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紫宸宫
今日虽烈日当空, 但微风阵阵拂来,倒也不觉得闷热。
飘着销金帐,刻着游龙纹的龙辇在紫宸宫的主殿前停下后, 谢重渊抱着小娘子,直接进了主殿里面的里间。
紫宸宫是历朝帝王的居所, 里面雕栏玉砌, 画栋飞甍,修得十分奢华壮丽又庄严肃穆, 在宫城中占地最大。
一共由前殿,中殿,还有最里面的主殿和东西两座配殿,五座殿宇组成, 其中还参杂着几处风景极佳的园子。
在最前面的前殿和中殿是外殿,是帝王接见大臣的地方, 后面的主殿和东西两座配殿是内殿,是帝王日常起居的居所。
内殿和外殿之间,由一个景致宜人,带着一方湖泊的小花园隔开, 外殿庄严肃穆,内殿奢华壮丽。
主殿和东西两座配殿后, 还有一个曲径回廊, 小桥流水, 供帝王游赏的大园子,里面珍贵的奇花异草无数, 比御苑的风景还要秀丽。
帝王日常起居的主殿朱栏彩槛,丹楹刻桷,里面清一色华贵的金丝楠木雕云龙纹用具。
金丝楠木几案上, 云螭纹二龙戏珠香炉里,浓郁的龙涎香轻烟袅袅,暗赭绣金线蟠螭纹鲛纱帐帘在几座二十四盏鎏金雕腾龙纹连枝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明婳入宫一个多月,如今还是第一回到谢重渊起居的紫宸宫。
她当初入宫时,觉得她这个贵妃的漪兰殿已经够气派奢华的了,但现在来了这紫宸宫才知道,什么叫富丽堂皇,金碧辉煌。
看着这珠宫贝阙,峻宇雕墙的紫宸宫,她不禁暗叹,还真不愧是至尊帝王的居所。
谢重渊知晓,小娘子不能走动会闷,进了里间后,将小娘子放到了能看到后面园子的轩窗下,他平日小憩的紫檀木矮榻上。
“这几日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此处能看到园子里的景色,婳婳好好在此处静养应也不会闷,若想要什么,尽可吩咐李有福去办。”
说罢,他又温声笑着叮嘱道:“但只一样,婳婳不能离开这榻上乱跑再伤了脚,我去前殿与几位大臣商议完要事,便回来陪婳婳用午膳。”
明婳心里虽有些喜欢这里,但还是骄矜地撅着小嘴,佯装有些幽怨道:“知道啦!如今婳婳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了,陛下就放心去处理朝政罢!”
“等我回来......”谢重渊看着小娘子的可爱样,幽深的凤眸漾着淡淡的笑意。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随后转身,吩咐身后的宫人:“你们要好生伺候贵妃,平日里是如何伺候朕的,便要如何伺候贵妃。”
“若是有不尽心的,往后便不用留在朕身边伺候了。”
殿内伺候的宫人闻言,纷纷乌泱泱跪了一地,齐声道:“是!奴婢等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贵妃!”
帝王不近女色,起居的主殿从未进过女子,平日进主殿近身伺候的都是些宫监,不用宫女伺候。
这位贵妃如今是能进帝王主殿里的唯一的一个女子,且还是帝王亲自抱着进来的。
此时看着这位贵妃与素来冷肃的帝王相处间,比寻常的夫妻还要随意亲昵,可见其在帝王心中有多不同。
如今人到了跟前,他们可是巴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讨这位宠妃的欢心,希望能在这位宠妃跟前得脸,日后不怕没有好。
最殷勤的,便数帝王身边的李有福,平日里有帝王在,他根本没什么机会上前巴结,如今帝王一走,他便立马笑吟吟,殷勤地凑上来了。
“陛下今日命奴婢伺候娘娘,娘娘尽可随意差遣奴婢。”
“陛下素来不用宫女伺候,殿里的这些小宫监们粗笨,毛手毛脚的,若是有伺候得不好的,娘娘尽可告诉奴婢,奴婢去罚他们。”
他知晓,女子最在意的,便是夫君身边伺候的婢女可都安分,他借机卖好,将帝王身边从未有过其他女子之事透露给明婳。
可明婳并未去细听李有福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正十分好奇地打探着,谢重渊主殿里的一切。
现在她细细打量才发现,紫宸宫的主殿里虽修得比漪兰殿还要富丽堂,气派奢华,案几坐榻和柜子等物虽都是清一色的描金雕云龙纹的金丝楠木。
但除了这些,主殿内几乎没有什么昂贵的陈设摆件。
除了几个用来装点的名贵瓷器外,就只有一面摆着大刀和长枪的墙,兵器的利刃上还泛着冷冽的寒光,整个殿内看着冷冰冰,空荡荡的,和她大哥哥的屋子里很像。
明婳抿了一口宫监送上来的茶,看着这殿内的一切,不禁去想,谢重渊在战场上是如何的,一定和她大哥哥和阿耶一样骁勇!
