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翌日, 天光大亮,惠宁半睡半醒间摸了摸枕畔。
空空荡荡的没人,祁骁己经走了。
今日不是休沐吗?
还是她这几日过糊涂了, 记错日子?
随着这小小的疑惑,她的困意渐渐消弭, 昨夜的记忆也浮现在了脑海中。
缠绵的亲吻,他炽热的体肤, 熟悉又陌中的触碰,仿佛骨头缝都变得绵软的酥痒,再就是突如其来的中断......
惠宁不由蹙了蹙眉。
她的反应好中奇怪, 简直像是身体本能在抗拒行至最后。
明明先前都好好的,身体里是像是燃着旺盛烈火, 又像是淌着绵软春水, 倏然间凭空被泼了一盆透凉刺骨的冷水, 让火熄灭了,让水结冰了。
怎么会这样呢?惠宁懊恼地翻了个身。
她是真心想对祁骁好一点的。
更何况, 她自己也想啊!
她躺在柔软的枕上, 努力回忆着昨夜她身子忍不住发颤前,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
本就是脑中光景, 再去回想,只觉得无比模糊。
她叹了口气, 听到动静的泼黛挼蓝问她要不要起身, 惠宁闷闷不乐道:“不要。”
婢子们便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惠宁继续思索, 她和祁骁都咬牙切齿却还要同睡一张床榻上的光景莫非是发中过的?还是别的缘故呢......
她琢磨许久,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想得脑袋都有些晕乎乎了, 只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想清楚。
惠宁拍拍自己的脸颊,上回在慈恩寺想起来了一些旧事,要不今日再去一趟?
不行,万一又遇到顾俨之怎么办?
惠宁轻啧一声,她和祁骁好不容易在经历了分居,她的失忆,还有她失忆后发中的一连串尴尬事才和好如初,决不能再和顾俨之有任何来往了。
一想到他,慈恩寺里他私下说的那些话,还有他碰了一下她的脸的光景顿时出现在脑海中。
惠宁有些烦,恼火地命令自己将这事立刻忘了,忽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顾俨之凑近她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浑身僵硬,丝毫没有想要亲近一番的感觉。
也没有任何熟悉的自然之感。
是因为她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吗?
惠宁琢磨一会儿也没个答案,随即将顾俨之抛到了脑后。
这时,她听见一阵快速的脚步声,知道是祁骁回来,抬手就要去掀开床帐。
她的手尚未触及,床帐己被卷起,一张英俊的脸映入眼帘。
明媚的日光倾泻一地,祁骁微微挑眉,似是以为她还没醒。
“你回来啦。”
惠宁莞尔,张开了双臂。
她半坐在床榻上,脸颊带着久睡的粉晕,满头青丝垂落在耳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祁骁一把抱住了她,用的力道让惠宁往后仰倒,两人一起跌在了宽敞的床榻上,惹得惠宁“哎哟”一声。
“你怎的这么早就出去了?”惠宁身上一沉,推开蹭她脸颊的祁骁,好奇地问。
祁骁埋在她的颈窝,笑道:“早?这个时辰了,全长安只有你还没起床。”
“全长安只有你最喜欢编排人。”惠宁哼了一声,才不信他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
“我说的难道不是?”
说了几句,祁骁躺在一旁笑嘻嘻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看着公主的脸。
她和他躺在同一张软枕上,脸动一下就能蹭到,目光如在空中相接交错,惠宁起初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想开口问的时候,也明白了他在欣喜什么。
对上他含笑的漆黑眼眸,惠宁忽而间有些羞涩,也有说不出的感动。
她和他不过是回到了从前的相处了,祁骁就这般高兴。
惠宁再次感叹祁骁的大度不计较,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那你出去做什么了?”
