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诀别
寒风呼啸, 天阴沉沉的。
冬日草木萧索的山间,刀光剑影,血腥气弥漫。
已约莫快过去三四盏茶的时辰, 马车外面的打斗声却是越来越激烈,半点没有要消停的迹象。
明婳没有上过战场, 听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 闻着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气味,她躲在谢重渊的怀里吓得小脸惨白, 身子微微发颤地埋首在谢重渊的胸膛前。
谢重渊感受到怀里的小娘子的害怕,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低头吻了吻小娘子的发心安抚,温声哄道:“婳婳别害怕, 我会一直在婳婳身边保护婳婳的。”
此次随行的六百护卫都是禁卫军与龙影卫里顶尖的高手,按理来说, 区区近两百的宵小之辈,不应该会缠斗这么久。
谢重渊听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动静,也慢慢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另一只手已握着放在一旁的长剑的剑柄,做好随时拔剑的准备, 只是为让怀里从未遇到过此情境的小娘子安心,才镇定自若地安抚着小娘子。
明婳知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此情境怕是会拖后腿, 为让谢重渊不分心去担心她, 她大着胆子强撑着抬起头,仰起脸看着谢重渊, 强制镇定地轻声解释道:“夫君别担心,有夫君在,婳婳一点都不害怕的。”
说罢, 小娘子又立即埋首在谢重渊的胸膛前躲好,身子一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谢重渊看着怀里这般可怜又可爱的小娘子,暗含担忧的漆黑凤眸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抬手护着小娘子的小脑袋,另一只手去推开车窗的一点缝隙,查看着马车外的情形。
他发现,外面的黑衣贼人不止方才封凌说的,只有近两百人那样简单,怕是埋伏有三四百人,且个个都是不输他带的禁卫军与龙影卫的练家子,一看就不好对付。
突然这时,几支利箭避开护卫,“咻”地射到马车顶上,发出一阵剧烈骇人的声响,马惊得扬蹄长啸,车厢一阵剧烈地震动,显然马车很快就不再是庇护之所。
明婳心里虽害怕极了,但为不让谢重渊分心,她紧紧地咬着粉唇,压制着心里的害怕,安静镇定地不发出一声声响。
这时,封凌在车窗外神情急切地对着谢重渊禀告道:“陛下,这伙贼人怕是不止两百人,且个个都是训练有素,极为强干的练家子,我们带的这些人一时间怕是难以将他们轻易解决掉。”
说罢,他看了一眼前方,提议道:“此地危险,不宜久留,前面的林子好藏身,臣方才已派人去查看过,没有人埋伏。”
“臣先带着几人护送陛下与贵妃先走一步,让剩下的人在此地善后,将人都解决掉。”
自家主人身手极好,若今日没有贵妃在,他们不用顾忌贵妃的安危,今日这样的小场面,他们根本不足为惧。
可是他们都知晓贵妃如今在主人心里的分量。
主人绝无可能将贵妃至于有任何一丝危险的境地,更别说放任贵妃一个人在马车里,或是放心地将贵妃交给他们。
是以如今他只好出此下策。
谢重渊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也正有此意,他将小娘子交给任何人都不放心。
他仔细查看好外面的形势之后,手里提着剑,将小娘子紧紧地护在怀里,一起出了马车,牵着小娘子快步往前面的密林去。
明婳一出马车后,看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心里虽很是害怕,但为不给谢重渊拖后腿,她强制镇定下来,紧紧地牵着谢重渊的手,大着胆子留意着四周,快步地跟着谢重渊的脚步。
那些黑衣贼人们一看到马车里的人出来,立即全都往两人袭来。
禁卫军和龙影卫看到帝妃出来,也立即机敏地随着帝王,为帝妃二人杀出一条血路,护着帝妃二人离开。
谁知这时,暗处一支利箭飞速地射来,等谢重渊回挡完另一边射来的箭,察觉到时,那利箭已几乎就要射到小娘子身上,他惊慌后怕地立即下意识地就挡在了小娘子的身前。
天地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一般,等明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谢重渊已心口中箭倒在她的怀里,心口淌出来的血,染得胸前的玄色锦袍一片湿漉漉的。
那群黑衣贼人看到帝王心口中箭之后,立即收手,纷纷四处逃窜。
明婳神情茫然地跪坐在地上,似是不敢相信般,迟疑地探手轻轻去抚摸了一下谢重渊湿漉漉的心口,看着她被鲜血染得满手猩红的手,她突然满目只有一片猩红。
泪珠大颗滚落之后,眼前又恢复了清明,明婳泪眼模糊地看着躺在她怀里的谢重渊,声音颤抖哽咽得不成样子,“夫君......”
