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怒火滔天
十月中旬, 寒风萧瑟。
江北的一应事宜终于是得以了结。
谢重渊升任此次赈灾得力的徐敬为江州知州,交代好这些时日他接手的政事之后,便与明婳启程回京。
两人启程回京的当日, 江州城的百姓们感念帝妃二人的仁爱大义,都纷纷热情地赶来, 夹道相送。
明婳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的一道缝隙, 看着街道两边都挤满了前来相送他们的热情的百姓,看着这生活了两个月的一街一景。
她回想着这些时日, 在江州城里辛劳却又充实满足,与在上京完全是另外一番天地的时日,心里是一阵感慨万千,还有些依依不舍。
小娘子想着想着, 放下了车帘,立即扑到了坐在一旁批阅着奏疏的谢重渊的怀中, 抬手紧紧地环上他的腰身,埋首在他宽厚的胸前,感动地撒娇着。
“谢谢夫君这次带着婳婳一同来江州,让婳婳见识到这样一番与繁华富庶的上京天差地别的天地。”
“这两个月从上京到江州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竟比婳婳这十五年来所见识的事物还要多得多呢!”
谢重渊突然被小娘子扰了也不恼,立即放下手里还未看完的奏疏, 眉眼带着温柔宠溺的笑意, 抬手轻轻捏了捏小娘子的琼鼻。
“婳婳又说傻话了, 我才应该谢谢婳婳才对,谢谢婳婳这一路都陪着我, 与我携手共进,助我良多。”
“若是此行没有婳婳相助,这些时日怕是不会那么顺利。”
他牵着小娘子的小手, 低头怜爱地吻了吻小娘子细嫩的手背指尖,心疼地低声道:“婳婳辛苦了,这些时日都瘦了好些......”
明婳看着谢重渊这般珍爱她的样子,小脸立即发烫泛红,一脸羞赧地小声宽慰道:“不辛苦的,我知道夫君最是心疼婳婳了。”
“但是比起如今能看到江北那些受灾的百姓都重新安家置业,夫君不再为此愁眉不展,这些时日的那一点点辛劳实在算不得什么的。”
说着,小娘子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感慨地继续道:“而且方才看着街道上那些热情地前来相送我们的百姓,婳婳也突然想到了很多想做的事。”
谢重渊轻抚着小娘子的小脑袋,一脸认真地听着小娘子继续说。
明婳继续解释道:“自我出生之后,阿耶阿娘便给我准备了数不清的田产铺面还有奇珍异宝做嫁妆,如今在宫里还有丰厚的年俸,婳婳一人根本用不着这么多。”
“此番江北这一行,婳婳亲眼见识到了何为民间疾苦,一场天灾人祸便可轻易地摧毁百姓们辛苦挣扎才勉强有的温饱日子。”
“更不要说那些在世族豪绅的欺压之下,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穷苦百姓们的日子是如何的煎熬难挨。”
“等回到上京之后,婳婳想拿那些钱来兴办善堂医馆,救济孤苦无依的老弱妇孺和受灾受难的穷苦百姓,尽力所能及之力,让这世间少一些民间疾苦。”
说着,小娘子面露为难地继续道:“不过要做这许多事,婳婳日后怕是免不了要抛头露面或是摄政。”
明婳说到最后,转而又俏皮地笑道:“婳婳知晓夫君是一定不会在意的,就是那些朝臣怕是会有话要说,到时候就辛苦夫君替婳婳撑腰啦!”
谢重渊一脸认真地听完小娘子这一行的所见所感,心里为小娘子至纯至善的想法一阵动容。
他将小娘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欢喜感动地道:“我早就说过了,日后只要婳婳是欢喜的,想做什么都可以,更何况是这样的大善之事。”
他抬手轻轻揉着小娘子的小脑袋,似承诺般认真道:“婳婳日后只管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一切都有我。”
明婳闻言,欢喜感动地勾着谢重渊的脖颈,在他嘴角送上一枚香甜的吻,娇笑着道:“谢谢夫君!”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这般撒娇的模样,忍不住又掐着小娘子纤细的柳腰,轻捧着小娘子的小脸,低头在小娘子的粉唇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马车辘辘地出了江州城,一行人一路沿着官道,往北方向的上京城去。
如今回程不必赶时日,谢重渊知晓小娘子极喜欢这外面自由自在的天地,他趁此机会,特意放慢了一些行程,与小娘子一路游玩着回京,也正好顺便体察民情。
这些时日,帝妃二人所过之处,为民除害,惩恶扬善,清理了不少地方的贪官奸商。
谁知回程过半,一行人行经湖州地界的丘山时,突然从四面八方出现一伙黑衣贼人,将他们一行人团团围住,欲行刺帝王。
马车突然一个急停,车厢一阵晃动,明婳正软绵绵地趴在谢重渊的怀里睡得酣甜,眼看着就要被晃得撞上马车壁去。
正捧着一本奏疏在看的谢重渊反应灵敏,眼疾手快地立即将怀里眼看着就要摔倒的小娘子紧紧地抱住。
随后他立即敏锐地察觉出周围的异。
谢重渊推开车窗一道缝隙,眉头紧蹙,冷声问骑着马,护卫在马车外的封凌,“怎么了?”