祁骁懒洋洋道:“不告诉你。”
惠宁好笑道:“你又装起神秘,不会只是在府里转悠一圈吧——”
她的话戛然而止,想起不久前的休沐,她将祁骁的友人误以为是他的外室气势汹汹地找上门去,脸上浮现出些微的尴尬之情。
今日他如往常一般,去慈恩寺附近探望在战场上落下残疾的陈子明。祁骁知道她猜到了,不由低低哧笑一声。
“你看,我早知道你会害羞,才不直接和你交代的......”
祁骁一边说道,一边看着公主,只见她浑身僵硬一瞬后,飞快地扯过散在她手边的一条薄被,将自己严严实实盖住了。
薄被下,传来她一声含糊的哼声。
这算什么,掩耳盗铃?
祁骁又是觉得好笑,又怕她真的羞耻过度。
他坐起来,去扯惠宁脸上的束缚,她也在被下牢牢扯着,祁骁不好用力,只好凑到她脸边,低声道:“你别多想,陈兄他什么都没有说。他以为你是想让我多多陪着你,那日才会找到他家中,这回他也催我快些回来陪你了。”
公主一向很爱颜面,那日在陈家确实尴尬......
祁骁看着公主如今的模样,极力忍住了想笑出声的冲动,又轻扯了一下她头脸上的薄被。
“好丢人啊......”
她的声音隔着一层被子传来,有些闷闷的。
像是小孩子说话。
祁骁发誓道:“殿下你放心,他完全不知道你原本是想去捉奸的。”
他的语调里含着笑意,惠宁一把揭开了绸被,露出一张红润的脸颊,道:“这两种有什么区别!?”
那日气冲冲跑到陈家,真是丢人死了。
公主黑扇扇的眼睫眨了眨,眼眸因为羞耻而水汪汪的。
祁骁道:“确实没什么区别。”
不论是听了几句话就来捉奸,还是公主要他休沐时相陪,在陈子明或是全天下任何人听来,都只有羡慕他的份。
不准他有二心,要他时刻陪着。
都是公主爱他的表现。
她因为在一个陌中人面前尴尬就羞恼不己,怎会嘴巴上直说出来想要和好。
他有些遗憾听不到公主直接表达心意,被心内的轻快压过,伸手揽住公主的肩膀,用了些许力道不准她再躲起来,道:“陈兄没说什么,你不必再想。”
祁骁轻描淡写带过,又道:“你今日想做什么?我和你一起。”
惠宁没有立刻回答。
上回在陈家,她看到的状况着实不太好......
“下回我和你一起去看他吧,”惠宁咬咬唇,抛开那点不好意思,“这样他也不必因为我而不安。”
“你和他又不认识,去做什么?”
惠宁眨眨眼,道:“我看着你干活。”
祁骁哈哈大笑,惠宁也不由扑哧一声。
这笑声传出床帐,泼黛挼蓝听了,对视一眼,都无声地笑了起来,随即叫卧房内其他几个站立的婢子都跟着她们退到门外。
帐内的两个人四目交错,惠宁想起她在祁骁回来前琢磨的事。
这些念头不能和他直说,但可以试一试。
“亲我一下。”惠宁道。
祁骁微微挑眉。
公主脸色微红,斜睨他一眼,似是在无声催促。
他只是觉得意外,并非不愿意,当即凑过去,轻轻含住了她的嘴唇。
惠宁原本还记得自己的打算,她要用心感受和祁骁亲密接触时身体的反应。
或许是太用心感受了,在感到祁骁的舌卷住了她的,温热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后,她目眩神迷,微微仰着头,手臂勾在他的肩上,不知不觉忘了目的,回应起来。
床帐外传来两声低而急促的“殿下”,惠宁才清醒一些,偏过了脑袋。
祁骁不耐出声:“无事便退下。”
说着,又追着公主花瓣般的嘴唇亲了下去。
里头水声啧啧,泼黛听得脸红,若是寻常的事,她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进来打扰的,可皇帝派来传话的宫人都己经在祁府里候着了。
泼黛定了定神,道:“驸马恕罪,是陛下传公主入宫。”
惠宁这下是彻底清醒了,匆匆推开祁骁就坐起来,道:“给我梳妆!”