她紧张慌乱地捂着他一直淌着血的伤口,轻了怕压不住血,重了又怕伤了或是弄疼他,似一个无助的孩童一般。
“婳婳,别哭......”谢重渊面色苍白,声音虚弱无力,他想抬手去给小娘子擦去大颗滚落的眼泪,却发现怎么都没有力气抬起手来。
明婳马上明白谢重渊想做什么,她即刻捧着谢重渊欲抬起来的手,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脸,哽咽道:“好,好,我不哭......”
看着谢重渊血流不止的胸口和越来越苍白虚弱痛苦的脸,她紧张害怕,声音颤抖地哽咽道:“夫君先不要说话了......”
说罢,明婳似无助的孩童般,抬头看着四周的人,哭喊道:“李太医,快叫随行的李太医来!”
利箭正中心口的位置,再结合如今自己身体的情况,怕是箭上还带着毒,谢重渊知晓,自己今日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他凤眸猩红灼热,满脸依依不舍地看着小娘子的眉眼,心疼愧疚,声音虚弱地轻声道:“婳婳对不起,我怕是不能遵守诺言,保护婳婳一辈子,让婳婳一辈子欢喜自在了......”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明婳听着谢重渊这些诀别的话,泪水更加汹涌而出,哭得直摇头。
她只要一想到会失去谢重渊,心里便宛如被尖刀剜心般刺痛,难以接受。
谢重渊知晓,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怕是再没机会说了。
他粗粝之指腹轻轻地抚摸着小娘子的眉眼,猩红的凤眸里满是愧疚心疼地继续说着。
“还有,对不起婳婳......当初我不该为了朝堂利益,牺牲你一生的幸福,强纳你进宫,让你下半生都只能困于宫墙之内......”
他越说,声音越虚弱无力,“可是,若是能再重来一次,我还是想如此选择,因为我一点都不后悔遇见婳婳。”
“我很喜欢婳婳......婳婳在我身边的这大半年,是我这辈子最欢喜,最满足的时日......”
“我爱你婳婳......若是我还能有下辈子,我一定会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诚心诚意求娶婳婳为妻,绝不会再让婳婳受一点委屈......”
明婳听着谢重渊这些诀别之言,早已是泣不成声,她直呜咽地摇着头,让他不要再说了。
谢重渊说到最后,他强撑着力气,将腰间可以号令三军,代表帝王亲临的帝令塞到明婳的手里,声音虚弱,吃力地交代道:“这是代表帝王身份的帝令,见此令有如见帝王。”
“我走之后,婳婳拿着这个帝令,日后想做什么都无人敢阻拦,可保婳婳余生完全无忧......”
说罢,谢重渊便浑身没了力气,昏死过去。
明婳看着怀里的谢重渊毫无生气的模样,恐惧慌乱地悲痛哭喊着:“夫君!陛下!呜呜呜......”
李太医这时刚好急匆匆地赶上前来,他立即伸手去探帝王的鼻息和脉息,随后边从手边的药箱里拿着药丸,边解释道:“回禀娘娘,陛下尚存一息脉息,如今只是昏死了过去。”
“但陛下箭中心口,伤势过重且中了毒,如今是危在旦夕。”
“臣现在用凝元丹只能暂时护住陛下的脉息,若不尽快寻处落脚的地方,给陛下拔箭解毒,陛下怕会有性命之忧。”
说着,李太医给帝王的嘴里喂了一颗保息的秘制凝元丹。
明婳在一旁听着李太医的话,悬着的心刚放下来一点点又立即高悬起来。
她抬手擦干眼里的眼泪,强逼着自己冷静镇定下来,随后唤封凌上前来,一脸冷静镇定地冷声问道:“离此地最近的村镇有多远?这附近可有什么农户猎户人家?”
帝王如今是否活着的消息事关重大,绝对不能走露一丝风声,人多的城镇客栈虽更方便合适谢重渊拔箭解毒养伤,但不好藏匿身份隐瞒消息,不是最好的选择。
封凌立即回禀道:“离此地最近的村镇在山下,大约要走一个多时辰的路,倒是前面三里地的林子里,有一户猎户人家。”
明婳闻言,当即神色凝重地吩咐道:“你带几个精干的龙影卫护送我们去前面的猎户人家先给陛下拔箭解毒,其余剩下人等暗中守卫在附近,绝不能走露一丝关于陛下如今安危的消息。”
“还有,即刻派人,分三路快马回京,告知晋王殿下与辅国公,我们如今的情况,还有让他们留意东阳王的举动,早做防备。”
不出意外,东阳王怕是要反了。
封凌立即领命应下:“是!”
他看着眼前这位方才还哭得悲痛欲绝的贵妃不过须臾间,就能冷静镇定下来主持大局,心里不禁由衷地心生敬佩。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