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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我十七岁的皇帝 第42章

银河灿烂 · 历史架空 · 470 KB · 2026-09-27 19:54:14

第42章

  被小少年这样微笑着瞩目着, 万贞儿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恼,于是把话题移开,问道:“前头的事儿一向都好吧?”

  应是在前朝的区域, 万贞儿出去并不方便,所以跟着的都是内侍。

  沂王道:“还好。”

  他回忆了一下前面的场景,又补充了一句:“只是皇叔看起来有些憔悴。”

  “皇后娘娘去了,伤心也是难免的。”万贞儿说。

  说到这个皇后, 她又想起之前的汪皇后。

  唉,汪娘娘真是个好人,愿意为了维护他们而触怒皇帝。现如今她居住在一座安静的宫殿里。

  出于各种原因,万贞儿不能明目张胆地去看她, 只好留心去照顾她的两个女儿。汪皇后虽被废了, 她的两个女儿仍是公主,由吴太后代为照料。逢年过节,万贞儿便备了些礼送过去, 说起来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自己缝制的一些小衣什么的,也算是礼轻情意重。

  “你还记得汪娘娘吗?”万贞儿同沂王道。

  沂王有些意外,点了点头:“姑姑说过的, 记得。”

  这位婶母是愿意为自己说话的人, 不论有没有别的想法, 总归是为他说过好话的。

  万贞儿叹息道:“要是,要是皇爷能知道汪娘娘的好, 接她出来就好了。”

  沂王沉默了一下, 觉得不大可能。汪娘娘被废,归根结底是忤逆皇帝。皇帝是不大可能向自己的妻子认错的,反正他现在听说的那些和帝王有关的故事, 都是这样。偶尔有皇帝会向大臣认错,也绝不会向妻子低头。

  但他也不想拂了万贞儿的意,只说:“汪娘娘好人会有好报。”

  万贞儿点点头,不再说了。

  春雪落了两三日,日头出来,冰雪消融。

  这几天的倒春寒,外加皇后丧事,令景泰皇帝朱祁钰身体微微有些不适。太医院院判来诊过,说并没有什么大碍,好好养着即是,开了药房。

  听说没什么大碍,朱祁钰便还是照常上朝、批改奏折,只是每日按时服药。

  乾清宫的碳火烧得旺旺的,使人有些闷,加上药气,总觉得有些发苦。

  朱祁钰皱着眉喝下一大碗汤药,内侍忙递上蜜饯,他挑了一枚含在嘴里,用甜冲淡苦。随手翻起一本奏本瞧,是说某地去年丰收的。

  他瞧着,心情也舒畅。登基七年,大明已经从最开始的兵荒马乱缓过气来,当时因为兵败而空虚不少的国库终于又堆满了。这也使他松了口气。毕竟在匆匆坐上这把龙椅之前,他从来没接受过什么储君之学,也从未想过。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将大明引向万劫不复。

  好在那些时候都过去了。

  朱祁钰将这个奏本放下,又拿起一本,看了一眼,便往后靠着黄缎引枕,闭目养神。

  国事没什么好操心了,只有一件家事令人烦心。

  自从太子朱见济离世后,宫中再没有皇子出生,他所宠的几位妃子见天的喝各种安胎药都无效用。

  到底是为什么呢?害怕有什么缘故,他在此间又严查了宫闱,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太医们也说,皇爷春秋鼎盛,娘娘们年轻,没什么问题。可就是没有子嗣。

  朱祁钰隐隐有些不安,难道是上天在惩罚他?

  许久不曾想起的那个人所说的话,又响在耳边。

  “东宫已有太子,天下皆知。皇爷当年金口玉言,承诺善待上皇子嗣,东宫地位不动摇。如今岂可自食其言?”

  朱祁钰猛地睁开眼,摇了摇头,将这声音驱逐出去。

  他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东宫,东宫,登基七年未有子嗣,就不说孙太后了,前朝的臣子们其实私底下也有非议。锦衣卫曾经密奏过,说有人觉得天行有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什么定数?说沂王朱见深应该为东宫的定数?

  他想到这里,越觉烦躁。

  这几年,朱见深这个侄儿渐渐长大,虽然说话微吃,但人极为老成,待他也非常孝敬。

  因东宫空悬,便有大臣大胆上书,试探东宫归属。刚才瞧见的那奏本说的就是这个。

  可是朱祁钰闹了这么大一出,甚至不惜废元后,到头来最终还是让这个侄儿接自己的位置?