明婳被晃得吓醒之后,也立即敏锐地察觉出了周遭的不对劲,感受到谢重渊紧紧圈在她身上的手,看着他神色凝重地问外面的封凌,她更加确信自己的直觉没错。
封凌右手握紧了一些佩在腰间的长剑,目光凌厉地看着四周举着长刀弓箭缓缓向他们逼近的黑衣贼人,声音冷静地低声回禀道:“有刺客,大约近两百人,手持长刀弓箭。”
他目光坚定又狠厉地观察着四周,继续低声地解释道:“陛下与贵妃不必担忧,在马车里稍等片刻,很快就能解决!”
谢重渊闻言,将车窗的缝隙拉大了一些,果然看到一伙黑衣贼人正举着长刀弓箭,在向他们一行人缓缓逼近。
他凤眸幽深,冷声吩咐道:“尽量留几个活口......”
谁知谢重渊话还未说完,远处一支长箭精准飞速地朝车窗的缝隙射来,眼瞧着就要射到车窗里的人。
明婳趴在谢重渊的怀里听着封凌的解释,心里虽害怕得很,但看着就要射进来的利箭,她惊吓得无法出声,还是下意识地起身,挡在谢重渊的身前。
小娘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直接将谢重渊扑倒,小小的身躯将身材魁梧的谢重渊护在身下。
封凌早已察觉远处射来的利箭。
在利箭靠近的那一瞬间,他眼疾手快地拔出腰间的佩剑,立即将射来的利箭砍成两半,随后将车窗拉好,敏锐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护佑着马车里的人。
泥泞的山间,两方人马立即厮杀起来,一时刀光剑影,血腥弥漫。
谢重渊虽早已知晓封凌会将箭拦住,但等意识到小娘子护在他身前,替他挡了箭之时,在朝堂战场上无论何种境地,素来都沉着冷静的他也立即慌了心,乱了神。
他立即慌乱地起身,紧张急切地抖着手,查看着怀里的小娘子有没有中箭。
他宽厚温热的大掌颤抖着,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小娘子的背,声音慌乱颤抖地确认着道:“怎么样?婳婳有没有伤着哪里?”
明婳护在谢重渊身前的那一刻以为自己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了,立即害怕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但等过了许久,身体却并未感受到想象中的疼痛。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的一道缝隙,偏头有些害怕地去瞧,没有发现自己背后有被箭射出的窟窿之后,心里才劫后余生般地松了一口气,确认自己没有被射中,不会死。
看着谢重渊慌乱紧张的担心模样,明婳立即握着他颤抖的手,安抚道:“夫君别担心,婳婳毫发无损,没有被伤着。”
谢重渊心慌紧张地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小娘子的浑身上下,听着小娘子亲口说没事,心里也终于如劫后余生一般,松了一口气。
他理智渐渐回笼,回想起方才小娘子奋不顾身,不要命地护着他模样,心里还是一阵后怕,随后越想,心里越为小娘子不要命的模样怒火滔天。
他双手紧紧地扣着小娘子纤细的肩膀,气得仿佛想将小娘子给捏碎,凤眸猩红如血地与小娘子对视着,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地冷声训斥道:“婳婳,往后不准再做这样的事,听到了没有?”
明婳从未见过谢重渊这样生气可怕的模样,那模样气得仿佛想立刻把她给掐死一般,她吓得立即愣住,连肩膀的疼痛都没察觉到。
谢重渊看着小娘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手上的力道不禁又想加重几分,但怕真的伤了小娘子,在极力地忍耐着心里的滔天怒火,只声音冷冷地大声吼道:“听到了没有!”
明婳终于回过神来,一脸无措地看着这样陌生的谢重渊,似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小兔子般,害怕地小声道:“听、听到了......”
小娘子看着谢重渊这般凶巴巴的模样,心里不禁一阵委屈。
她感受到肩膀仿佛要被捏碎了的疼痛,泪珠立即大颗滚落,委屈巴巴地看着谢重渊,声音可怜兮兮地小声提醒道:“夫君,你抓疼婳婳了......”
谢重渊得到小娘子的回答,心里的怒火与不安消散不少,看到小娘子泪珠大颗滚落,听着小娘子声音委屈巴巴地喊着疼,他立即回过神来,松开了手。
随后他如失而复得的珍宝般,将小娘子拥入怀中,轻抚着小娘子的背,声音温柔地轻哄着怀里被他凶怕了的小娘子。
“婳婳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真的是太害怕了......”
“若是婳婳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真的不知道我会怎么样,婳婳答应我,往后再也不做这样的事了,好不好?”
谢重渊心里还是一阵后怕,语无伦次地继续要小娘子答应着他,仿佛这样才能安心。
明婳回过神来,也明白谢重渊是太过担心珍爱她的缘故。
她抬手紧紧环上他的腰,埋首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以示安抚,小声道:“婳婳知道的,夫君只是太爱婳婳了,婳婳不怪夫君了。”
谢重渊闻言,怜爱地在小娘子眉心落下一吻,心里还是后怕地又继续训人。
他捧着小娘子的小脸,似祈求般道:“婳婳往后不许再做这样不要命的事了,即便是为了我也不行,若婳婳有个三长两短,我便是活着,怕也会疯掉的。”
明婳心里虽是不愿答应的,但谢重渊此刻明显还在气头上,她也不想在此时与他争执此事,只好又先嘴上应下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