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羞耻的梦
日渐西斜, 残阳如血,已是日落时分。
紫宸宫的主殿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四周角落里的那几个鎏金瑞兽首四方冰鉴里,透着沁人心脾凉意的雾气袅袅。
主殿最里间那张金漆绣云龙纹大屏风后的金丝楠木, 描金雕盘龙卧榻上的金线绣二龙戏珠鲛纱床帐被垂了下来。
昏暗静谧的床帐里, 明婳正抱着一张织金团龙锦被,娇丽动人的小脸埋在绣着腾龙纹的暗赭云锦软枕上。
小娘子似是做了什么美梦, 嫣红水润的唇瓣微微翘起,间或发出几声娇娇的轻笑,睡得香甜。
奢华宽大的龙榻上,满是谢重渊身上那股特有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皂荚香气, 明婳闻着这股熟悉香气,不知为何, 又梦到了初入宫那夜,在漪兰殿里,谢重渊将她压在卧榻上拥吻她时的场景。
但梦里与那夜的疾风骤雨不同的是,梦里的谢重渊待她十分温柔, 比之那夜更加柔情似水。
他只将她拥入怀中,一脸柔情地轻轻吮吻着她的唇瓣, 间或在她耳边喃喃地说着令她脸红心跳的情话。
梦里的她也异常地大胆主动, 强忍着心下的羞意, 大着胆子攀手上去,拉开了谢重渊玄色寝衣的衣带, 柔若无骨的小手似游蛇般,去攀上了她偷偷肖想了许久他那身线条分明,匀称紧致的结实胸腹。
梦境里如真似幻, 明婳正想大着胆子,用力捏一捏,去感受那沟壑分明的胸腹到底是真还是假,谁知这时,她突然间就醒了过来。
明婳缓缓睁开眼时,还在弯唇笑盈盈地笑出了几声垂涎满足的轻笑,随后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昏暗床帐,她才察觉自己竟然做了这样羞耻的梦。
她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羞耻难耐得有些无地自容,恨不得立马钻进地洞里去躲着。
她忙将身上的锦被抓上来,盖住了自己小脸,只露出了一双如受惊的小鹿般的圆杏眼,随后藏在锦被下的一双小脚气恼地用力踢踏了几下,圆润的脚趾蜷缩起来,在暗自羞恼着。
明婳害羞地裹着锦被滚了滚,她秀挺的小鼻头突然皱了皱,闻到身上的锦被居然带着谢重渊身上特有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皂荚味道的香气。
明婳抱着锦被愣了愣,刚睁开的惺忪睡眼也渐渐开始适应了床帐里的朦胧昏暗。
她看着头顶上用金线绣着二龙戏珠,有些陌生的暗赭鲛纱帐,惊讶地檀嘴微张,满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随后,又看了看她身上盖着的昏暗中泛着细闪闪的织金团龙锦被,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卧榻。
龙纹......
这好像是谢重渊的卧榻......
明婳突然想起今日自己被谢重渊抱来了紫宸宫里,但她记得她午睡是在矮榻上睡的,此时怎会睡在谢重渊的卧榻上?
回想起方才羞耻的梦境,明婳心慌得很,小手攥着手上的锦被,小扇子似的羽睫不停地扑闪着。
她抓着身下的锦被,紧紧咬着粉唇,心中暗道,她不会是色迷了心窍,自己梦游,跑到谢重渊的卧榻上去睡的吧?
明婳正在羞愤欲死中,这时,几声沉稳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一道挺拔的身影绕过屏风,朝卧榻走近,一双宽厚的大掌撩开了鲛纱床帐,挂到了两边的缠龙金钩上。
谢重渊晌午从前殿回来,抱着小娘子去了他的卧榻上睡后,简单用了些小娘子给她留下午膳,便去了外面正殿上首的翘头案边,批阅堆积的奏疏。
他久经沙场,耳力极好,方才听闻里间一阵细微的响动,估摸着小娘子睡了这么久,也应该是醒来了,就放下奏疏过来瞧瞧。
明婳看到谢重渊进来,抓着锦被,心虚地往卧榻里躲了躲,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眸,十分无辜的地看着谢重渊,小声道:“陛下......”