听闻李有福的请示,她淡笑道:“这里有晴云和暖雪伺候就好,你去给本宫换盏雪芽茶上来,陛下这里的君山银针虽好,但是太苦了,本宫喝不惯。”
“是,奴婢这就去,”李有福看明婳完全没有打探帝王身边之人的意思,一脸遗憾地退了下去。
看来,如今两人之间,是帝王比较上心,这位贵妃如今可真是一点都不担心或是不在意帝王身边有没有旁人呢。
明婳用了一些李有福送上来的茶食,随手拿了一卷谢重渊搁置在软榻边的书卷来看,她本想用来打发时日的,没想到却是一卷十分无趣的兵书。
最后,她只好命人在软榻上给她支了一张写字的小案几,给她去取笔墨画纸来,对着轩窗外的园子作起了画。
长窗外面的园子修得比漪兰殿里的庭院还要精致,若不是谢重渊命宫人看着,不许她下榻乱走动,她定要下去逛逛。
不过现在天气炎热,先作画也不错!
夏日悠长,不知不觉已是正午,已经是用午膳的时分了。
窗外聒噪的蝉鸣声阵阵,软榻旁的鎏金瑞兽冰鉴内,冒着袅袅的寒气。
明婳盘腿坐在软榻上,低头一脸认真在纸上勾勒着一副花鸟图,画得忘我,偶尔拈一块手边的桂花霜糖糕吃,渐渐就忘了时辰,没察觉出饿意。
直到在前殿伺候谢重渊的李顺安让人送了午膳上来,向她禀报道:“今日政事较多,陛下还要与几个大臣再商议一会儿朝政,陛下担心娘娘等得饿了,特命奴婢先送了午膳来给娘娘用着。”
“陛下还让奴婢来转告娘娘,娘娘用了午膳后,记得要把李太医开的药喝了,再小憩一会儿,陛下迟些再回来陪娘娘。”
明婳听闻谢重渊还在商议朝政,蹙着黛眉去问侯在一旁的李有福,“陛下往日若不来漪兰殿陪本宫用膳,是不是都会这样不按时用膳?”
