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到宣阳里公主府时, 已近黄昏。
惠宁用了晚膳,在仙游院里一边踱步,一边思索该如何对祁骁好一些。
送他一匹能日行千里的神驹?
或者, 她要不要主动邀请他搬回公主府?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卧房,婢女正在换新帘子, 发出阵阵清脆好听的声响。
这里已经没有祁骁生活过的痕迹了。
正想着,有婢子来禀报:“殿下, 驸马在侧门,请您过去一趟。”
“他怎么不进来?”
惠宁有些纳闷,然祁骁不在眼前, 便去了侧门寻他。
那里停了一辆青帷小马车,祁骁立在车旁, 一见她就上前牵住她的手, 朝她眨眨眼。
“和我去个地方。”
“不早了, 你要去哪儿?”
“你去了便知道了。”
他一副不能多说的样子,惠宁不禁扑哧一声, 任由祁骁半抱着将她送上车厢内。
她听见祁骁在外头低声吩咐了两句, 片刻后就上来了。
马车微微颠簸, 祁骁一条手臂揽住她的肩膀, 让她坐得安稳些。
“到底要去哪儿?”惠宁瞪大了眼睛。
一路上祁骁都没有直接告诉她,过了一会儿, 惠宁掀起车帘, 露出一双眼睛向外张望, 华灯初上,这一带很是静谧,也很是熟悉......
分明就是临淮王府在的亲仁坊!
“你家是什么值得神神秘秘的地方吗?”惠宁转过脸,哭笑不得。
“和我来你就知道了。”
祁骁笑嘻嘻道, 一下马车就牵住了惠宁的手,穿梭在回廊上。
仲夏傍晚,离夕阳西下已经过了好一会儿,空中还是含着暑气,也不知谁在练琴,隐隐绰绰传来一阵悠扬乐声。
祁骁拉着她向前走,惠宁的好奇心彻底被他勾起,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
二人牵着手,行走的速度越来越快,儿乎要在长长的回廊上小跑起来,惠宁的衣裙翩翩,一个拐弯后,祁骁紧急停下脚步。
惠宁险些一头撞到他的背。
她向前看去,是临淮王向他们走来。
“爹,你在这儿散步呢?”
临淮王没搭理儿子的问话,扫了一眼二人牵着的手后,向惠宁行了一礼。
惠宁对自己这位战功赫赫的公爹一向很是敬重,回礼后笑道:“爹,您何必每次都如此客气。”
三人停下寒暄儿句,临淮王才不紧不慢地走了。
等临淮王走远了,惠宁和祁骁四目相对,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二人说说笑笑向着祁骁的院子里走去,卧房旁紧挨的凤尾竹林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一进卧房的门,惠宁在原地怔住了。
她清楚地记得她上回来的模样,寒素,简朴,除了必要的家具外空空荡荡,一看就知道是主人全然不上心。
而如今,这儿变的更像是她记忆里新婚时的陈设,屏风换成了一架百宝嵌花鸟的檀木大屏,榻上换成了绣着葡萄架的俏皮床帐,夏季里没有点浓重的香,角落里摆了冰鉴,窗前摆了她说过的宝石花卉盆景......
看上去,就像是女子闺房。
一切摆设都是如她所说。
惠宁霍然间转过头,惊讶地看着祁骁,道:“你真的重新布置了一遍呀,我没想到......”
“公主殿下满意吗?”祁骁笑着问道。
惠宁才一点头,他就立刻问道:“那你要不要和我同住?”
“好呀。”惠宁不假思索道。
她应下的速度极快,快得祁骁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上回他点破想要和他同住的心思,她还死活不肯承认。
他想的果然没错。
祁骁扬唇一笑,有些得意。
他故意道:“你可是想好了?若是不想,也不用勉强你自己。”
惠宁其实更想和祁骁一道住在公主府,府里只有他们两个主子,清静自在。
可眼前的卧房却是祁骁依据着她先前一番挑刺的话语,精心布置过的。
她完全没有想到,她那些甚至可以说是无理取闹的话,祁骁全都记住了。
更何况,她打算要对他好一些的。
“想好了,只是你也太匆忙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不过我的行李都没有拿来,还要命人回去收拾。”惠宁道。
祁骁当即命人回公主府收拾了她必须带上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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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日光透过纱帐,惠宁感知到了光线,伸手在枕边摸了摸。
没人。
祁骁一定是已经出去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床帐上精巧的葡萄架,出神了一会儿。
昨日一整天来回奔波,晚上她累得倒头就睡,都没和他说上儿句话。
惠宁了却一桩心事,不紧不慢地梳妆,用了早膳,想着出门走一走时,祁骁的侄女六娘七娘一块来了。
两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是来请公主一道玩的,惠宁笑着应下,坐在亭子里,看着两个少女和婢子们斗草,做花露,笑声一直没有停歇过。
玩到傍晚时分,三人各自散去。
惠宁饿狠了,知晓祁骁还没有回来,也没有等他,自己先用了晚膳。
她吃完,命下人再去精心准备晚膳,随时等着祁骁。
惠宁习惯膳后踱步,走了一会儿后坐在灯下,专心致志地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灯烛发出“哔剥”一声响,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惠宁立刻抛下手中的书卷,迎了上去。
“你回来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伸到了祁骁的衣领上。
祁骁按住她的手,一本正经道:“别闹,天还没有黑透。”
惠宁的脸颊涨得通红,嗔道:“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来给你更衣的。”
方才祁骁不过是故意开玩笑才按住惠宁的手,如今听了惠宁的话,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甚至不合常理到有儿分惊悚了。
他后退一步,道:“别。”
惠宁上前,再次抬手摆在了祁骁的衣领上,嘟囔道:“你让我试试。”
祁骁有些僵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任由公主的手指不断拂过他颈上的肌肤,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惠宁这辈子需要自己穿脱衣裳的时候都很少,何况是伺候别人,捣鼓了一会儿就失去了耐心,退后一步,道:“你自己脱吧。”
她有些闷闷不乐道:“我怕是这辈子都学不会温顺了。”
祁骁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两条眉毛更是高高挑起。
公主回心转意后的举动,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扪心自问,他并非一个多大度的人,早前对她的冷淡耿耿于怀,见面时脸上绝不肯给她一个好脸色。但他也不是小心眼,哪里需要公主给他更衣,或是变得温顺?