  这怎么甘心。

  殿中伺候的内侍见皇帝忽然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全都大气不敢出。等了一会儿,听见皇帝吩咐:“召于少保。”

  于谦来得很快。

  乾清宫他如今是轻车熟路,一进暖阁,皇帝便赐座。这里甚至有一套专门为他备着的茶具与茶叶,是于谦喜欢的六安瓜片。

  皇帝与他闲话了一会儿,最终开口:“朕这身子,到底文弱了些,这一点倒春寒倒让自己抱恙了。”

  他看着于谦道:“这一病,倒想着储位仍空虚。”

  于谦一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恭敬道:“陛下春秋正盛,纵有小恙,很快便当康健。至于储位一事,臣不敢妄议。”

  朱祁钰苦笑:“你不敢妄议,旁人敢。近来有人说,沂王年纪渐长,仁孝恭谨。于少保觉得呢?”

  殿中一静。

  于谦抚着胡须,缓缓道:“照理说此乃陛下家事,然而太子乃是国本,牵扯重大。陛下既问臣,臣不敢不答。沂王殿下乃宣庙嫡孙,英庙嫡子,论序并无不妥,只是……”

  “只是如何?”

  于谦道:“陛下仁孝,待沂王甚好,他日史书工笔乃是佳话。可万一,臣并无他意,只是万一陛下之后,郕王继位,彼时上皇若仍在南宫,该当如何?”

  朱祁钰一抚掌:“少保所言,也是朕所忧。”

  虽然现在看起来沂王是个好孩子,可是王莽恭谦未篡时,万一有朝一日他登基,和南宫那位爷俩合计,把他的身后事全搅和了,那可怎么办!

  于谦道:“陛下莫忧,左右还是多年后的事,说不定很快便有梦熊之兆。”

  朱祁钰苦笑道:“但愿吧。”

  又聊了一会儿国事,日影已经西斜,于谦方告辞。

  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日是女儿于璚英的生辰,于谦很早就允诺了去陪女儿过生辰,因此走得格外匆匆。

  到宫门口处,已经有许多官员候着,正是下职的时辰,都赶着回去。

  但是瞧见于谦过来,原本已经在接受查验的官员立刻赔笑让出了位置:“少保大人,您先请。”

  于谦看了眼天色,匆匆道了声谢,径直往前,侍卫点头哈腰,走了个过场。宫门外侧,他的老仆已经牵着马车等候,接上他便说:“老爷才出来,先前小姐已经使人问过一次了。”

  “陛下召见,没法子。”于谦微笑着上了车,“走,别让我闺女等急了。”

  马车辘辘,绝尘而去。

  从宫门后边出来的大臣望着,目光复杂。

  不愧是深得帝心的于少保啊,虽非内阁阁臣,全满朝文武无人能敌。御史都参过他几次,说于谦专权太过,六部大事皆要干预,仿佛他就是内阁本身。然而皇帝全部留中不发,铁了心要护他。

  哼,论资历,自己也不差,偏偏还要给他让道。

  “怎么了,玄玉兄在看什么呢?”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徐有贞回首,只见另一个武官石亨拍了拍他的肩膀,循着他望的方向看了看。

  “啧,咱们于少保可真是风光啊,”石亨有些阴阳怪气道,“他一来,全都给让道。”

  徐有贞苦笑:“谁叫人家深得帝心呢。”

  石亨冷哼一声:“哼,不说这个,走,到我家吃酒去。”

  两人本来关系不错,几杯酒下肚,越发觉得意气相投。

  “我也不怕告诉你,于谦那人,我敬他服他,可这么多年了,他于谦可曾正眼看过我?”石亨抬起头,“我也是为朝廷流过血的,现在还一身的疤呢!结果就因为我是上皇旧将,到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徐有贞缓缓吃了一口酒:“谁说不是呢,唉。”

  土木堡之后,他出于谨慎,提醒太后南边还有一个家,被于谦骂得狗血淋头,当时就记恨着。现在更甚。

  他对石亨道:“归根结底,还是他当时扶立陛下之功。你说,咱们若此时上书,请早定储位,算不算也有功?”

  石亨想了想,仰头灌下一碗酒,压低声音道:“我和曹太监有些交情,他说于谦已经动了这个心思了。今天陛下召他去乾清宫,叽里咕噜说了那么久,保不齐就是提了这事。哼,咱们现在上书,是跟着他于谦的屁股后头走。沂王也压根想不到咱们,只记得于谦的功劳,哪里还能想得起咱们?”

  他目光炯炯,望向南边:“真正的功劳,得抢在人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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