“婳婳醒了?”谢重渊换了一身暗紫常服,撩了袍子,在卧榻边坐下。
他看到小娘子那张莹白如雪的小脸上泛着异样的潮红,忙伸手去探了探小娘子光洁的额头,面露担忧。
“婳婳的小脸怎么这么红,可是发热了,身上哪里不舒服?”
小娘子虽容易脸红,但只有在每次遇到羞窘之事或被他出言调笑时才会这般,如今才睡醒,不会是因为害羞才红的,且还一觉睡了这么久。
谢重渊越想,凤眸里的担忧越浓郁。
谢重渊温热的大掌贴了上来,明婳蓦地又想起方才羞耻的梦境。
她忙挣开了他的手,结结巴巴地道:“没、没事,可能是太热了......”
“没事就好,”谢重渊想到如今天气炎热,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睡得有些乱糟糟的乌发,笑道:“婳婳快些起来用梳洗吧。”
“现在已快是用晚膳的时辰了,婳婳今日睡了一下晌,若是再不醒来,我也正打算将婳婳唤起来用晚膳。”
明婳脸红红,慢腾腾从卧榻上坐了起来,小手攥紧了锦被。
她咬了咬唇瓣,心虚地看了谢重渊一眼,声音小小地问道:“我记得,我方才是睡在外面的软榻上的,如今怎会睡在这呀.....”
说到最后,明婳紧张羞赧地垂下了眼眸。
谢重渊看小娘子有些迷迷糊糊的,倒了一杯卧榻边小几上的清茶递到小娘子手边,神色十分自然道:“我从前殿回来时抱婳婳过来的。”
“在矮榻上睡得不舒服,且对着窗吹风睡会着凉生病的,婳婳往后若想睡觉,可要记得要到里间的卧榻睡。”
明婳听闻不是她自己跑到这榻上的,心里松了一口气,接过了那杯清茶抿了一口,看着谢重渊十分自然的神情,她觉得倒显得她方才的不好意思有些矫情了。
她是他的妃嫔,如今她睡的又不是其他陌生男子的床榻。
听着谢重渊后面那句话里的意思,她羞赧地轻声应下:“嗯......”
“我出去叫宫女进来伺候婳婳梳洗,听闻婳婳午膳没用多少,现在定是饿了,快些梳洗好出来用晚膳吧。”
谢重渊看着刚睡醒,浑身泛着红粉,垂着一头乌发,分外娇柔的小娘子,没忍住抬手去揉了揉她的粉颊,随后起身出去。
晴云和暖雪进来给明婳梳洗穿戴好,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小宫监们进来悄悄地将殿内的连枝灯都点燃。
谢重渊也命司膳司传了晚膳上来,支了张小几摆在软榻上,方便明婳用膳。
他抱小娘子在今日轩窗下那张软榻上落座,温声道:“婳婳午膳没用多少,我让司膳司做了几样婳婳爱吃的菜肴,婳婳可要多吃些。”
明婳看着小几上摆的每一道都是她喜欢的甜口和香辣的菜肴,眉眼弯弯笑道:“谢谢陛下!”
“不过往后陛下不必总是将就着婳婳的喜好,婳婳今日听闻,陛下总是为了政事不按时用膳,若再长此以往,定是要落下胃疾的,往后陛下要按时用膳,好好养回来才行。”
她给谢重渊盛了一碗鲜香的鲫鱼汤,蹙着黛眉,担忧道:“陛下午膳用得迟,先用些清淡的鱼汤,养养胃罢。”
谢重渊闻言,当即瞪了侯在一旁的李有福一眼,冷声轻斥道:“谁让你多嘴的?”
李有福有苦说不出,立即向明婳投去求救的目光。
明婳扯了扯谢重渊的衣袖,从旁劝阻道:“陛下别怪李宫监,李宫监也是做了他的分内之事,婳婳可要赏他呢!”
谢重渊无奈又宠溺道:“好.....都听婳婳的。”
他捏了捏小娘子正攥着他衣袖的小手,意有所指地笑道:“若日后有婳婳在紫宸宫等我,我定日日都按时回来陪婳婳用膳,不让婳婳担心。”
“好,陛下政务繁忙,若无暇来漪兰殿和婳婳用膳,婳婳就来紫宸宫陪陛下,只、只要陛下不觉得婳婳打扰就好......”