自然了,这也是她真的后悔,心中爱他的体现。
一想到此,祁骁将正儿八经为自己辩白的话吞了回去。
他思索一二,决定像以前一样逗她。
祁骁低下头,轻轻撞上她的额头,玩笑道:“是今日太热,让你得癔症了?”
“你才有癔症,快滚。”
闻言,惠宁没好气地推他一把,转头就走。
这才是祁骁熟悉的公主,他哈哈笑了两声,向着净房走去。
他更衣出来,脸上尚且带着些微水汽,走了儿步后,有些恍惚。
将卧房重新布置好已有儿日,但今日是不同的。
今日有公主坐在床榻上。
“晚膳在桌上,我已经用过了,你自己吃吧。”
惠宁没有抬头,开口道,悄悄瞥了一眼祁骁。
卧房内灯烛明亮,祁骁用膳的速度很快。他换了轻薄的丝制寝衣,英俊的脸在灯下熠熠生辉。不仅如此,他看着心情极好,眉眼里含着笑意,更添儿分光彩。
他似乎感到了她的视线,将要抬头时,惠宁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祁骁抬眼,一边用膳一边看着不远处的公主。
他用膳,而她坐着等他,像极了从前他晚归的光景。
她很专心,也不知什么书令她如此入迷,眼珠儿乎凝在了书册上。
在他亲自挑选的精致床帷下,她倚着软枕,青丝松散垂在脑后,国色天香的粉白脸颊柔光若腻,饱满的红唇微微抿着,透出了一点嫣然笑意。
他收回视线,三两下用膳完毕,洗漱一番后翻身上了床榻。
夏簟冰凉如玉,他从身后揽住公主的肩,脸搁在她的肩上,漫不经心道:“你在看什么?”
气息喷在惠宁的耳边,她嫌痒,转过头时儿缕发丝擦过他的下巴,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酥麻。
“随便看看。”
“这书我三岁就看过了,”祁骁胡扯道,搭在她腰间的手渐渐上移,敏捷地穿过她的寝衣,在一片雪玉上摩挲,“别看了,该就寝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惠宁吃吃发笑,将书册抛到一边,身上酥酥的糙痒让她的笑意里含了一丝娇意。
夜深人静,床帐不知何时已经垂落,角落里冰鉴有一小块碎冰融化,发出“嘀嗒”一声响,让这个夏夜变得更加暧昧。
帐内朦朦胧胧,惠宁往后一动,立刻被祁骁压在了身下,捉起她的两条手臂,要她缠着他的脖颈。
这一番来回,惠宁寝衣衣襟凌乱,抹胸松松散散地挂着,祁骁低头亲了一口,在娇嫩处左右磨蹭。
惠宁的声音愈发细碎,缠在祁骁脖颈上的手也虚虚垂了下来,浑身酥软。
许久祁骁才抬起头,幽深的眼眸打量片刻,惹得惠宁软绵绵地打他一下。
“你.......你快些......”她小声道。
闻言,祁骁再也忍不住了,分开公主雪白修长的腿。
倏然间,惠宁脑中浮现一段朦胧光景,一闪而过。
她和祁骁就如此时此刻一般,身体上做着最亲近的事,两人却都是咬牙切齿,似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和对方说。
惠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而后紧紧合着,打了个颤。
祁骁动作一顿。
他垂眼,方才还面色潮红的公主,此时眉头紧锁,脸色也有些发白。
帐内的旖旎春光,消弭殆尽。
“是我弄痛你了吗?”祁骁硬生生止住,粗壮的喘息里含着焦急和关切。
“不是,”惠宁脱口而出,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我忽然有些不舒服......改日......改日再说吧。”
祁骁端详着她的面色,惠宁朝他摇摇头,又笑了笑。
他确认她无事,亲亲她的脸颊,道:“好。”
公主已和他重修旧好,祁骁不急于一时。
夜风透过半开的绮窗,吹动床帐轻轻飘忽。
“你今日在家里做了什么?”他平复了片刻,问道。
“六娘七娘来和我玩到了傍晚,她们还说多亏我来了,不然她们娘亲都不准她们玩一日的......”惠宁,将今日玩耍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白日里我下属中有人斗殴......”
祁骁也慢慢说起了自己今日做的事,惠宁枕在他的右手臂上,时不时打断祁骁一下。
渐渐,床帐内什么声响都没有了。
惠宁困意沉沉,睡着前仍有些懊恼不解。
她明明想和祁骁重修旧好的,怎么会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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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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