李有福闻言,浑浊的老眼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他长叹一声,上前面露愁苦道:“陛下案牍劳形,宵衣旰食,夜里看奏疏到三更四都是常有的事,更遑论不按时用膳这样的事了。”
“太后时常要奴婢在一旁劝着陛下些,可陛下哪里肯听奴婢一个下人的规劝?娘娘如今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可要劝着陛下,让陛下多多注意保重身子。”
“总是不按时用膳怎么行,”明婳听后,忧愁地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睛撇到她手边的拿那碟桂花霜糖糕上。
随后,她对着李顺安吩咐道:“你替本宫将这碟桂花霜糖糕给陛下送去吧,让陛下再忙也先吃几块垫垫肚子,就说是本宫说的。”
“是,奴婢定将娘娘之话带到,”李顺安领命而去。
明婳方才一直用着茶食,这会儿也没察觉到什么饿意。
午膳只让人送了一道她喜欢的鲜笋蒸鹅和一道五宝鲜蔬,还有一小碗碧玉粳米饭到小几上随意用过了午膳,又用过李有福送上来的药,便察觉到有些困意。
看着时辰也是她该午后小睡的时候了,她命人将软榻上的小案几撤了,直接在软榻上小憩起来。
江北一带多江河,自开春之后,先是春汛接着又逢雨季,开始水灾泛滥,前几日大水还冲垮了数道堤坝,淹了不少村庄和农田,百姓们颗粒无收,还无家可归。
如今下游沿岸的几个城镇在一夜之间成了一片汪洋,房屋农田尽毁,死伤无数。
紫宸宫的前殿里,工部和户部几个重臣正在屏息敛声地和帝王禀报着百姓的死伤之数和堤坝损毁的程度,以及原因和该如何安置难民,还有后续的应对之策。
江北一带河道众多,极易泄洪,如今冲垮的数道堤坝,皆是新修或才加固不出五年的堤坝,按理来说,此次水患本不足以接连冲垮数道堤坝。
如今能酿成此等大祸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当时下面经手堤坝修建的官员从中谋私,偷工减料。
帝王手段雷霆,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此次定不会放过这些经手修建堤坝的官员。
他们虽未有沾染,但身在其位,若是此时想不出应对之策来将功补过,最后怕是也会落个失察之名被问罪。
尤其是工部的张侍郎,他正颤颤巍巍回禀完那数道堤坝如今的损坏程度,看着帝王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他几乎腿抖得都要晕过去了。
谁知这时,他瞥见一个宫监送了一碟还剩一半的糕点进来,在帝王身边轻声耳语了一句,便见方才还一脸怒意,看似下一刻就欲斩杀他的帝王眉眼瞬间就柔和了下了。
帝王那双锐利如鹰的幽深凤眸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伸手拈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吃完,才语气淡淡地应下了他的回禀。
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坐回自己的蒲团上,整个人险些瘫软成一团,心中万分感激送糕点上来的人。
待议会散后,张侍郎从前殿出来,忙塞了一块金锭到李顺安手里,打听道:“敢问李宫监,方才那碟子糕点,是何人命您送去给陛下的?”
他知晓,能让帝王瞬间就消了怒火的绝对不是这简单的一碟糕点,更不会是李顺安这个小小的宫监。
李顺安抛了抛手中的那枚金锭,提点道:“如今能让陛下这般的,除了陛下心尖儿上的那位贵妃娘娘,还能有谁?”
“张侍郎,您今日可算是走了大运了!往后办差仔细些,可没有回回都这般好运。”
张侍郎知晓帝王不近女色,原以为,帝王宠爱明家那位小女儿,不过是看在辅国公府的份上,并没有放在心上。
前些日子听到帝王是如何宠爱贵妃的那些流言,他只在一旁淡笑着,看破不说破,为明家那位小女儿惋惜。
如今看来,是他是愚钝了......
如今能保他的乌纱帽的只有这位小贵妃了,出宫后他得赶紧去辅国公府下拜帖......
谢重渊回到主殿里时,小娘子散了一头乌发,腰腹盖着一张雪缎薄衾,正在软榻上睡得酣甜。
他坐在软榻边,垂眸着小娘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娇态,心里一阵柔软,在前殿里积压的一腔怒火顿时烟消云散。
这时,窗外突然一阵蝉鸣聒噪。
小娘子似是被吵到,不满地蹙了蹙黛眉,秀挺洁白的小鼻子动了动,小嘴不满地哼哼了几声,但又很快沉沉睡去。
谢重渊瞪着跟着他进来,侯在一旁,低头不敢乱看的李有福,低声斥责道:“朕让你好好伺候贵妃,你就是这样伺候的?”
“为何不劝贵妃到里间卧榻去睡?”
李有福心中暗苦,人家贵妃娘娘矜持,不愿意进去睡里面的龙榻,他如何能劝得?
他心里虽是如此想着,但也不敢说出来,只恭敬道:“是奴婢办事不力......”
谢重渊低声斥责道:“无用的东西,命人去将外面的蝉都赶了!”
谢重渊吩咐完,便将小娘子抱起进了里间,将小娘子放在挂着金线绣云龙纹的鲛纱帐的龙榻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