明婳看着谢重渊温柔的目光,有些害羞地垂眸轻声应下,低头认真用起了晚膳,掩饰自己这般主动的羞赦。
“不会打扰,我说过的,紫宸宫任随婳婳出入,”谢重渊眉眼带笑,给害羞的小娘子碗里夹了一块她喜欢的水晶肘子,随后也用起了晚膳。
从前在黔西王府时过得虽不如现在好,但每日从军营里回来,都有母亲和胞弟在府里等着,一家人一起用膳,日子平淡却很满足。
如今登上帝位后,要守着许多规矩,也多了许多的掣肘,一家人很少能再如寻常百姓家的耶娘兄弟般住在一处。
但他今日从乌烟瘴气的前殿里回来,看到乖软娇柔的小娘子睡在自己往日空荡荡的主殿里,还善解人意地给他留了午膳。
谢重渊突然就觉得,这富丽堂皇却又空荡荡的紫宸宫里突然就有了家的感觉。
此刻看着吃得腮帮鼓鼓,嫣红的小嘴亮晶晶的可爱小娘子,他心里有些不舍得放她回漪兰殿了。
等看着小娘子吃得一脸满足,放下了手中的玉箸,他清了清嗓子,神情有些不自在道:“我一会儿还有些要紧的奏疏要等着批阅。”
“婳婳可否在紫宸宫里再多待一会儿,等我批完那几本要紧的奏疏,再送婳婳回漪兰殿去。”
“好呀,陛下的政事要紧,横竖婳婳回了漪兰殿也无要事,”明婳接过晴云递过来的巾帕擦嘴,随后又在暖雪送上来的铜盆里净手,笑盈盈道。
“多谢婳婳如此温柔体贴,”谢重渊见小娘子傻乎乎的就答应下来,心里倒觉得有些愧疚,没想到他堂堂帝王,居然这样哄骗人家小娘子。
“既然是要紧的奏疏,那陛下快去批阅罢,婳婳今日画了张花鸟图,晌午还未画完便困了,现在正好画完,”说罢,明婳便要去唤暖雪,将她的画纸和笔墨取来。
谢重渊在李有福送上来的铜盆里净了手,起身没离开,弯腰不由分说地直接将坐在软榻上的小娘子打横抱起。
“小几窄小,连放烛灯的地方都没有,在此处作画烛光幽暗,婳婳当心伤了眼睛,婳婳随我去书案边画。”
随后,他抱着明婳去了外面正殿上首,那张金丝楠木翘头龙首书案后落座,又吩咐暖雪将小娘子的画纸和笔墨都摆到书案上。
正殿上首的那张金丝楠木龙首翘头案的桌案和坐榻气派又奢华,而且极大,足以坐下几个明婳。
明婳被谢重渊放在坐榻上时如坐针毡。
这可是龙椅。
她抓着谢重渊的衣袖,惶恐地推拒道:“陛、陛下,婳婳坐在此处怕是不合规矩的,怕是会妨碍陛下批阅奏疏的......”
“陛下若担心婳婳伤着眼睛,婳婳便不画了......”
谢重渊将乱动的小娘子按着坐好,随后,在小娘子身旁坐下,“我早就说过,你我夫妻,不分彼此,婳婳坐在我身边我能时时看着也能安心处理奏疏。”
他抬手揉了揉小娘子的小脑袋,安抚道:“婳婳乖乖听话,我让人送些婳婳爱吃的牛乳茶和桂花霜糖糕来,婳婳在我身边陪我。”
“陛下,你说的这些,都是歪理......”明婳一双水眸,含羞带怯地嗔了谢重渊一眼,随后不再推拒,垂着小脑袋羞窘。
暖雪和晴云忙笑盈盈地将自家娘子的画纸和笔墨都摆到了帝王的奏疏旁边,随后退了下去。
李有福在这宫里活成了人精,自是知晓帝王今夜是哄骗着留下人家小娘子的。
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的,他可不敢再坏帝王的好事。
他送了帝王要的茶食上去之后,便十分识趣地命殿内伺候的众人都到外面候着。
往日伺候笔墨的小宫监他也吩咐都退下去。
今夜帝王有佳人在侧红袖添香,怕是用不着他们这些粗笨的蠢物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