑侍郎兼弘文馆学士,郑公子家学渊源,写的诗也是全场最好......只是他家族庞大,姻亲族亲如云,据说府宅里日常居住的便有近百亲眷,就算搬出来随我住,也免不了打交道——阿姐,姐夫家是不是也有很多人?”
惠宁想起自己和祁骁成婚第二日,花厅里热热闹闹,连廊下都站满了人,好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女喊她婶婶......前不久还有孩童喊她叔婆。
她不由扑哧一笑。
丹阳也笑了起来,凑到惠宁耳边,道:“阿姐,上回我问你和姐夫是不是和好了你还不肯说,现在说到他,你就笑了。”
惠宁轻咳了一声,道:“家族庞大不算什么,最重要的还是他的人品,该让贵妃仔细调查一番他私下的行事。”
丹阳笑道:“阿姐,那姐夫的人品你满意吗?”
“你们是真的和好了吧。”不等惠宁回答,丹阳又道,心内为姐姐高兴。
惠宁想起昨夜的事,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之后丹阳和她说话,惠宁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想祁骁昨日那几句低低的话语。
过了一夜,想起此事,她仍然觉得震惊。
不得不说,祁骁在这方面......大度得有些超乎常人。
换做是她,是绝对接受不了的!
但要说亏欠,或许是因为她对这些事都毫无印象,甚至心内隐约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她并没有自己对不住祁骁的实感。
不知别的夫妇遇到这种事都是如何处置的?
——别人家也不会遇上夫妻离心红杏出墙后撞到脑袋失忆这等离谱之事吧......
思绪来来回回翻转,惠宁最后也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大不了日后对祁骁加倍好一些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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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小夫妻虽然各自脑补的南辕北辙,但其实脑回路很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