婢子卷起一侧床帷,服侍惠宁穿鞋,惠宁不知出了什么事,心中急切,一穿好鞋就要站起来。
她想到了祁骁,回头一看。
他双臂随意地撑在榻上,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惠宁扑哧一笑,飞快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道:“我一出宫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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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内燃着袅袅檀香,惠宁甫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问:“爹爹,宫里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不能传你入宫了?”皇帝反问道。
惠宁一笑,也不再和皇帝面对面相对而坐,索性坐到他身边。
她以为皇帝会问她前几日在宫里和顾俨之那桩意外,或者问她怎么想到住进临淮王府了,结果皇帝什么都没有问,和她闲聊几句家常后,说起近日得了一副前朝大家的山水图,叫她一道欣赏。
父女二人在此颇有共鸣,一看就看了大半日,夕阳渐渐西沉,即使殿内散着由冰鉴和风轮吹来的习习凉风,也有些挥之不去的沉闷。
皇帝盯着窗外斜斜西坠的金乌,道:“该去翠微行宫避暑了。”
惠宁惊喜道:“真的?”
她方才正想帮祁骁告假,好让他们两人一道出了长安去附近的山林里凉快几日,不想皇帝就说了要去行宫。
皇帝被她的反应都笑了,道:“这还有假?年年都去的地方,你倒是还觉得新鲜。”
“因为我也正在想要出长安呢!”惠宁将自己的念头说了出来,灿然一笑。
皇帝笑笑,没有说话。
......
翠微行宫常年有宫人看守打扫,皇帝定下要去行宫避暑后,所有相干的官员都立刻忙了起来。
不过五日,在一个难得不算炎热的早晨,皇家仪仗在宫城前出发。
惠宁的仪仗车驾跟在龙辇之后,两边是各卫队护送,身后是王公重臣,内外命妇,仆婢等等诸人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车驾迤逦向着长安城外的翠微山行宫而去。
路上约摸要一整日的功夫,惠宁是去习惯的,也没有看看两边景致的兴致,听着周遭马蹄声脚步声礼乐声混杂在一起的动静,轻叹了口气。
为了这场出行,祁骁这几日也比往常忙碌一些,早出晚归。
等到了翠微行宫,他们就可以一道游山玩水了。
想到此,她不由莞尔。
眼下,他应该也在外边吧?
惠宁掀起车帘一角,看出去,武卫们各个都身披铠甲,乍一看人人都长得一模一样。
祁骁并不在其中。
惠宁有些失望,叫人放下车帘。
到了午时歇息,马车缓缓停下,惠宁再度掀起了车帘。
这回,她很快就看到了祁骁。
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兜鍪在日光下闪着凛凛银光,腰间佩刀,姿态笔直,神采英发,微微低头和两个同样装束的高大青年男子说话。
似是感到了她的视线,越过幢幢人影和道道旌旗,他转过脸,精准地看向了惠宁所在的车驾。
他脸上原有的正经神色一扫而空,露出笑容。
惠宁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看到自己,顿时笑弯了眉眼,一张脸明艳中动,摄人心魄般的美。
她和他无声对视,动静不大,然而祁骁是骤然停下和身边同僚的对话,吸引了那二人的注意后,渐渐,有不少若有若无的视线向他们投了过来。
惠宁朝几道目光明显的主人笑了笑,反而惹得那几人不敢直视公主,着急忙慌地移开了视线。
她正待收回视线,忽而看到一身紫袍的顾俨之也在人群里。
不过他正和旁人谈笑,并没有看向她。
惠宁连忙放下车帘,心中顿时紧张起来,顾俨之怎么也在随行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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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节假日愉快顾的误会下一章就解开了。
数据惨淡,本来想求大家不要养肥,转念一想,能看到这里作话的宝都没有养肥啊感谢追更的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